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泱泱暈倒了!」
凌晨一點。
祠堂里只點著兩盞長明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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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磚地面上鋪著蒲團,周敘跪在上面。
家庭醫生替他簡單處理了背部的傷。
周際順突然端著一碗熱湯進來,放在蒲團旁邊的木盤上。
他抬頭看了他一眼,「小敘,那個女孩子,叫許宛泱,對吧?」
周敘抬眸,目光無波瀾,「三叔未免管得太多。」
「以前我覺得,青出於藍勝於藍,你在商業里的手段,可比老爺子狠。」
「但——」他頓了下,「原來你也有軟肋。」
「所以呢?」
周際順俯身,湊近了講話:
「人一旦有了弱點,攻破起來就容易了。」
周敘笑了兩聲。
周際順被他笑得莫名起來。
「三叔還記得你去年主導的那個海外併購案嗎?」
周際順臉色變了,警覺道:「你什麼意思?」
承安集團去年有一筆海外併購,收購歐洲一家新能源材料公司60%的股權。
交易對價折合人民幣約47億。
這筆交易是周際順主導的,當時在董事會上以「戰略轉型」的名義高票通過。
但其實,那家歐洲公司的實際估值遠遠低於收購對價。
中間有超過12億的溢價,通過一系列複雜的離岸架構,流向了他在開曼群島設立的一家私人基金。
周敘掏出手機,解鎖,屏幕亮了亮。
他修了一下角度,把那屏幕正對著周際順。
周際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塊屏幕上。
上面是一個加密郵箱的草稿頁面,附件欄里有三個文件。
文件名他看不太清,但在附件下方,正文框裡只有一句話。
宋體,五號字,一共十個字:
「致證監會稽查局舉報科」
周際順的脊背在那一瞬間繃緊了。
"小敘,你這是……"
"三叔。"
周敘聲音很平,"您知道證監會稽查局收到這個之後,從立案到移交檢察院,一般走多久嗎?"
周際順的喉結動了一下。
"三個月。"
周敘自問自答,"快的話三個月,慢的話半年。但以這個案子的標的額——47億對價,12億溢價流失。涉案金額超過五億就夠得上'特別重大'了,量刑標準您比我清楚。"
"周敘!"
周際順的聲音啞了,"你是我親侄子。你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周敘看著三叔那張開始冒汗的臉,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把手機收回口袋裡,動作不快,讓周際順的心懸了足足五秒鐘才落回原處。
"三個要求。第一,下周的董事會,您站我這邊。第二,以後但凡涉及我的任何事項,您保持中立。第三——"
周敘停了一下,目光直直落在周際順身上,"我要你手上10%的承安股權。"
"10%?你瘋了嗎!"
周際順作為私生子,好不容易熬到周老夫人去世才被認回周家。
他手頭也只有12%的股權。
周敘一下就要10%,不僅是獅子大開口,更是直接架空了他。
"你只有一晚上的考慮時間。"周敘下最後通牒。
周際順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周敘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用一種極其平靜的口吻說:
"我給那封郵件設置了一個定時發送。明早八點整。如果到時候沒有人取消的話——"
周際順臉上的表情,從驚到怒再到認命,最後定格在一種複雜的、說不上是畏懼還是欣賞的神色上。
「行,我答應你。」
-
承安集團,頂層辦公室的燈亮到凌晨三點。
李青陽面前攤著許多份文件。
手機震了一下,是他安排的第三方審計師發來的一條消息:
「周總那邊有消息嗎?」
李青陽回:
「還沒。」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不要停,按原計劃推進。那幾項材料備好後,直接發我。」
窗外天邊一線深藍,像一層還沒滲進光的屏障。
-
翌日清晨,許宛泱下樓買早餐。
小區門口那家包子鋪的蒸汽正蓬蓬地往上冒,她站在隊伍里低頭看手機,沒有注意到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她拎著豆漿和包子轉身往回走的時候,車門開了。
一個穿深色西裝的年輕男人走下來。
「許小姐,周老先生想跟您說幾句話。就在車上,不會耽誤太久。」
許宛泱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輛黑色轎車的后座——
車窗貼了深色的膜,看不見裡面,但她知道那扇窗後面坐著誰。
她停了片刻,把早餐袋子換到另一隻手上。
「好。」
年輕男人替她拉開了后座的門。
周士誠坐在靠里的位置,脊背挺直,面前的小桌板上放著一杯清水和一個深棕色的文件袋。
略過全部虛假的寒暄,他只是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許小姐,抱歉用這種方式請你上來。我年紀大了,腿腳不太方便,冒昧了。」
許宛泱側過身看向他,斟酌後叫了一聲:
「周爺爺,您找我有什麼事?」
周士誠沒有任何鋪墊,將那個深棕色文件袋裡的東西拿出來。
「許小姐,我讓人查了一些你的情況。並非針對你,只是周家走到今天,多的是居心叵測的女人想要擠進來。」
許宛泱看到他手上那份文件的第一頁,上面赫然寫著她父親的死因。
她的目光開始飄,試圖遠離真相的倒影。
「結婚不是兩個人就能決定的。」
周士誠接著說:
「周家的人,婚姻講求門當戶對。你的家庭,從小就因為父親的缺失而變得畸形,你媽媽再婚後,你的家庭變得更加複雜。」
「恕我直言,按照你繼父公司目前的債務危機,如果想通過和周家結親來解決,那我萬萬不會答應。」
「周敘從小就被我當成未來的繼承人培養,如果他要結婚,那麼我一定會為他精挑細選一個對他事業能大有幫助的女孩子。」
「許小姐,你不夠格。」
你不夠格。
像一把鋒利的刀子,戳中她內心的某一深處。
許宛泱握著早餐袋子的手指收得很緊。
陽光透過車窗玻璃落在她的膝蓋上,光斑是暖的,但她覺得車內空調的風吹在手臂上,有一點涼。
「這是周敘的婚姻,夠不夠格不是您可以決定的。」
許宛泱聲音不高,但坦然地對上他的眼——
「周董,結婚的事是由您的孫子主動提出,我再三斟酌下答應的。如果我不夠格,也應該是周敘親口來告訴我,您代替不了他。」
「許小姐可能誤會了我的意思。」
周士誠遞上一張明碼標價的支票,「我不是要周敘來跟你說不夠格,而是要你主動提出,你決定離開。」
許宛泱掃了眼上面的金額,不屑地笑了。
「您知道嗎,您孫子婚前想轉給我的資產都要比你這支票上的金額大。」
「如果我在您眼裡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撈女,那我更得跟周敘結婚啦,因為——」
她頓了頓,笑意從眼底先漫上來,然後才牽動嘴角。
「和周敘結婚,我能得到的更多。」
周士誠面上無波無瀾,把手裡的幾份紙頁遞到她面前。
那種勢在必得的駭人氣場,仿佛剛才的幾局博弈不過是開胃小菜。
接下來的,才是真正戳中她痛點的致命一擊。
「許小姐的命格是不是太硬了,你的父親、你最好的朋友相繼離你而去,還有你最愛的媽媽,也是多病多難。」
「在你身邊的人,好像都沒什麼好下場。」
「荒謬。」許宛泱把那幾張紙給撕了,「人老了,還是給自己積點德吧。」
許宛泱深呼一口氣,拉開了車門。
膝蓋微微磕到車門,傳來一陣不清晰的痛感。
「周董,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
黑色轎車沒有立刻開走,過了十幾秒,才平穩地駛出小區門口,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許宛泱沒有立刻走遠。
她站在路邊緩衝過載的情緒。
撥給周敘的電話,收到的回應是忙線。
她撥給了李青陽,也是忙線狀態。
陽光從側面照過來,落在她的肩膀上,是暖的,但她覺得背後有一層正在浮上來的涼意。
耳鳴的嗡嗡聲經久不散,眼裡的世界逐漸模糊。
許宛泱是強撐著回到家裡的。
不知情的方蔓迎上來,「怎麼回事啊泱泱,怎麼買早飯去了這麼久?」
早餐袋掉落在玄關處,許宛泱踉蹌著走進來,翻著柜子。
「媽,藥...我的藥...」
方蔓立馬反應過來,「好好好,你等著,媽媽給你拿,泱泱,深呼吸,調整一下。」
許宛泱急促地吞了好幾顆藥,站起來的一瞬間,暈眩感襲來。
方蔓喊她的聲音,伴隨著她倒下的動作,盡數消失了。
-
周敘剛從老宅出來,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
背上的傷口在襯衫下面繃著,每走一步都像有一道細線在皮膚表面拉動。
他穿過大門,走到車邊,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靠進椅背的那一刻,他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傷口壓在了座椅皮質表面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有一通未接來電——許宛泱。
他正要回撥,電話又震了,這一次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母親程念。
「什麼事?」
程念的聲音比以往每一次都要著急:「泱泱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