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串成糖葫蘆進秘境
三日後，後山禁地。
天還沒亮，舊傳送陣前已經站滿了人。
陣台嵌在半山石壁里，方圓二十丈，青黑色的陣磚被血色紋路切成數百塊。八根石柱立在陣外，柱身纏著鎖鏈，鏈上掛滿靈石。
每一塊靈石都亮著。
亮得過頭了。
林淵站在執法堂隊列最前，紫袍外面罩了件灰斗篷，腰間斷刀壓在袍擺下。他盯著陣紋看了一會兒，視線從最外圈掃到中心。
舊陣紋只有一層引路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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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多了三層。
一層牽引。
一層分流。
還有一層，藏在血紋底下，像無數細針，專門往人神魂里扎。
宗主站在陣台上方，白袍垂地，手中托著宗主令。
兩側長老分列八方。
柳長老也在。
這老東西前兩日被執法堂查得焦頭爛額，外賓樓死了兩個執事，庫房裡還翻出一批血煞宗常用的隱匿符。證據不算全，卻夠他丟掉外賓樓管事的位置。
眼下他站在陣角，臉色比死人好不了多少。
林淵看過去時，柳長老也正看他。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碰了一下。
柳長老很快低頭。
林淵收回目光，朝身後勾了勾手。
趙客帶著執法堂弟子靠近。
李鐵牛扛著鐵錘，腰間掛滿符袋，身後還跟著十七個執法堂弟子。有人穿黑袍，有人穿灰衣，修為高低不一，臉上卻都帶著同一種戒備。
林淵從儲物袋裡抽出一卷麻繩。
繩子烏黑，拇指粗細，表面刻著一圈圈淺金色符紋。
捆仙繩。
是從天羅使者儲物袋裡翻出來的。
原本是件下品束縛法器，困住築基修士都夠嗆，如今卻被林淵拿來當腰帶。
趙客看著那捲繩，眉頭壓下來。
「你要拿它幹什麼？」
「綁人。」
林淵把繩子往地上一甩。
「從你開始。」
趙客站著沒動。
林淵抬頭看他。
「愣著幹嘛，褲腰帶解開。」
趙客臉一黑。
「你能不能講點人話？」
「能。」
林淵蹲下去，把繩子繞過趙客腰間，打了個死結。
「宗主想讓咱們進去以後各走各的，我偏要帶著大家抱團滾進去。」
趙客低頭看著腰上的黑繩，臉皮抽了抽。
緊接著，林淵往後走。
一個一個綁。
李鐵牛最配合。
他主動把鐵錘往背上一掛，雙手張開，腰杆挺得筆直。
「林師兄，俺也去後頭？」
「你塊頭大，壓陣。」
林淵把繩結勒緊。
「誰要被陣法甩出去，你就往地上紮根，別讓人散。」
李鐵牛拍了拍肚子。
「俺也去當石頭。」
旁邊幾個年輕弟子沒忍住，笑出了聲。
原本緊繃的氣氛鬆了一點。
林淵把最後一個人系好，整條捆仙繩從趙客開始，穿過十八個人，末端纏在李鐵牛腰上。
遠遠看去，執法堂隊伍歪歪扭扭。
像一串曬在屋檐下的臘肉。
李鐵牛低頭扯了扯繩結。
「林師兄，這繩真能頂用？」
林淵拍掉手上的灰。
「頂不頂用還不好說。」
他掃了一眼整條隊伍。
「丑是肯定的。」
趙客站在最前頭，臉色發沉。
「等會兒誰要看咱們笑話，我先砍誰。」
旁邊一個瘦高弟子縮了縮脖子。
「趙師兄，咱們這樣進秘境，真有點像糖葫蘆。」
趙客回頭。
那弟子立刻閉嘴。
此刻，宗主令抬了起來。
「血色秘境今日開啟。」
雲鶴真人的聲音順著山風傳遍後山。
「秘境之內，血煞宗餘孽未絕，各堂弟子需同心協力，斬魔衛道。凡斬殺魔修者，宗門重賞。尋得秘境靈物者，皆可自留三成。」
台下有人露出喜色。
也有人互相交換眼神。
林淵沒抬頭。
他盯著腳下陣紋。
宗主令往下一壓。
八名長老同時往石柱內打入靈力。
嗡——
舊傳送陣亮了。
先亮的是外圈白光。
緊接著，血紋一條條爬出來，從陣磚縫裡鑽過眾人腳邊。空氣開始扭曲，腳下的石磚像被拉長了，前方山壁隔著一層水影，忽遠忽近。
林淵腰間殘玉發熱。
那股牽扯感來了。
陣法沒有把人送入秘境。
它先在拆人。
一股空間拉力從左側壓來，直扯趙客的肩膀。趙客腳下石磚裂開，半個身子朝東側滑出去。
趙客反手拔劍，劍尖扎入地面。
可那股力量沒停。
他腰間的繩子繃直了。
林淵雙手攥住繩身，腳底在陣磚上拖出兩道痕。
「抓緊！」
後方十幾個人同時壓住繩子。
李鐵牛一腳踏下。
咔嚓。
石磚碎了半塊。
趙客被拉得橫飛起來，眼看就要撞上陣柱，林淵腰上一沉，整個人也被帶了過去。
他罵了一句。
「這老狗還真捨得下本錢。」
空間拉力再度變強。
這次從四面八方壓來。
執法堂隊伍像被幾隻無形大手抓住，前後左右地拽。一個瘦高弟子腳底離地，整個人橫著飛出去，撞在旁邊同門背上。
兩人滾成一團。
然後繩子一緊。
後面的李鐵牛被拖得往前滑了半丈，雙腳在地上犁出兩條溝。
「俺也去！」
李鐵牛咬著牙，雙腿扎開，鐵錘砸進地面。
轟。
整條繩子定住了一瞬。
林淵抓住這個空當，抬腳踹在瘦高弟子屁股上，把人踹回隊列。
「抱繩子！」
「誰敢鬆手，我出去先敲他腦殼！」
那弟子抱著繩子，臉埋進袖子裡。
「副堂主，我沒松，是它先飛的！」
陣外。
雲鶴真人看著繩索連成一片的執法堂，手指停在宗主令上。
陣法分流本該把每個弟子送往不同區域。
然而捆仙繩帶著束縛符紋。
每當陣法想撕開一人，那條繩子就把人往回拖。
他若強行加重陣勢，其他堂口弟子也會先撐不住。
到頭來，陣法還沒送人進去，先得死上一片。
雲鶴真人面色沉下去。
刑烈站在人群外，單手按著劍柄。
他傷沒好透，臉色蒼白，背卻站得很直。
看見林淵一伙人被扯得東倒西歪，刑烈嘴角動了動。
「這小子。」
旁邊一名長老皺著眉。
「刑長老，執法堂這般胡鬧，成何體統？」
刑烈偏過頭。
「你有本事，也綁一串。」
那長老臉皮僵住。
陣光越升越高。
林淵被拽得在地上滾了半圈，嘴裡灌滿沙土。他吐出一口泥，手還死死扣著繩子。
趙客撞在他前面，後背壓著兩個人，半天沒爬起來。
「林淵！」
「還活著沒？」
「活著就往前爬！」
林淵拽著繩子往中心挪。
陣法中心裂開一道血色光門。
門後黑得看不清。
一股腥鹹的風從裡面衝出來，夾著骨粉和腐朽味。
宗主令徹底落下。
「入秘境。」
血光吞沒陣台。
林淵只覺得腳下一空。
所有人同時墜了下去。
趙客最先飛進光門。
隨後是三個執法堂弟子。
再後面是林淵。
最後是死抱著鐵錘不放的李鐵牛。
整條捆仙繩被拉得筆直。
遠遠看去，還真像一串被人甩出去的糖葫蘆。
血光散盡。
砰！
趙客先砸在地上。
砰砰砰！
後面的人一個接一個壓下來。
有人砸在趙客腿上，有人砸在別人肚子上，林淵落在中間，後背被一隻靴子踩個正著，差點把隔夜飯吐出來。
最後落下的是李鐵牛。
這大塊頭砸地時，紅沙往四周噴出去半丈高。
他暈頭轉向地坐起來，摸了摸腦袋。
「俺也去，這地真硬。」
趙客被壓在最底下，臉貼著紅沙，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李鐵牛。」
「你先把屁股挪開。」
李鐵牛低頭一看，趕忙跳起來。
「趙師兄，俺也去沒瞧見你。」
「廢話，你那屁股跟磨盤一樣，瞧見了也來不及。」
林淵翻身坐起，把嘴裡的沙子吐乾淨。
「別吵。」
趙客立刻翻身拔劍。
四周安靜下來。
這裡是一片血色荒原。
地面沒有草，沒有樹，只有一層層紅褐色沙土。遠處散著大片白骨，有人的，也有妖獸的，骨頭半埋在沙里，露出來的部分被風磨得發白。
頭頂沒有太陽。
血雲掛在天上，一團壓著一團，雲層里偶爾閃過暗紅色的光。
風從荒原盡頭吹來。
帶著咸腥味。
林淵站起來，拍掉袍子上的紅沙。
胸口殘玉輕輕震動。
比起外界，這裡的靈氣更亂。
空氣里還混著一股熟悉的血煞氣。
趙客走到他旁邊，掃視四周。
「宗主把我們送到哪了？」
「好地方。」
林淵朝地上吐了口沙。
「活人少，死人多，埋人省事。」
李鐵牛已經解開腰間繩結，正要往前走。
前方石坳後面，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響動。
像有什麼東西拖著骨頭，在沙地上慢慢爬。
所有人停住。
李鐵牛抬手指向遠處。
「林師兄，那有路。」
林淵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紅沙盡頭，一條白骨鋪成的窄道從石坳間穿過，直直伸向前方黑谷。
白骨一層壓著一層。
骨道兩邊插著殘破的兵器。
風一吹，骨頭碰撞，發出細密的咔咔聲。
而在那條路的盡頭。
黑谷里有東西，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