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血沙起屍
黑谷里的那雙眼，隔著半里地，嵌在一具半埋的獸骨頭顱里。
眼珠泛著渾濁的紅。
它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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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道上，幾個執法堂弟子同時握緊兵器。
趙客抬劍往前，腳尖剛落到一截腿骨上，地下就傳來一陣細碎的摩擦聲。
沙子在動。
起先只是腳邊幾粒紅沙往下滑。
緊接著，白骨道左邊的沙丘鼓了起來。
一下。
又一下。
像底下埋著什麼東西，正拿腦袋往上頂。
林淵抬起手。
隊伍停住。
「趙客，盯左邊。」
「鐵牛，帶人守右。」
李鐵牛把鐵錘從背後取下來，錘頭落地，砸出個淺坑。
「俺也去。」
他剛邁出一步，紅沙里鑽出一隻手。
那隻手沒有皮。
五根指頭裹著血絲，指甲黑得發亮，抓住最近那名弟子的腳踝就往下拖。
弟子腰上的捆仙繩繃緊，整個人往前栽。
「救我！」
趙客橫劍斬下。
劍刃砍斷那條手臂。
斷手落在沙上，還在往前爬。
可地下的東西已經鑽了出來。
它大半個身子像人，四肢卻長得不成樣子，胸口裂開一道豎縫，裡面塞滿碎骨。臉上沒有鼻子，嘴從下巴一路裂到耳後，張開時露出兩排參差的牙。
它撲得很快。
腥氣先撞到臉上。
林淵側身避開，斷刀從它肩頭斬進去。
噗。
一條前肢飛出去。
黑血濺到紅沙上，冒起白煙，沙地很快燒出幾個坑。
那怪物失了手臂，身子歪了一下，裂到耳後的嘴卻咧得更開。
斷口裡鑽出細小肉芽。
肉芽互相纏住。
不過兩息，那條斷掉的胳膊已經長回大半。
趙客一劍刺進它胸口。
劍尖貫穿碎骨，又從背後透出。
怪物低頭看了看，雙手一合，竟把劍身死死夾住。
趙客用力抽劍，沒抽動。
怪物抬腿踹來。
林淵一腳蹬在趙客後腰，把人踹出半丈。
那一腳擦過趙客的衣擺，落在白骨道上。
咔嚓一聲。
三層骨頭碎成粉末。
「砍頭沒用！」
趙客落地翻身，手背蹭出一道血口。
另一邊也炸開了。
第二隻怪物從沙里彈起，撲向李鐵牛。
李鐵牛掄錘砸下。
鐵錘砸中怪物肩背，骨頭塌進去一大片。
怪物被砸趴在地，四肢還在亂爬。
它胸口那條裂縫一張，吐出一團黑紅色的黏液。
李鐵牛沒躲開，靴面被沾到一點，皮革立刻冒煙。
「這玩意還吐口水！」
李鐵牛往後跳，抬腳把靴子甩出去。
那隻靴子落在地上，沒一會兒就爛成一團黑泥。
第三隻怪物已經繞到隊伍後方。
它盯上了那個瘦高弟子。
瘦高弟子臉發白，劍舉在身前，手腕抖得厲害。
怪物撲到半空。
林淵從白骨道中間衝過去。
他沒砍怪物的脖子，也沒砍胸口。
斷刀直刺咽頸下方半寸。
叮。
刀尖像撞上一塊鐵片，震得林淵虎口發麻。
怪物張嘴咬來。
林淵左手扣住它下頜，右腕一擰。
斷刀沿著硬物邊緣往上一挑。
一枚指甲大的骨片，從怪物喉骨里翻了出來。
骨片帶著血肉。
上面刻著細密紋路。
紋路彎曲如雲，中央落著一枚極淡的印記。
天羅宗。
林淵手上發力，怪物被他按在地上。
它四肢抽動，裂嘴裡吐出腥臭熱氣。
「原來命門藏這兒。」
林淵抬刀。
靈力從丹田湧進刀身，刀鋒亮起一線青芒。
他把刀尖頂在怪物眉心。
「你們養狗，怎麼還給狗掛牌子。」
咔。
骨片碎了。
怪物身子一僵。
那些剛長出的肉芽停在半空，接著迅速乾癟。
皮肉貼著骨架往下塌。
眨眼工夫，它成了一張沾滿黑血的人皮，軟塌塌鋪在紅沙上。
趙客看見這一幕，立刻變了打法。
他不再跟怪物硬拼，劍鋒繞開胸口，專挑咽喉下方刺。
「壓住它！」
兩名弟子撲上去，用捆仙繩纏住第二隻怪物的腿。
李鐵牛抓准空當，一錘砸在怪物後背。
怪物趴下時，趙客的劍已經刺進它喉下。
劍鋒挑起一枚骨片。
他抬手接住，掌心被黑血燙出一層泡。
林淵隔著兩丈，屈指彈出一枚碎石。
碎石打中骨片。
骨片裂開。
那怪物也散成爛皮。
最後一隻還在白骨道後方嘶叫。
它見同類倒下，沒再往前撲，四肢貼地往沙里鑽。
半個身子剛陷下去。
林淵踩住它後腿。
斷刀扎進咽頸。
第三枚骨片被挑出來。
他沒急著擊碎，捏著骨片走到眾人面前。
趙客喘著氣，臉上沾了幾道黑血。
「這是什麼鬼東西？」
林淵把骨片遞過去。
趙客看清那枚雲紋，手指頓住。
「天羅宗的陣紋。」
「嗯。」
林淵蹲回屍體旁，用刀尖撥開怪物胸口那堆碎骨。
骨頭髮黃，裡面夾著幾截人骨。
每一截骨頭上，都刻著同樣的細紋。
陣紋已經長進它們骨頭裡。
「這幫人拿活人做陣胚，再用血煞氣催熟。」
林淵把那枚骨片捏碎。
「怪物殺不死，是因為陣紋還在給它吊命。」
趙客低頭看向紅沙。
白骨道兩邊，一處處沙丘連綿起伏。
先前只當是風吹出來的土包。
如今再看，每一處下方都像埋著一具蜷縮的屍體。
瘦高弟子咽了口唾沫。
「這裡……到底埋了多少？」
沒人回話。
風從黑谷里吹出來。
白骨道上的殘兵輕碰，發出斷斷續續的響。
林淵站起身，朝遠處望了一眼。
荒原盡頭看不到邊。
紅沙下那些鼓包也看不到邊。
他想起使者元神里那句「醒界典禮」，又想起宗主讓所有內門弟子進來清剿餘孽。
清剿。
拿活人填進養蠱地，也算清剿。
「這地方不是試煉秘境。」
林淵擦掉刀上的黑血。
「是餌料場。」
李鐵牛攥緊錘柄，臉上的肉抖了抖。
「宗主把咱們扔進來餵這些東西？」
「餵它們只是順手。」
林淵看向黑谷。
「更裡面那個，才是吃大頭的。」
趙客沉默片刻，抬劍在地上劃出一道線。
「接下來往哪走？」
林淵沒立刻回答。
他們在荒原邊緣，宗主的人卻已經拿到祭壇，要往秘境中心趕。
跟著白骨道走，可能撞上更多怪物。
繞開白骨道，便會踏進這片紅沙。
哪邊都不安生。
可他們沒得選。
「原地收拾。」
林淵指向兩側。
「趙客，帶四個人布警戒。把屍體上能用的骨頭插在外圈，骨片朝外。」
趙客聽明白了。
那些血煞怪物埋在地下，骨片對它們有感應。
「好。」
「鐵牛，把驅蟲藥粉和避獸粉全撒出去，別省。」
李鐵牛從符袋裡掏出幾包藥粉，邊走邊撒。
灰白藥粉落在紅沙上，很快鋪出一個圈。
林淵則重新蹲下。
他從第三隻怪物身上拆出幾截肋骨，放在掌心一一翻看。
其中一截骨頭內側，有一道更深的紋。
那紋路和後山禁地的古陣走向很像。
青玄宗地下鎮魔陣，天羅宗血煞陣。
兩套陣法被人接在了一起。
天羅宗早就知道青玄宗地下有東西。
甚至比宗主知道得更早。
林淵把骨頭塞進儲物袋。
遠處忽然響起一聲尖哨。
聲音從黑谷深處傳來。
像有人拿骨笛貼著夜風吹了一口。
白骨道兩邊，紅沙開始翻動。
一處。
十處。
百處。
鼓包連成一片，朝他們所在的位置慢慢隆起。
藥粉圈外，露出一截又一截沒有皮的手。
趙客提劍回來，臉色難看。
「這回有多少？」
林淵握住斷刀，往藥粉圈裡退了一步。
「數不清。」
他看著翻湧的紅沙，又抬頭望向黑谷。
那雙嵌在獸骨里的紅眼，不知何時已經閉上。
「今晚別睡。」
「也別亂跑。」
「這地方，有東西盯著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