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飆戲倒打一耙


  青玄宗主殿。

  今日這場大會來得太急。

  從宗主下令到鐘聲響徹山門,不過一炷香。外門內門所有在宗弟子,長老執事,全被叫到殿前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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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內能站的只有築基以上修士。

  林淵站在執法堂隊列末尾,低著頭,像是還沒從昨夜那場爆炸里緩過神。

  他眼睛有點紅。

  不是哭的,是昨晚熬到現在沒睡。

  殿中央擺著一張白玉台,上面蓋著塊黑布。布下鼓起的輪廓,明顯是具屍體。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血腥味。

  宗主坐在高台正中,面無表情。左右兩側站著六位長老,柳長老站在最邊上,臉色發青。

  「諸位。」

  宗主開口,聲音不大,卻壓住了殿內所有竊竊私語。

  「昨夜外賓樓遭血煞宗襲擊,天羅宗使者身亡。」

  他頓了頓。

  「此事關乎宗門名譽,關乎與天羅宗的盟約。若是處理不當,青玄宗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話說得重。

  殿內氣氛瞬間凝固。

  「本座已命人封鎖外賓樓,全面調查。若查出內奸,必交天羅宗發落,絕不姑息。」

  宗主說到這裡,目光掃過執法堂方向。

  林淵感覺到了。

  那道視線像刀子,直接劃在他後頸上。

  他沒動。

  宗主繼續說:「此案由刑長老暫代主查,執法堂全力配合。三日內必須給天羅宗一個交代。」

  刑烈從隊列中走出,抱拳應聲。

  宗主看向殿外:「至於外賓樓管理疏漏一事——」

  「宗主。」

  林淵突然出列。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過來。

  他沒看任何人,徑直走到白玉台前,停下,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

  額頭幾乎碰到膝蓋。

  殿內鴉雀無聲。

  林淵直起身,轉過頭,看向宗主。

  他的眼睛是紅的。

  「弟子有話要說。」

  宗主眉頭一皺:「林淵,此刻不是你——」

  「上使臨終前,弟子就在他身旁。」

  林淵打斷了宗主的話。

  這在平時是大不敬。

  但他現在的語氣裡帶著哭腔,像是壓抑到極點才能說出這句話。

  所有人愣住了。

  「昨夜血煞宗暗箭襲來,上使推了弟子一把。」

  林淵的聲音開始發顫。

  「他自己被炸去半個腦袋。」

  他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弟子這條命,是上使拿命換的。」

  殿內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不少外門弟子已經紅了眼眶。

  林淵低下頭,肩膀微微抖動。

  「弟子無能,沒能護住上使。」

  他的聲音越來越啞。

  「但弟子不能讓上使白死。」

  說完這句,他猛地轉身,指向殿中那幾位負責迎賓的長老。

  「血煞宗能混進外賓樓,說明宗里有鬼!」

  柳長老臉色瞬間鐵青。

  「林淵!你放肆!」

  「我放肆?」

  林淵死死盯著他。

  「柳長老,外賓樓是你負責的。血煞宗的人從你眼皮底下溜進去,炸死天羅宗使者,你跟我說我放肆?」

  柳長老被噎住了。

  「宗主!」

  他轉向高台。

  「此子血口噴人,分明是想推卸責任!」

  「推卸什麼責任?」

  林淵沒等宗主開口,直接接過話頭。

  「弟子昨夜在場,親眼看見上使被炸死。現在全宗上下都知道這事,難道弟子還能把上使藏起來不成?」

  他說著,直接跪了下來。

  砰。

  膝蓋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弟子請宗主徹查外賓樓,查清內奸,給上使一個交代!」

  他一磕到底。

  額頭撞在石板上,立刻滲出血痕。

  殿外廣場上,密密麻麻的弟子看著這一幕。

  有人小聲議論。

  「林師兄真的在場?」

  「聽說是他護著使者大人逃出來的。」

  「那他豈不是差點也死了?」

  議論聲越來越大。

  趙客站在執法堂隊列最前,突然高聲開口:

  「執法堂請命!」

  他身後所有執法堂弟子齊聲附和:

  「請宗主徹查外賓樓!」

  「嚴懲內奸!」

  「還上使清白!」

  聲浪一波接一波,撞得殿梁嗡嗡作響。

  宗主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本想借這次大會,先把林淵的責任定死,再慢慢查案。

  結果林淵先發制人,直接把矛頭指向柳長老。

  現在全宗弟子都看著。

  他要是壓下林淵,就等於承認宗門包庇內奸。

  要是順著林淵的話查,柳長老就得被推出去頂缸。

  騎虎難下。

  刑烈在旁抱劍而立,不冷不熱地補了一刀:

  「柳長老,外賓樓迎賓流程,歷來是你負責。昨夜那批血煞宗的人,是怎麼混進去的?」

  柳長老額頭冒出冷汗。

  「我……我也不知道。昨夜我不在外賓樓,是下面的執事在管——」

  「那就把執事叫來問。」

  刑烈打斷他。

  「今日就當著全宗的面,把話問清楚。」

  柳長老啞口無言。

  宗主深吸一口氣,拍案站起。

  「夠了。」

  他掃視全場。

  「此案由刑長老主查,執法堂全力配合。三日內必須查清內奸,嚴懲不貸。」

  林淵立刻叩首:

  「弟子謝宗主明察。」

  他直起身,擦了擦額頭的血,看向刑烈。

  「刑長老,查案不能停,但也不能誤了宗門大事。外賓樓那邊還有幾位客宗使者,弟子擔心他們也會有危險。」

  刑烈點頭:

  「你說得對。我這就去外賓樓,先把現場封鎖,再逐一問話。」

  他看向柳長老。

  「柳長老,麻煩你把外賓樓所有執事的名冊交給我。」

  柳長老臉色難看,卻不敢拒絕。

  「是。」

  宗主重新坐下,冷冷看著林淵。

  「林淵,你昨夜在場,為何沒能護住使者?」

  林淵低下頭,聲音哽咽:

  「弟子修為低微,只能勉強擋住一兩個血煞宗修士。上使為了護弟子,硬接了那道爆符。」

  他說到這裡,聲音徹底啞了。

  「弟子恨不得以身代之。」

  宗主盯著他,沒說話。

  林淵知道,宗主在等他露出破綻。

  但他不會給這個機會。

  「弟子請求,查案期間,由弟子親自守在上使靈前,為上使守靈。」

  這話一出,殿內又是一片譁然。

  守靈是極重的禮節。

  林淵這麼做,等於把自己和天羅使者綁在一起。

  誰要是敢動他,就是對天羅宗不敬。

  宗主終於明白,自己這局徹底輸了。

  他揮了揮手。

  「准了。」

  「散會。」

  殿內眾人陸續退出。

  林淵最後一個離開。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回頭看了宗主一眼。

  宗主也在看他。

  兩人對視三秒。

  林淵低下頭,轉身離開。

  殿門外,晚風吹過,帶著些涼意。

  趙客快步跟上來,低聲問:

  「林哥,接下來怎麼辦?」

  林淵沒回頭,只是淡淡說:

  「今晚外賓樓要是沒線索,你就給我造一條。」

  趙客一愣。

  「造……造線索?」

  「對。」

  林淵聲音很輕。

  「柳長老那邊肯定會毀證據。咱們得搶在他前面,把證據做出來。」

  趙客倒吸一口涼氣。

  「這要是被發現——」

  「不會被發現。」

  林淵打斷他。

  「因為柳長老真有問題。咱們只是幫他把證據提前擺出來而已。」

  趙客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林淵走到白玉台前,再次鞠了一躬。

  他看著那塊黑布,心裡默默算著時間。

  三天。

  宗主給了三天。

  但他只需要一天。

  一天之後,柳長老就會成為全宗公敵。

  而他林淵,會變成那個為天羅使者守靈,為宗門除害的忠義之士。

  至於真相?

  沒人在乎。

  大家只在乎,誰是輸家,誰是贏家。

  他直起身,轉身離開。

  身後,白玉台上的黑布隨風輕輕掀起一角。

  露出下面那張早已看不清面目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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