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捏碎拜帖,硬剛使者
林淵沒急著彎腰撿那枚令牌。
黑鐵牌躺在掃帚旁,牌面上兩個暗紅小字讓霧氣一打,像剛滲出來的血珠子。他撐著掃帚,先抬頭看了看院裡那棵老槐。
「誰家狗沒拴好,往人院子裡叼東西。」他輕飄飄說了一句。
白衣青年站在院門外,衣擺讓山風吹得翻起來又落下。那人沒動,臉上還是那種表情,像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你就是殺孫洪的那個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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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的嗓音很淡,薄得像霧氣凝成的刀片,貼著林淵耳根刮過去。林淵覺得自己後脖子那層細汗一下就涼透了。
他彎下腰,用掃帚柄把令牌撥了撥。鐵牌翻了個面,天羅二字在暗處也泛著光,像兩隻半睜的眼睛。
「你誰啊?」林淵拄著掃帚直起身,語氣跟問鄰居家丟狗差不多,「出門沒吃藥?」
白衣青年眉梢動了。
那道眉還沒皺利索,林淵就看見對方袖口亮了一下。金芒從青年身周盪開,像滾油澆進冰水,整座雜役院都在震顫。石階上的舊裂痕又擴出去幾寸,細灰簌簌往下掉。
林淵胸口一悶,像給人當胸塞了塊鐵。膝蓋不受控地彎了兩寸,紫袍下擺已經貼在階面上。他一手撐住掃帚,帚柄抵著門檻,硬把自己往上頂了頂。
牙關在打顫,磕出細響。他聽見自己後槽牙里擠出來的聲音,又干又緊:「送東西就送東西,你放煙花啊?」
白衣青年眉徹底皺起來了。
他抬手在虛空中一划,林淵瞧見一道極細的金線從對方指間游出來。那線沒飛向他,只繞著他這具身子轉了半圈,空氣就僵了。
林淵兩隻袖子被什麼東西一點點箍緊,像給凍住的繩子勒進皮肉。他往後退了半步,後腳踩進柴房門,腳跟磕在門檻的豁口上。
嗡的一聲。院內那套執法堂的小型護陣,比往日都快地醒了。青藍光幕從四角彈起來,把林淵整個裹進去。袖子上那層僵勁撞上光幕,像冰塊砸上鐵板,碎了個乾淨。
林淵貼著門框喘了兩口。他覺得嘴裡發苦,舌根像含了塊鏽。可頭還抬著,眼睛一直沒從白衣青年臉上移開。
「我當是送拜帖的。」他笑了一下,嗓子有點劈,「原來天羅宗改了規矩,改送冷箭了。」
白衣青年沒接話。他袖中又翻出一頁黑色拜帖,兩指夾著,往前一送。拜帖擦著光幕停住,黑底金字,面上一筆落款像把刀,直直插進林淵視野里。
「接帖,然後自裁謝罪。」青年說。
林淵沒動。他低頭瞄了眼那頁拜帖,又看看白衣青年。那表情慢慢變了,像真在琢磨什麼事兒,眉頭還配合地擰了半圈。
「你們中州來的都這樣?」他問得認真,「進門就讓人死,也不先問問飯吃了沒。」
他往前探了探身,隔著青藍光幕,用掃帚頭去夠那頁拜帖。帚尾剛觸到帖角,一股力道就順杆竄上來,林淵虎口一麻,掃帚杆脫手飛出去,斜插進院牆根下。
拜帖還懸在那兒,黑底金字晃也不晃。林淵低頭看掌心,虎口裂了條小口,血珠子往外滲。他把手在紫袍上蹭了蹭,沒去管那頁帖子。
「上使的帖子,我接不動。」他往門框上一靠,語氣散得很,「您看我這袖子都開線了,哪配接天羅宗的制式拜帖。」
白衣青年臉上的情緒已經收了。他右手往前一探,五指張開。林淵身子猛地往前一栽,像有根看不見的繩子套住脖子,把他往光幕外拽。護陣的光幕都被那條金線勒進去,發出尖利的嘶響。
林淵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來,臉漲成紫紅。可他沒躲,反而順著那股力,把身子往光幕邊沿又多送了半寸。
「你……東西不讓看,話也不讓說……」他嗓子擠出來的字跟砂紙磨鐵一樣,「不是……趕著投胎,是什麼?」
金線突然頓了一下。就這一下,林淵已經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懸在半空的拜帖。黑帖入掌,像握住了一團冰渣子。灼燙混著刺痛往骨頭縫裡鑽,林淵額角那根筋突突亂跳。
殘玉在衣襟里猛跳起來,像要從皮肉里鑽出來。那股燙意順著經脈游到掌心,把拜帖上的冰寒一分分蠶食掉,只留下溫溫一團。
林淵兩指夾緊拜帖。他抬起頭,衝著白衣青年露出嘴角那點笑。
他看起來狼狽極了。紫袍上前襟皺成一團,袖口開線,掌心還在往下滴血。可那兩片薄唇里吐出來的話,清楚得半句不帶含糊。
「拜帖這玩意。」他頓了頓,手指開始用勁,「得拿你天羅宗的命裡帶的手勁來撕。」
撕裂聲清清脆脆。黑底金字從中間裂開,金字碎成兩截,像被人絞斷喉嚨的蛇。紙屑和玉粉簌簌落下來,混進院門口的霧水。
林淵隨手把半張殘頁拍在左手上。碎紙上那半個「天」字朝外翻著,像張斷嘴。
白衣青年眼底終於有東西裂開了。他袖中滑出一隻血色小瓶,瓶口對準林淵。院中光幕應聲而顫,青藍色一層層往裡凹,像被無形的手指壓著往裡按。林淵眼前發黑,五臟六腑都像給什麼東西攥住,喉嚨里泛上腥氣。
「上使若出手。」院門口那株老槐的葉子全落下來時,一道聲音從主峰方向傳了過來。像從山腹深處滲上來的水,聽著遠,每個字卻都壓在耳膜上。
「這外門小院,今日便平了。」話音未落,林淵肩上那股力陡然鬆了。
白衣青年袖子一翻,血瓶已經收回去了。他盯著林淵看了兩息,轉身走進霧裡。白衣被山風撩起,袍角掃過那根斜插在地里的掃帚。
林淵撐著門框,慢慢坐下去。他靠著門檻,紫袍上沾了泥,掌心那半張殘頁還在。他低頭把它一點點疊好,塞進袖中。
「宗主老狗。」他仰頭看向主峰方向,霧把山影糊成黑糊糊一團,「這一嗓子,叫得比狗都及時。」
他舔了下嘴角。那點腥氣沒了,只剩殘玉貼在心口處,溫溫地一下下跳。
「明日上主峰。」他自言自語,聲量很小,「我倒要看看,我撕的是誰家拜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