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水牢試刀嫁禍術


  林淵把留影石交給趙客之後,沒回自己那間副堂主院子。

  他繞開內門主道,從藥園西側那道斜坡翻下去,踩著一地爛葉子走進執法堂地牢的夾巷。

  夾巷窄得只能過一個人,兩邊石牆上全是青苔,夜露把牆面浸得滑溜溜的,手搭上去像摸到一層濕泥。

  林淵沒點燈。

  他腳步放得很輕,只有靴底跟碎石摩擦時偶爾壓出點聲響。

  走到地牢入口那扇偏門前,他停下來,把後腰斷刀抽出來看了一眼。

  刀刃上那道舊裂痕在昏光里像條細蛇,從刀背往下爬了兩寸。

  

  他抬手在門板上敲了三下,裡頭的人把門推開半扇。

  是個執法堂的老獄卒,姓魯,見是林淵,忙不迭把身子往旁邊讓。

  「副堂主,這大半夜的您怎麼下來了,要提誰,小的給您帶上來就行了。」

  林淵側身進去,褲腿掃過門檻,低頭看了眼門邊掛的那串鑰匙。

  那把最大的銅鑰匙上還沾著層油泥,顯然是天天在用的。

  「我自己下去。」

  他拿過那串鑰匙,朝魯老頭擺了擺手。

  「你在上頭守著,誰也不許放進來。」

  魯老頭還要說什麼,林淵已經下了石階。

  地牢越往下走越冷。

  石階兩邊的牆壁上每隔一段就嵌著一盞銅油燈,燈芯浸在油里半死不活地燃著,火苗只有指節那麼點大。

  林淵走到最底層那間水牢外頭停住。

  鐵門半掩著,門內一片漆黑,只有水聲從底下漫上來,又稠又悶。

  他踹開鐵門時,門軸在石牆上刮出一聲長響。

  水牢里的水只沒過腳踝,但那股腥氣濃得能把鼻子堵住。

  血煞宗那個接應使就被鎖在正中央的鐵椅上。

  這人還是前幾日趙客趁亂活捉的,築基初期的底子,四肢被四根鎖靈釘打進鐵椅扶手,手腳都貼著暗銅色的符紙。

  嘴裡塞著一團從他自己袖口剝下來的黑布。

  林淵進來時,那人眼皮子動了一下。

  一雙眼睛從亂發後面露出來,暗沉沉的,像被關了三天的餓狗,眼睛不叫,光從牙縫裡往外漏。

  林淵把鐵門關上。

  他沒說話,先繞到鐵椅後面,看了看那四根鎖靈釘的釘尾,又轉回來,把斷刀從後腰拔出來。

  刀尖在距離魔修臉三寸處停住。

  魔修沒躲,眼珠子跟著刀尖動了兩下。

  林淵忽然把刀往自己左臂劃了一道。

  這一刀不重,皮肉翻開一道三寸來長的口子,血珠子從傷口裡冒出來,順著手臂往下淌,落進水牢的黑水裡。

  他疼得齜了一下牙,鼻子裡擠出一聲短哼。

  殘玉貼著胸口跳了一下,就一下,像心臟被什麼東西從里往外頂了一下。

  他感覺到一股極細的牽扯從傷口處斷出去。

  不是靈力,不是實物,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有人從傷口裡抽走了一根線,線的另一頭正往魔修那邊接。

  水牢里沒有風,可魔修左臂的袖子忽然動了一下。

  然後血就出來了。

  毫無徵兆的一道口子,從魔修左臂外側斜著裂開,皮肉翻卷的方向跟林淵剛才下刀的角度完全一致。

  血珠子從袖口滾出來,順著鐵椅扶手往下滴,打在水面上啪嗒啪嗒響。

  魔修眼球猛地一縮。

  他低頭看自己手臂,又抬頭看林淵。

  林淵也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臂,那道刀傷已經消失了,只剩一條淺白的印子,像被指甲刮過一樣。

  「行啊。」

  他嗓子裡擠出來這兩個字,聲量不大,水牢逼仄的空間卻把每個字都放大了一圈。

  魔修喉嚨里滾出嗚嗚聲,整個人在鐵椅上掙起來,鎖靈釘跟鐵板磨擦著,發出尖利的刮擦聲。

  林淵沒理他。

  他往後退了一步,抬起右手並起兩根手指,朝自己左掌心狠狠戳了一下。

  這下手勁比剛才大,整個手掌一麻,骨頭縫裡都泛酸。

  殘玉又跳了一下。

  魔修的左手幾乎同時彈了一下,幾根手指僵直著張開,腕骨下面裂開一小片淤青,像被人拿著鐵棍砸了一下。

  魔修喘著粗氣,眼白里爬滿血絲。

  他瞪著林淵的眼神已經變了,從先前那種硬撐出來的陰狠,變成一種摻了懼色的茫然。

  林淵還想再試。

  他後退三步,退到水牢牆邊,把距離拉到兩丈半左右。

  然後他屈起右手食指,對著自己胸口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這一下沒用什麼力道,只震到皮下,可殘玉傳來的牽扯明顯虛了。

  緊跟著他抬眼看魔修。

  對方胸口傳來一聲悶響,極輕,像隔著棉被敲了一下,衣襟下的皮肉壓根沒怎麼動。

  魔修自己也沒反應。

  林淵皺了下眉,又往後退了半丈。

  這次他捏著自己左手中指反關節一掰,脆響從指節處炸開。

  他疼得眼角抽了抽。

  魔修那邊的手指只微微顫了一下,連個青印都沒留下。

  林淵甩了甩手。

  「三丈內靈驗,過了就抽風。」

  他算明白了,這因果嫁禍的距離不是擺設。

  他走回鐵椅前,把斷刀插回後腰,彎下身子去看魔修那張臉。

  魔修的額頭全是汗,頭髮粘在皮膚上,嘴角已經咬出了血。

  喉嚨里嗚嗚的聲音沒停過,像池底憋著氣的爛泥泡子。

  林淵伸手扯掉那塊黑布。

  魔修下巴一松,一口混著血的口水朝林淵臉上噴過來。

  「天羅萬里追蹤,你逃不掉!」

  林淵偏頭躲開,那口血沫子擦著他耳垂飛過去,砸在身後牆上。

  他看看牆上的血印子,又看看魔修那張因為用力過猛而漲紅的臉。

  「正愁沒靶子,你倒會遞話。」

  他笑了一下,又把那團黑布塞回魔修嘴裡,這次塞得比之前深,魔修臉上青筋都鼓了起來。

  林淵轉身推開鐵門。

  身後傳來鐵椅劇烈搖晃的聲響,還夾著鎖靈釘刮磨鐵板時那種讓人牙酸的動靜。

  他頭也沒回,踏上石階時把鐵門重新扣嚴。

  上到地牢入口那扇偏門時,魯老頭正靠在門邊打盹。

  林淵從袖子裡摸出幾枚靈石,擱在門邊那張破木桌上。

  「給那小子換條干點的地方,別讓他在水裡泡爛了,留著還有大用。」

  魯老頭驚醒過來,連連點頭。

  林淵出了地牢。

  外頭的夜比來時要清朗一些,月亮從雲縫裡漏出半張臉,把藏經閣旁那條小徑照得灰白。

  他順著夾巷走了十幾步,拐過一棵歪脖子槐樹時,忽然停住了。

  「天羅打血煞。」

  他聲音放得很低,低得幾乎只剩唇縫裡漏出來的氣。

  「這架我安排的。」

  殘玉貼在胸口,溫溫地動了一下,像是也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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