第28章 大比結算,提前慶祝
宗門廣場上,人越聚越多。
高台前擺著數十張長案,負責登記的執事翻著名冊,筆尖停停落落。每劃掉一個名字,旁邊就多一塊空出來的木牌。
傳送陣的光已經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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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限將至。
最後一批弟子從陣中跌出來,有人衣袍破爛,有人胳膊上掛著傷,還有人剛落地便跪倒在石磚上,抱著同伴的屍體不肯鬆手。
外門大比辦了這麼多年,少有死傷。
這一次,回來的不到三成。
廣場邊緣,弟子們壓著聲音議論。
「丁字區進去的人,幾乎全沒了。」
「聽回來的人講,林淵被十名死士堵在林子裡。」
「他才剛進築基,哪擋得住那麼多人。」
「刑堂主那邊怎麼沒動靜?」
高台上,孫洪披著褐色長袍,袖口壓著金線。他低頭看著傳送陣,眼底那點陰沉漸漸散開。
陣法快關了。
林淵還沒出來。
那個讓他丟盡臉面的雜役,終於該死了。
死在妖獸腹中,死在血煞宗的人手裡,死在這場他親手布置的獸潮里。屍首都找不全,執法堂就算想查,也只能抓幾個倒霉鬼頂罪。
孫洪抬起手。
負責記錄的執事立刻停筆。
「諸位。」
他走到高台前方,目光掃過下方弟子,聲音壓得低沉。
「此次大比突發獸潮,宗門痛心。已有多位弟子遇難,其中包括執法堂巡查使,林淵。」
人群里起了騷動。
有人低頭,有人長嘆。
孫洪抬袖遮住半張臉,停了片刻。
「林淵雖出身卑微,卻也為宗門做過事。老夫會向宗主請命,厚葬此子,撫恤其舊部。」
資源堂幾個執事馬上接話。
「孫長老仁厚。」
「林淵能得長老惦念,也算沒有白死。」
「可惜此子年輕氣盛,非要逞強往森林深處走。」
孫洪聽著這些話,心裡舒坦了不少。
死人的價值,在於能被活人拿來做文章。
林淵死了,外門沒了領頭的人。藥園那幫雜役群龍無首,執法堂也少了一把好用的刀。等風頭過去,他再把資源堂的人填回去,外門依舊是他的地盤。
台下,刑烈坐在一張黑木椅上。
他沒有披甲,只穿著執法堂的黑袍。長劍橫在膝頭,劍鞘上沾著舊血。
孫洪朝他看去。
「刑堂主,林淵畢竟是你提拔的人。此事是個意外,你也不必太過掛懷。」
刑烈抬起眼。
「意外?」
孫洪嘆了口氣。
「妖獸發狂,誰能料到。」
刑烈嘴裡發出一聲嗤笑。
那聲音不高。
孫洪皺起眉:「刑烈,你若對大比安排有意見,可以等宗主回來再提。如今諸多弟子家眷都在,別失了長老體面。」
刑烈抬手摸過劍鞘。
「你繼續演。」
孫洪麵皮一僵。
他正要開口,廣場外圍忽然傳來雜亂腳步。
幾名負責維持秩序的內門弟子往後退開。
「誰讓你們進來的?」
「傳送已結束,閒雜人等退開!」
人群朝兩側分出一條路。
先走出來的是李鐵牛。
他肩上纏著布帶,臉上還留著乾涸血痕,手裡拎著那柄缺口鐵錘。他身後跟著數十名外門弟子,隊伍越走越長。
有人背著傷員。
有人攙著斷腿同伴。
還有人把同門遺物掛在腰上,走路時發出細碎碰響。
廣場上的議論停了。
孫洪盯著那群人,眉頭壓低。
這些人,不該活著出來。
獸潮衝出去時,丁字區和裂風谷附近早該被踏平。就算有零星漏網之魚,也不該聚成這麼多人。
李鐵牛走到廣場中央,抬起頭。
「俺也去回來啦!」
嗓門在廣場裡滾了一圈。
隨後,傳送陣里又亮起光。
原本已經黯淡的陣紋再度運轉,地面升起白光。負責陣法的執事連退兩步,盯著陣盤,嘴張開了卻沒擠出話。
光柱散去。
一道灰衣身影從陣中走出。
林淵肩上扛著一顆頭顱。
血袍,亂發,臉上還沾著沼澤里的泥。脖頸斷口已經凝住,殘留的血煞氣息散在空氣里。
血煞宗築基魔修。
林淵的衣服破得厲害,左臂纏著草布,布下滲出血痕。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廣場石磚上。
李鐵牛帶回來的弟子自動讓開道路。
「林師兄。」
「林師兄回來了。」
「真是他……」
孫洪站在高台上,臉上的悲色還沒收回去。
那張臉僵了片刻。
林淵抬頭看向他。
「孫長老。」
他將肩上的頭顱甩出去。
頭顱滾過石磚,撞在高台邊緣,停在孫洪靴前。血袍男人歪著臉,眼睛還睜著。
孫洪的腳往後挪了半步。
廣場裡有人認出那塊血煞宗令牌,吸了口涼氣。
「築基魔修?」
「妖獸森林裡怎麼會有魔修?」
「林淵殺的?」
林淵站在台下,拍了拍肩頭污泥。
「我在裡面繞了幾圈,順手撿了個腦袋。」
孫洪壓住呼吸,目光落在魔修頭顱上。
血袍男人是他花大價錢請來的。
築基初期。
就算受了傷,也足夠殺死十個林淵。
可如今,頭顱擺在自己腳邊。
孫洪的胸口發悶,袖中手掌攥成拳。他看向林淵,忽然沉聲開口。
「林淵,你好大的膽子。」
「魔修潛入大比之地,你不先上報宗門,反倒帶著一顆頭顱回來邀功?」
林淵抬起眉。
「孫長老這話有意思。」
孫洪聲音更重。
「更何況,誰能證明此人真是血煞宗魔修?誰又能證明他死在你手裡?老夫倒想問問,你為何會出現在獸潮中心,為何只有你帶著這麼多人安然歸來?」
資源堂幾名執事立刻圍上來。
「孫長老懷疑的有理。」
「林淵此前就與外門弟子私下串聯,如今獸潮突發,他卻恰好突破築基,實在可疑。」
「此事該交給資源堂徹查。」
李鐵牛提著錘子往前一步。
「放你娘的屁!俺也去親眼看見林師兄斬了狼王,救了俺們!」
一名資源堂弟子呵斥:「這裡有長老說話,輪得到你插嘴?」
李鐵牛瞪著那人,錘柄壓在掌中。
林淵抬手攔住他。
「別急。」
「人家剛辦完我的喪事,總得給人家一點售後時間。」
周圍有弟子沒忍住,笑出了聲。
孫洪的臉沉下來。
林淵抬腳踏上高台前的石階。
「孫長老,我也挺好奇。」
「我剛進森林,十名練氣九層死士就圍上來。走到沼澤,又碰到築基魔修。大比辦得這麼貼心,連送葬隊都提前配齊了。」
孫洪盯著他。
「你在指控老夫?」
「我哪敢。」林淵攤開手,「您是資源堂大長老,我只是個掃地的。掃地的要講證據,不能張嘴就給人扣帽子。」
刑烈靠在椅背上,劍鞘輕輕敲了下地面。
「這句話,老夫愛聽。」
孫洪目光掃向刑烈,喉結滾動。
林淵從懷裡掏出一塊青色石頭。
石頭只有巴掌大小,表面沾著血和泥。靈力灌入後,石面亮起淡淡光華。
孫洪的目光落在那塊石頭上。
呼吸停了半拍。
留影石。
林淵掂了掂石頭,朝孫洪笑了笑。
「巧了。」
「我在裂風谷撿到些挺有意思的東西。」
「孫長老,要不要陪大家一起看看?」
配角視角補全——孫洪
孫洪望著那塊留影石,袖中掌心滲出汗。
裂風谷那三個人,明明已經拿了丹藥,明明答應過投藥後立刻離開。
怎麼會留下畫面?
他很快壓下心頭翻湧,目光轉向廣場四周。
留影石未必錄得清楚。
就算錄清楚,也能推到那幾個執事身上。死人不會開口,活人更懂得該怎麼開口。
可林淵站在台階下,衣袍染血,臉上帶著那點讓人厭煩的笑。
孫洪忽然想起孫濤死前的模樣。
這小子每次露出這種表情,都代表有人要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