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廢府爆符取鐵證
夜雨如注,密密麻麻地砸在內門西側的亂石崗上。
這條石道平日裡便少有人走,如今石縫間擠滿了指寬的雜草,在雨水中被踩得稀爛。石道盡頭,一座半塌的廢棄洞府死死嵌在山壁里。門前斜插著一塊被削去半邊的石碑,原本刻著的「孫」字只剩下一撇一捺,切口平整,顯然是被利刃生生劈開的。
林淵在門檻前半蹲下身,指尖在泥水裡探了探,捻起一縷黏濕的黑土。
土裡混著一股刺鼻的硝石與鐵鏽味,表層是新翻上來的,但只要往下摳一寸,指甲縫裡便會滲出暗紅的血泥。
「新土蓋舊血。」
林淵將泥土抹在石碑的殘角上,冷笑了一聲。
「孫長老這裝修風格,倒真是替資源堂省了不少靈石。」
懷中的殘玉微微發燙,隔著衣物,那股熱意直直指向洞府深處的西側牆根。人皮地圖上的血點在黑暗中微微閃爍,正落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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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沒有貿然邁步。他從地上撿起一顆指甲蓋大小的碎石,屈指一彈。
嗖。
碎石穿過雨幕,落入前院的青磚地上。
「咔噠。」
一聲微弱的齒輪咬合聲響起。剎那間,院落中央的石磚如活物般交錯平移,原本位於左側的廂房無聲地滑向右側,而正門後方竟憑空多出了一口黑漆漆的枯井。井口泛著幽綠的光,雨水落進去,連半點水花聲都沒傳出來。
迷陣。
而且是環環相扣的連環陣。
林淵按在刀柄上的五指微微收緊。
【看來孫洪這老狐狸,把身家性命都押在這座廢府里了。】
他深吸一口氣,一步邁過門檻。
腳下的青磚猛地向下塌陷了半寸。林淵眼神微凝,身形折向左側,迅速踏出三步。
然而,落腳的瞬間,地底深處卻傳來一聲沉悶的機括彈射聲。
「咻咻咻——」
兩側牆縫中驟然噴射出數十支漆黑的毒箭。箭簇在空中撕開雨幕,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氣味,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林淵撤刀回防,刀光化作一片銀幕,叮噹亂響中格開了大半毒箭。但其中一支卻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擦過他的防線,直接釘進了他的頸側。
冰冷刺骨的麻痹感瞬間從傷口蔓延開來,半邊身子當即失去了知覺。
視線開始發黑,雨水砸在臉上的觸感變得無比遲鈍。
【檢測到宿主生命特徵消失。】
【死亡讀檔中——】
……
耳邊的雨聲重新變得清晰。
林淵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依然站在洞府門檻之外。雨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滴在腳下的新土上。
他抬手摸了摸頸側,皮膚光滑冰涼,並無傷口,但先前那一瞬間被毒素封喉的痛苦,卻清晰地刻在腦海里。
左三步是死路。那看似是迷陣的生門,實則是殺陣的引線。
「迷陣套殺陣,還挺會省材料。」
林淵盯著院中那幾塊微微顫動的石磚,嘴角扯出一抹冷意。
陣法運轉皆需靈脈支撐。孫洪為了掩人耳目,絕不可能在此處牽引宗門大靈脈,這陣法的陣眼,必然就在這院牆四周的死角里。
他換了個方向,沿著外圍的斷牆緩緩踱步。
走到東側牆根時,懷中的殘玉溫度陡然升高。林淵停下腳步,低頭看去。
這裡的雜草比別處矮了一截,雨水落在此處,竟詭異地朝兩側分流,露出一塊泛著微弱白光的石板。石板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正如同心臟般微微起伏,源源不斷地向院內輸送著靈力。
林淵從儲物袋中摸出三張泛著焦黃色的紙符。
引爆符,而且是注入了他全身三成靈力的特製貨。
他將三張符紙依次塞進石板與牆根的縫隙中,指尖靈力微吐,將符膽激活。
就在此時,腰間的傳訊玉簡劇烈地顫動起來。
林淵按下玉簡,趙客那壓得極低的聲音在雨聲中響起:「林師弟,資源堂的人動了。約莫十五人,正押著三輛黑篷車往城南集結,領頭的是孫洪的親信執事。」
林淵看著指尖燃起的一縷火苗,淡淡道:「讓他們集結,省得我挨個去找。」
「他們帶了化屍粉和火油,是要去廢府燒毀痕跡。」趙客的聲音有些急促,「要不要在半路截殺?」
「不必,放他們過來。」
林淵將最後一張符紙拍死在陣眼核心處,退後兩步。
「讓他們來收屍。」
話音未落,他抬起右腳,衝著那扇半掩的石門狠狠踹了過去。
轟!
巨大的力道將石門震得四分五裂,與此同時,東牆根下的三張引爆符同時炸開。
刺目的火光在暴雨中驟然撕裂了黑暗,狂暴的靈力衝擊波化作實質的漣漪,橫掃了整座院落。
什麼迷陣、殺陣,在絕對的暴力撕扯下瞬間土崩瓦解。地磚成片地翻起,藏在牆縫裡的毒箭筒被炸得粉碎,無數鐵鏃在空中亂射,將四周的廂房射成了篩子。
那口泛著綠光的枯井在一聲巨響中徹底塌陷,化作了一個巨大的泥坑。
林淵踩著滿地的碎石與焦黑的泥土,身形如電,徑直衝進了主屋。
主屋內瀰漫著一股陳腐的霉味。
桌椅早已腐爛,地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十幾個空藥瓶。林淵彎腰撿起一個,翻過瓶底。
上面赫然印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骷髏印記,隱隱有血光流動。
血煞宗的獨門標誌。
瓶口處還殘留著一絲暗紅色的粉末,散發著一股令人狂躁的血腥氣。
「狂暴藥劑。」
林淵將藥瓶捏得粉碎。
【裂風谷獸潮的罪魁禍首,果然是這東西。】
他轉過身,視線落在主屋北側的石牆上。
這面牆看似完整,但牆角處的青苔卻有被刮擦過的痕跡。林淵走上前,用刀柄在牆面上有節奏地敲擊了幾下。
咚,咚。
聲音沉悶。
到了第三下時,聲音卻變得清脆空洞。
林淵沒有任何猶豫,並指成刀,凝聚起全身靈力,對著那處牆面暴烈轟出。
轟隆一聲,石牆碎裂,露出一個半尺見方的暗格。
暗格內放著一隻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木匣。林淵一把扯開油紙,打開匣子,裡面躺著一卷泛黃的獸皮清單,以及一枚蓋著資源堂大印的密信。
他展開獸皮,借著窗外微弱的雷光快速瀏覽。
「靈石三萬,運往血煞宗分舵……」
「血菩提五顆,交予血煞宗護法……」
「狂暴藥劑百箱,分批送入外門試煉谷……」
最後一頁上,赫然寫著數個內門弟子的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用硃砂畫了一個刺眼的紅叉。
其中一個,正是李鐵牛。
而在清單的最末尾,還按著一個鮮紅的指印,以及孫洪的私人印章。
林淵看著那枚印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孫長老這帳本,記得比資源堂的總帳還要清楚,真是敬業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有了這卷清單,孫洪通敵叛宗的罪名便徹底坐實,縱使他背後有再大的靠山,也絕無翻身的可能。
林淵將獸皮清單和密信收進儲物袋,正準備抽身撤離,腳下的地面卻突然劇烈地顫動起來。
「嗡——」
一陣低沉的嗡鳴聲從地底深處傳來。
緊接著,主屋東北角的地面裂開了一道手臂寬的縫隙,一縷詭異的紅光從裂縫中噴涌而出,將整間屋子照得慘紅一片。
林淵眉頭一皺。
【這股靈壓……不對勁。】
那絕不是築基期修士能擁有的威壓。
「轟!」
主屋後方的整面石牆轟然倒塌,一隻巨大的黑色鐵手從滾滾煙塵中探了出來,死死扣住了門框。
那是一具高逾兩丈的黑甲傀儡。它全身覆蓋著厚重的玄鐵重甲,甲片上遊走著暗紅色的符文,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沉重的靈力潮汐。傀儡的胸口處,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正散發著刺目光芒的金丹級靈石。
它沒有五官,只有頭顱中央嵌著一枚猩紅的獨眼,死死鎖定了林淵。
「金丹級守護傀儡。」
林淵瞳孔微縮。
孫洪竟然把這種底牌留在了這裡。
黑甲傀儡跨出一步,整個地面都隨之下陷。它抬起那隻粗壯如石柱的右臂,體內的金丹靈石爆發出刺目的強光,一拳轟出。
狂暴的拳風將空氣撕裂,發出刺耳的尖嘯。
林淵身形暴退,險險避開這一拳。
「轟隆!」
拳頭砸在主屋的承重牆上,整座廢府在這一擊之下徹底崩潰。無數巨石轟然砸落,將唯一通往外界的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塵土漫天,紅光刺眼。
林淵握緊了手中的長刀,看著身前那尊緩緩轉過身來的龐然大物,吐出一口濁氣。
「看來,得先拆了你才能去對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