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親傳跪了

  藥粉圈外的紅沙翻了半夜。

  那些血煞怪物沒敢硬闖。

  它們圍在外頭，時不時從沙里露出半張裂開的臉，衝著眾人發出低低的嘶鳴。

  林淵靠著一截斷碑坐到天亮。

  趙客守在不遠處，劍沒離手。

  李鐵牛抱著鐵錘，坐著坐著就打起了瞌睡，腦袋往下一點，差些砸在錘柄上。

  直到血雲里透出一線昏光，紅沙下的東西才慢慢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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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林淵起身，拍掉袍擺上的沙。

  「再待下去，這群東西得把咱們當長期飯票。」

  趙客帶人重新結隊。

  捆仙繩沒有解。

  經歷過昨夜，誰也沒嫌這串繩子丑了。

  一行人沿著黑谷邊緣往裡走。

  白骨道不能走，地下埋的血煞怪物太多，林淵便帶人踩著碎石坡繞路。

  半日後，前方傳來一聲尖嘯。

  緊接著，是人臨死前扯開的慘叫。

  趙客停在一塊血石後頭，抬手示意眾人伏低。

  林淵貼過去，透過石縫朝外看。

  黑谷外有一片血石地。

  七八個內門弟子被圍在中間，地上已經躺了三具屍體。

  十幾隻血煞怪物貼著地面爬行，胸腔裂縫裡不斷吐出黑紅黏液。

  為首那名青年穿著金紋法袍，手中長劍已經卷了刃。

  他腳邊插著一面小旗，旗上亮著淡金陣紋。

  可陣法只剩半圈。

  「結陣！」

  青年一劍逼退撲來的怪物，額頭青筋繃起。

  「都他娘往旗里靠！」

  一名弟子剛朝陣旗退了兩步，地下忽然探出兩隻血手，抓住他的腳踝。

  那人剛低頭，半個身子已經陷進紅沙。

  他拼命扒住地面，指甲里灌滿沙土。

  旁邊的人想拉。

  血煞怪物卻從沙下鑽出，裂口一張，直接咬住他的腰。

  血噴出半丈遠。

  慘叫戛然而止。

  趙客握劍的手收緊。

  「是沈訣。」

  林淵點頭。

  他當然認得。

  當初資源堂外，那人站在一群內門弟子中間，拿扇子敲著掌心，朝他丟過一句話。

  泥腿子爬進瓷器窯。

  早晚摔得滿身碎片。

  林淵左右看了看，找了塊還算乾淨的高石坐下。

  趙客側過臉。

  「救不救？」

  「急什麼。」

  林淵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包炒瓜子。

  這是離開青玄宗前，李鐵牛塞進去的。

  說是秘境裡嘴閒得慌，可以磨牙。

  林淵捏起一顆，磕開外殼。

  「先看看瓷器怎麼碎。」

  趙客臉皮抽了一下。

  「你帶了這玩意進秘境？」

  「人活著，總得留點盼頭。」

  林淵把瓜子仁丟進嘴裡，又朝血石地揚了揚下巴。

  「那領頭的叫沈訣，上回罵我泥腿子。」

  「你猜，他能扛多久？」

  趙客沒有回答。

  血石地里，沈訣一劍劈中怪物肩頭。

  劍鋒卡進骨縫。

  那怪物反手抓住劍身，裂開的嘴一路咧到耳根。

  沈訣抽劍不成，只能鬆手後撤。

  結果他踩到自己同門的屍體，腳下一滑，半跪在地。

  林淵磕開第二顆瓜子。

  「這位更有意思。」

  「躲刀能踩袍角，穿金紋法袍確實影響發揮。」

  趙客往石後縮了縮。

  「你收著點。」

  「他聽得見。」

  「我就是讓他聽。」

  血石地中。

  沈訣扭頭望向聲音來處。

  他看見了林淵。

  也看見了林淵手裡那包瓜子。

  那張臉先是愣住，隨後漲得發紅。

  「林淵！」

  他劈開一隻撲來的怪物，嗓音都變了調。

  「你帶執法堂的人躲在那裡，為何不來救援！」

  林淵把瓜子殼攥進掌心。

  「沈師兄。」

  「秘境兇險，大家自求多福。」

  沈訣氣得胸口起伏。

  「我是宗主親傳！」

  「你敢見死不救，出去以後，我讓你執法堂吃不了兜著走！」

  林淵點點頭。

  「這句有勁。」

  「你再喊兩句，怪物興許能聽懂，先把我吃了。」

  趙客忍不住偏開臉。

  血石地里的親傳弟子卻快撐不住了。

  血煞怪物越來越多。

  它們仿佛知道陣法快散，圍得更緊。

  一名女弟子被黑紅黏液噴中小腿，護腿轉眼爛穿。

  她倒在地上，拼命往後爬。

  沈訣想過去拉人。

  兩隻怪物堵在前方。

  他咬牙祭出一張劍符。

  劍光橫掃出去，斬斷一隻怪物的脖子。

  可那顆頭落地後，居然拖著半截脊骨繼續往前爬。

  沈訣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林淵看著那面陣旗。

  陣旗靈光已斷。

  再過十幾息，剩下的人都得死。

  他又磕開一顆瓜子。

  「趙客。」

  「我數到三十。」

  「他還不求，咱們就走。」

  趙客看了眼場中。

  「真走？」

  「真走。」

  林淵抬起一根手指。

  「一。」

  沈訣聽見了。

  他臉色鐵青，咬著牙沒開口。

  「二。」

  一名親傳弟子被怪物壓倒。

  那人手裡還攥著傳訊玉符，卻連捏碎的機會都沒有。

  「三。」

  林淵起身，瓜子包塞回儲物袋。

  「走吧。」

  「等等！」

  沈訣終於撐不住了。

  他手裡只剩半截斷劍，整個人跪在血泥里，朝林淵方向抬起頭。

  「林淵！」

  「救我！」

  林淵停住腳。

  沈訣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給你靈石。」

  「我儲物袋裡有三千靈石，還有兩件築基法器，都給你！」

  林淵轉過身。

  「我不缺這個。」

  沈訣喘得厲害。

  又一隻怪物從側面撲來，他狼狽滾開，肩頭被爪子帶出三道血痕。

  「那你要什麼！」

  林淵伸出手。

  「秘境圖。」

  「還有宗主交代你們辦的事。」

  沈訣僵住。

  林淵看著他。

  「你可以繼續考慮。」

  「反正我瓜子還剩半包。」

  又一隻血煞怪物爬上血石。

  沈訣的臉抽了一下。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白玉牌，朝林淵狠狠擲來。

  趙客抬手接住。

  玉牌入手，上面刻著秘境的粗略地形。

  黑谷，血石地，白骨金字塔。

  最中心的位置，被一團血色遮住。

  而在金字塔下方，有一條隱秘的紅線。

  紅線盡頭標著兩個字。

  祭壇。

  「還有呢？」

  林淵收起玉牌。

  沈訣沒答。

  一隻怪物已經爬到他背後，裂嘴裡滴下的黏液落在他的肩膀。

  沈訣渾身發僵。

  「宗主讓我們帶祭壇進中心。」

  「祭壇里有血引。」

  「他說……只要把血引放到界心旁邊，秘境就會聽令。」

  林淵眯起眼。

  「血引在哪？」

  沈訣抬手指向自己腰間。

  那裡掛著一隻銀色小鼎。

  林淵朝趙客揚了揚下巴。

  趙客帶人從血石側面切入。

  李鐵牛沖得最快。

  鐵錘砸進一隻怪物背上，將它半邊身子砸進紅沙。

  趙客的劍從怪物喉下挑過。

  骨片飛起。

  林淵彈出一顆石子。

  骨片碎裂。

  怪物當場塌成一灘黑血。

  執法堂弟子早已熟悉打法。

  四人一組。

  兩人纏腿，兩人挑骨片。

  血煞怪物撲得凶，然而骨片一碎，便再沒爬起來。

  林淵沒往前沖。

  他繞開怪物，直奔沈訣。

  沈訣見他靠近，眼裡閃過一絲掙扎。

  手剛摸向腰間符籙。

  林淵抬腳踩住他的手腕。

  骨頭裂開一聲悶響。

  沈訣痛得張開嘴。

  林淵俯身摘下銀色小鼎。

  「沈師兄。」

  「都這時候了，還惦記著翻盤？」

  沈訣額頭貼著血泥，咬得牙根發響。

  林淵把小鼎遞給趙客。

  「收好。」

  「這東西，回頭送宗主一份大禮。」

  片刻後，血石地安靜下來。

  最後一隻怪物被李鐵牛拎著後腿砸進石壁。

  趙客挑碎骨片。

  怪物化成爛皮，從石壁上滑下。

  剩下三名親傳弟子都被捆仙繩綁住，像麻袋一樣丟在地上。

  李鐵牛站在旁邊，鐵錘上滴著黑血。

  「林師兄，這幾個咋辦？」

  林淵蹲到沈訣面前。

  沈訣還在發抖。

  那身金紋法袍沾滿血泥，早看不出半點貴氣。

  「繼續帶路。」

  林淵拍了拍他的臉。

  「你們拿著祭壇進來，肯定知道怎麼去中心。」

  沈訣抬起頭。

  「你要去白骨金字塔？」

  「那地方不能去。」

  「宗主說過，靠近祭壇的人，都會被界心吃掉！」

  林淵站起身。

  「那正好。」

  「我這人命硬。」

  他剛準備帶人離開，胸前殘玉忽然跳了一下。

  一下比一下重。

  荒原盡頭，血雲底下亮起一粒白光。

  白光起初只有針尖大。

  緊接著，它往外鋪開，照亮半邊血色天幕。

  地面開始震。

  白骨道兩側的沙丘接連塌陷。

  遠處黑谷里，傳來沉悶的心跳。

  咚。

  咚。

  咚。

  林淵盯著那點白光，手指按住胸前殘玉。

  「有人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