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戰傀三死破命門
廢棄洞府內,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腐泥味與陳舊的鐵鏽氣。
頭頂的石樑因年久失修,不斷往下掉著細碎的石粉。暴雨順著山體裂縫灌進來,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上匯聚成一道道渾濁的水流。
林淵站在水窪中,身上的內門弟子長衫已被雨水淋透。在他前方十步開外,一尊高達兩丈的黑甲傀儡正緩緩直起腰身。
那傀儡不知是用何種玄鐵打造,通體漆黑如墨,甲片上爬滿了暗紅色的符文。它胸口嵌著一顆人頭大小的靈石,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金光——那是金丹期修士才能擁有的磅礴威壓。
剛剛突破築基期的林淵,在這股威壓下,只覺得體內的靈力運轉都遲滯了幾分。
「這就是孫洪的底牌?」林淵緊了緊手中的長刀,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一個死人留下的看門狗,也配擋小爺的路?」
黑甲傀儡的獨眼陡然亮起刺眼的紅芒,沉重的關節活動開來,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它沒有人類的感情,只有冰冷的殺戮指令。
「擅入,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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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而低沉的字節從傀儡胸腔中震盪而出。下一瞬,它腳下的石板轟然碎裂,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黑色颶風,裹脅著排山倒海般的氣浪,瞬間逼近林淵。
好快!
林淵瞳孔驟縮。他根本來不及躲避,只能將全身築基靈力灌注於刀身,雙手橫刀架在胸前。
「鐺——!」
黑甲傀儡的鐵拳悍然砸在刀背上。
刺耳的金屬斷裂聲響起,林淵引以為傲的百鍊長刀瞬間折斷成兩截。那隻裹著金色靈光的鐵拳余勢不減,重重地轟在他的胸口。
「咔嚓!」
那是骨頭碎裂的聲音。
林淵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飛馳的山嶽撞中,整個胸腔瞬間塌陷下去,斷裂的肋骨直接刺穿了肺葉與心臟。他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狠狠砸進後方的碎石堆里。
鮮血夾雜著內臟碎片從喉嚨湧出,視線迅速被黑暗吞噬。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他只聽見那傀儡沉重而死板的腳步聲,一步步朝他走來。
【檢測到宿主生命特徵消失。】
【死亡讀檔開啟。】
……
「呼哈!」
林淵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冰冷的雨水再次打在他臉上,胸口沒有致命的傷勢,衣服也完好無損。但那種骨頭被一寸寸砸碎、內臟破裂的劇痛,卻仿佛還殘留在神經末梢,讓他忍不住微微顫抖。
前方十步外,黑甲傀儡的獨眼剛剛亮起紅芒,沉重的腳步邁出。
「擅入,殺。」
同樣的場景,同樣的台詞。
但這一次,林淵沒有選擇硬碰硬。在傀儡動身的瞬間,他腳下靈力爆發,身形如鬼魅般往側方一躍,險險避開了那霸烈的一拳。
「轟!」
傀儡一拳砸空,將林淵原本站立的地面轟出一個數尺深的大坑,碎石如暗器般四處飛濺。
林淵藉助廢府內殘存的石柱和倒塌的梁木,靈活地遊走躲避。這傀儡力大無窮,每一次揮拳都能帶起撕裂空氣的呼嘯聲,只要被擦到一下,絕對是筋斷骨骨折的下場。
「沒有智商的鐵疙瘩,空有蠻力罷了。」
林淵在繞過一根石柱時,右手拂過儲物袋,兩張散發著狂暴火靈力的「引爆符」已夾在指縫間。
他算準傀儡轉身的空檔,身形一矮,貼地滑行,順勢將兩張符紙死死貼在黑甲傀儡的右膝彎處。
「爆!」
林淵借力往後翻滾。
轟然巨響中,熾熱的火光在狹窄的洞府內炸開,狂暴的衝擊波夾雜著碎石將林淵掀飛了出去。
他狼狽地落地,急忙看去。只見火光散去,黑甲傀儡的右膝外甲確實被炸開了一個缺口,但裡面露出來的,卻不是脆弱的齒輪或核心,而是第二層刻滿防禦符文的暗金色鐵骨!
「兩層甲?!」林淵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還沒等他站穩,黑甲傀儡已經轉過身來。雖然右腿受損,但它的速度依舊快得驚人。它龐大的身軀借著旋轉之勢,一記橫掃千軍的鐵腿狠狠鞭策過來。
避無可避!
林淵只能雙手交叉護在胸前。
「嘭!」
他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撞進了堅硬的石牆中。碎石將他活埋,喉嚨一甜,大股大股的鮮血夾雜著破碎的內臟噴涌而出。
骨頭再次斷裂,內臟在金丹級的力道下被震成了漿糊。
「孫洪……我日你大爺……」
林淵在心裡罵完最後一句,眼前的世界再度歸於黑暗。
【檢測到宿主生命特徵消失。】
【死亡讀檔開啟。】
……
冷雨,廢府,石門剛剛抬起。
林淵第三次站在了水窪中。他擦了擦額頭滲出的冷汗,臉色有些發白。連續兩次死亡的體驗並不好受,那種瀕死的痛苦會真實地反饋在靈魂上。
「兩層防禦,力量堪比金丹,正面強攻根本沒有勝算。」
林淵盯著緩緩逼近的黑甲傀儡,眼神冷靜得近乎冷酷。
「任何傀儡,都不可能憑空運轉。胸口的靈石是動力源,但控制樞紐在哪裡?」
黑甲傀儡再次動了。
「擅入,殺。」
林淵深吸一口氣,將鬼影步催動到極致。他的身形在洞府內拉出數道殘影,不斷引誘著傀儡出拳。
一次,兩次,三次……
林淵一邊險之又險地避開攻擊,一邊死死盯著傀儡身上的每一個細節。
終於,在傀儡第五次揮拳時,林淵發現了異樣。
每當傀儡將力量匯聚到右拳,準備發動致命一擊時,它胸口的靈石光芒就會出現短暫的暗淡。而與此同時,它後頸處一塊不起眼的甲片縫隙里,就會亮起一抹微弱的金色靈光。
那靈光轉瞬即逝,如果不是林淵有著無限試錯的底氣,在生死搏殺中根本無法注意到這個細節。
「找到了。」
林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只是那笑容在昏暗的洞府里顯得有些猙獰。
「原來你也有後門。設計這玩意的傢伙,心思夠陰險的。」
故意將最大的靈石放在胸前當靶子,讓人誤以為那是核心,實際上真正的命門卻藏在最難攻擊到的後頸。
此時,黑甲傀儡再度逼近,磨盤大小的鐵拳帶著刺耳的呼嘯聲砸向林淵的腦袋。
林淵這次沒有躲閃,反而迎著拳風沖了上去。他手中的半截斷刀(在上一輪戰鬥中折斷的殘兵,被他順手撿了回來)爆發出刺目的築基靈光,狠狠斬向傀儡胸前的護甲。
黑甲傀儡的本能程序立刻做出反應,抬起厚重的左臂擋在胸前。
「鐺!」
斷刀與鐵臂相撞,震得林淵虎口崩裂,鮮血直流。但他借著這股反震之力,身體在半空中詭異地一扭。
鬼影步,連踏!
他的身影貼著傀儡的肋下強行掠過,整個人如同一隻敏捷的雨燕,瞬間繞到了傀儡的身後。
傀儡由於慣性,龐大的身軀微微前傾,後頸處的甲片果然因為低頭的動作而露出了半寸寬的空隙。那抹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猶如夜空中最亮的星。
「抓到你了!」
林淵眼中厲色一閃。
傀儡反應極快,察覺到身後的威脅,粗壯的鐵臂帶著呼嘯的風聲反手往後抓來。
林淵不退反進,將手中的斷刀猛地卡進傀儡肩胛骨的甲縫中。他雙手死死握住刀柄,借著傀儡手臂揮來的力道,整個人順勢往上一翻,如同靈猴般直接騎在了傀儡寬闊的肩膀上。
狂風呼嘯,傀儡瘋狂地搖晃著身體,試圖將背上的人影甩落。
林淵雙腿死死夾住傀儡的脖頸,右手順勢抄起先前在石柱旁發現的那盞沉重黃銅燈座。
那燈座足有數十斤重,底座呈蓮花狀,邊緣鋒利。
「金丹級是吧?今天小爺就給你做個開顱手術!」
林淵怒吼一聲,全身築基靈力盡數灌注在雙臂之上,掄起銅燈座,照著那抹金色靈光狠狠砸了下去!
「嘭!」
沉悶的金屬碰撞聲在洞府內迴蕩。
第一擊,銅燈座的蓮花瓣變形,傀儡後頸的保護甲片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傀儡的掙扎變得更加瘋狂,它甚至開始用後腦勺狠狠往後撞擊,試圖將林淵砸死在自己背上。
林淵被震得七竅流血,但他眼中的狠辣之色更甚。他咬緊牙關,再次高高舉起銅燈座。
「給我破!」
「嘭!」
第二擊落下,銅燈座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轟然裂開,化作無數黃銅碎片四飛。
而傀儡後頸的甲片也終於承受不住,徹底碎裂開來,露出了裡面一顆約莫拳頭大小、通體刻滿玄奧金色靈紋的圓形核心。
那核心正散發著柔和而純淨的金光,正是整尊傀儡的靈力中樞。
林淵沒有絲毫猶豫,右手鬆開報廢的燈座,並指如刀,將體內僅存的築基靈力全部凝聚在指尖,化作一柄吞吐不定的靈力短刃,狠狠刺入核心與機體的縫隙中。
「起!」
他手臂上青筋暴起,皮肉因為承受不住龐大的力量而崩裂開來,鮮血順著手臂流下。
林淵低吼著,硬生生將那顆金色核心從傀儡的後頸肉里撬了出來!
「咔噠。」
一聲輕微的脆響,仿佛某種鎖鏈被切斷。
原本瘋狂掙扎的黑甲傀儡瞬間僵直在原地。它抬到半空、準備拍死林淵的鐵掌硬生生停住。
胸口那顆巨大的靈石,光芒在瞬間黯淡下去,最終徹底熄滅。
緊接著,失去了核心靈力的支撐,傀儡龐大身軀上的符文逐一暗淡。伴隨著一陣密集的「咔嚓」聲,這尊堪比金丹期戰力的黑甲傀儡,如同失去了骨架的積木,在幾個呼吸間便散落成了一地的廢鐵,發出沉重的轟鳴聲。
林淵從空中跌落,有些狼狽地半跪在碎石堆里。
他劇烈地喘息著,右手無力地垂在身側,但左手裡卻死死攥著那顆金色的核心。
「呼……總算搞定了。」
林淵看著滿地的零件,臉上露出一抹暢快的笑意。
以築基初期的修為,硬生生拆了一尊金丹級的守護傀儡,這要是傳出去,怕是整個南荒修仙界都要震三震。雖然付出了兩次死亡的代價,但結果無疑是豐厚的。
他低下頭,仔細端詳著手中的金色核心。
這核心入手溫熱,材質非金非石,表面刻畫的靈紋極其玄奧,甚至比他見過的許多築基期功法還要複雜。
「這材質……似乎不是尋常的煉器材料。」林淵眉頭微皺。
還沒等他仔細研究,懷中忽然傳來一陣熾熱的溫度。
那枚一直安靜躺在他衣襟里的因果殘玉,此時竟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自行從懷中漂浮了出來。
殘玉之上,原本黯淡無光的血斑開始微微蠕動。
在林淵驚異的目光中,殘玉直接貼在了金色核心上。下一刻,核心表面那繁複的金色靈紋,竟如同活過來的金色小蛇,順著接觸面,源源不斷地遊走到殘玉之中。
隨著金紋的融入,殘玉上的血斑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玉質也變得更加溫潤剔透。
「這殘玉,連傀儡核心的陣紋都能吸收?」
林淵心中震撼。
還沒等他想明白這殘玉的來歷,廢棄洞府的更深處,突然傳來一聲低沉而壓抑的咆哮。
「吼——!」
那吼聲仿佛來自極深的地底,穿透了重重岩壁,震得整座洞府劇烈搖晃起來。原本堵死出口的碎石紛紛滾落,地面上,一道巨大的裂縫正緩緩撕開,裡面隱隱有猩紅的光芒閃爍。
林淵臉色一變,收起殘玉和核心,握緊了斷刀。
深處,還有東西。
……
【配角視角補全:黑甲傀儡】
在核心被強行剝離的最後一瞬。
傀儡眼中的紅芒進行著最後的閃爍。在其內部殘存的陣法中,一條指令仍在倔強地運轉:
「檢測到入侵者……執行抹殺……動力源流失……抹殺失敗……」
殘存的鐵手臂在慣性的驅使下,朝著林淵的方向微微抬起了一寸,似乎想要完成它未竟的使命。
但最終,靈力的徹底枯竭讓那隻鐵手無力地垂落,砸在冰冷的水窪里,濺起一片小小的水花,歸於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