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塔崩人不散
界心撞進胸口。
林淵整個人離開骨板,後背弓起,胸前那道血洞裡透出金紅色的光。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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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落下。
他的經脈像被灌進滾燙鐵水,丹田裡的靈力被沖得四散,連神魂都被震出裂紋。
林淵張口,吐出一口血。
血珠落在骨板上,金紅的火星隨之濺開,幾根白骨當場燒穿。
趙客撲到他身邊,一把抓住他的後領。
「走!」
林淵腳還沒落地,腳下的塔頂已經塌了。
骨板向內陷下去,白骨塔第九層斷成數截。趙客拖著林淵往塔階滾,林淵的肩膀撞過三十多級骨階,身後的骨壁接連崩落。
李鐵牛扛起鐵錘,護著丹陽堂的人往下撤。
「都靠右邊!」
「別踩裂縫!」
「誰掉下去,俺可拽不回來!」
塔底傳來一陣尖叫。
那十九名清玄堂弟子還綁在血柱旁。血柱失去界心牽引,根根開裂,紅繩被亂流扯得筆直。有人剛解開繩子,身體就被卷進半空,撞碎在骨牆上。
紅色血沙從遠處席捲而來。
它經過的地方,顏色迅速褪去。
先是白。
隨後空了。
沙、骨、血獸,全都被空間裂縫吞掉,連半點痕跡都沒剩。
「後面在消失!」
有人回頭看了一眼,腿立刻軟了。
黑谷已經斷成兩截。谷口外的荒原白了一大片,邊緣還在向白骨塔推進。
林淵被趙客拖到三十階,終於撐住骨板。
他抬頭看向塔下。
沈訣從捆仙繩里掙了出來,半截斷臂拖在身後,正朝西側裂縫狂奔。
「別走那邊!」
李鐵牛喊了一聲。
沈訣頭也沒回。
「宗主留了退路!我知道出口!」
他跑出七步。
第八步落下時,腳邊的空間裂開一道細線。
沈訣的身體被擰住。
他還在往前爬,上半身已經和腰部錯開,鮮血灑了一路。下半截身子停在原地,臉上的表情還保持著逃命時的急切。
下一息,兩截屍體同時消失。
丹陽堂那名守旗弟子看得腿軟,直接坐倒在地。
「他……他不是說有退路嗎?」
「有。」林淵撐著膝蓋站起身,胸口又湧上一股熱意,「通往下面的退路。」
趙客扶住他的手臂。
「你還能走?」
「我還能跑。」
林淵剛邁出一步,界心又跳了。
咚。
金紅光芒從他胸口衝出。
他彎腰吐血,血落在腳邊,把一塊骨板燒成了空洞。
趙客看著那處空洞,手指收緊。
「你這樣撐不了多久。」
「所以別浪費時間。」
林淵抬頭,視線掃過四十多人。
有人肩上帶傷,有人斷了兵器,還有七名弟子只能靠同伴攙扶。隊伍已經散成三段,捆仙繩在亂流里拖出長長的黑線。
再往前,骨階只剩一半。
繼續往下,塔會先塌。
留在原地,空間會先吞掉他們。
林淵按住胸口的殘玉。
青光從指縫裡透出,抵住那股不斷膨脹的金紅力量。
「界心,你吃也吃了,住也住了。」
他咬著牙。
「現在輪到你幹活。」
殘玉沒有回應。
界心又跳了一下。
林淵身體一晃,膝蓋差點跪下。他忽然捕捉到兩種力量之間的節奏。
殘玉每亮三次,界心會收縮一次。
那不是排斥。
是界心在借殘玉穩定自身。
林淵把手掌按在骨階上,將靈力順著殘玉往外送。
青光先貼著骨板鋪開。
金紅色的力量隨後壓上。
兩種光芒在他腳下交疊,沿著三十級骨階向四周擴散。
亂流撞上光芒,發出低沉的摩擦聲。
林淵的袖口被風撕開,皮膚上浮出一條條血痕。
他沒收手。
「趙客。」
「在。」
「數人。」
趙客看了一眼隊伍,馬上明白他的意思。
「執法堂十八,丹陽堂二十三,抬傷員七。」
「總數。」
「四十八。」
「再數。」
趙客轉過身,逐個看過去。
一名斷腿弟子被李鐵牛背著,另一人抱著昏迷同伴。三名執法堂弟子壓住繩索,防止隊伍被亂流扯散。
「四十一名能走,七名重傷。」
林淵閉了閉眼。
「一個不少。」
話音剛落,青金兩色光芒從他腳下升起。
三十丈護罩撐開。
荒原的紅沙撞在護罩外,停在半空。白化的空間裂縫壓到邊緣,像一堵看不見的牆,被光罩擋住。
罩內安靜下來。
有人抬頭看著林淵。
他站在最前方,胸口的破洞還在流血,紫袍殘破,臉色沒有半點血色。
可那層護罩沒有晃。
李鐵牛抬起頭,眼眶泛紅。
「林師兄,俺們活了?」
「暫時。」
林淵望向遠處。
「別提前慶祝,容易打臉。」
趙客已經展開沈訣交出的玉牌。
玉牌上那條舊標記正在發光,路線從白骨塔下方延伸出去,穿過已經坍塌的黑谷,指向荒原北側。
「這裡有備用陣。」
「多遠?」
「七里。」
「帶隊。」
趙客看向林淵。
「你呢?」
「我在後面。」
「護罩撐不了七里。」
「那就走快點。」
隊伍立刻移動。
四十一名能走的弟子分成四組,傷員由李鐵牛和丹陽堂弟子輪流背負。捆仙繩重新系好,繩結一個挨著一個。
護罩外,荒原不斷消失。
每白一丈,護罩便往裡縮一丈。
林淵跟在最後,腳下的骨板一塊塊化成白灰。他每隔幾步就將靈力送入殘玉,胸口的界心便沉下一分。
第三次心跳落下時,護罩縮到二十八丈。
第四次,縮到二十六丈。
林淵的嘴角溢出血線。
趙客回頭看見,停下腳步。
「林淵!」
「繼續。」
「你會被留在裡面。」
「我腿快。」
趙客盯著他。
林淵抬手指向前方。
「陣盤亮了。」
荒原盡頭,一座殘破石台從白沙中露出半邊。石台上嵌著九格陣盤,前兩格已經亮起微光。
趙客咬牙轉身,帶人加快速度。
七里路,被他們走成了逃命的短跑。
第四十個人踏上石台時,第三格陣紋亮起。
第四十一個人登台,第四格亮起。
七名傷員被抬上去後,石台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
林淵還在護罩邊緣。
他抬頭看了一眼白骨塔。
九層塔身已經塌到第三層,塔頂那顆金色心臟留下的光正在荒原深處翻湧。那光里有一道模糊影子,像一隻手,又像一張臉。
天羅宗的印記正在成形。
林淵記住了那道影子。
「趙客,陣盤還差幾格?」
「最後一格!」
「開陣。」
「你還沒上來!」
趙客轉身衝下石台。
林淵解開腰間捆仙繩,繩頭落在地上,金色符紋逐一熄滅。
他抬手將繩子甩向趙客。
「別等我。」
趙客接住繩頭,臉色沉下去。
「你想做什麼?」
林淵退到護罩外沿,胸口的界心再次跳動。
護罩縮短兩丈。
白色裂縫已經貼到他的靴邊。
他朝趙客咧了下嘴。
「我腿快。」
「你帶他們走。」
「林師兄!」
李鐵牛扛著傷員,站在陣盤中央,聲音撞過整片石台。
林淵抬眼看他。
「把人放穩。」
「俺不走!」
「你留下來,除了給我添一塊更大的屍體,沒別的用。」
李鐵牛怔住。
趙客拽緊繩頭,低聲開口。
「你答應過刑長老。」
林淵指尖按著胸口,金紅色的光從眼底掠過。
「我答應他的事很多。」
「這件,算最便宜的一件。」
最後一格陣盤亮起。
石台中央升起白光,陣紋順著眾人的腳底鋪開。
趙客突然鬆開繩頭,轉身朝林淵衝去。
林淵抬手一掌,將他推回陣心。
「走!」
白光吞過趙客的肩膀。
李鐵牛還在掙扎,護罩外的裂縫已經卷到林淵膝下。
林淵把捆仙繩徹底丟進傳送陣。
黑繩落地,纏住李鐵牛的腰。
白光猛地收攏。
李鐵牛被拽得向後倒去,連同七名傷員一起消失在陣盤裡。
石台上只剩林淵一人。
護罩碎了半邊。
界心在胸口跳動。
咚。
林淵腳下的骨地裂開。
他側身躍起,踩著最後一塊完整骨板,撲向傳送陣。
白光合攏前,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長嘯。
整座血色秘境,從白骨塔開始,塌成了一片吞天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