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自殺未遂」
方蔓剛送走周敘,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兩道人影從電梯口的方向過來——
程念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時稍快一些,沒化妝。
周際中跟在她身後,手裡拎著幾袋補品和一隻保溫壺。
方蔓認識程念。
許宛泱之前給她看過照片,說這是周敘的母親,也是自己的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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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想到,兩家人的第一次正式見面,竟是在醫院。
程念在她面前停下來,態度端得很低。
「泱泱媽媽,你好,我是周敘的母親。聽說泱泱住院了,我們過來看看。」
方蔓看了她片刻,側過身推開病房的門。
「她剛睡著,你們進來坐吧。」
三個人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坐下來,隔著一小段距離。
許宛泱還在睡,呼吸均勻,側臉埋在枕頭裡,被子蓋到肩膀。
周際中看了一眼,把補品和保溫壺輕輕放在床頭柜上,沒有出聲。
過了一會兒,程念開口:
「泱泱媽媽,這次的事情都賴我們,我們事先不知道周敘的爺爺會這麼過分。如果我早知道,我不會讓它發生。」
方蔓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我冒昧問一句,你和你先生,是站在哪邊的?」
程念沒有猶豫:「站在周敘和泱泱這邊。」
周際中在旁邊說:「泱泱媽媽,我們家的情況比較複雜......」
接下去的時間,周際中簡單介紹了周家的人物關係。
在方蔓輕微的詫異中,他做出保證——
「我們今天過來,只有兩個意思,一是來看看泱泱,順便表達我們的歉意。」
「二是有必要明確我們的態度,嫁到我們這樣複雜的家庭,是泱泱受委屈,以後絕對不會再出現今天的情況了,我們一家會和老宅那邊做一個切割,今後無要事不再往來。」
程念指了指柜子上的保溫壺,緊跟著說:
「上回泱泱來家裡,看她很喜歡喝我煲的湯,所以我又給煲了點,她醒來後記得讓她喝點,補補營養。」
「謝謝,你有心了。」方蔓看著程念,「等泱泱醒後我會再問問她的意見。」
程念點點頭:「是,一切都尊重泱泱的意見,希望日後我們能有成為一家人的機會。」
「好。」
-
從許宛泱的病房出來後,周敘直接「殺」回了周家老宅。
去而復返的周敘讓老宅上上下下的人都吃了一驚。
他直奔周老爺子的書房。
他把手中的文件推過去,開門見山:
「爺爺,股東會提前到明天,這是議程草案,您先過目一下。」
周士誠低頭看了一眼,翻開文件夾。
他的目光從第一頁掃到第二頁,在第三頁停住了。
移交公司事務到周敘手上後,他目前的核心權力,來自公司章程中「創始人在世期間可保留董事席位」的特殊條款。
要修改這條規定,需要召開股東大會,並獲得三分之二以上股東的贊成權,才能通過。
議程上有一條決議——
周敘在提出廢除終身董事條款的同時,增設一個「董事會名譽主席」職位,由周士誠擔任。
周老爺子的手指在紙頁邊緣停了一下,抬起眼:
「增設名譽主席、重組審計委員會、移交實際治理權?你這是在架空我。」
周敘的聲音不高,但沒有遲疑:
「爺爺,我不是在架空您。我只是在調整承安的治理結構。」
「小敘,你這步棋走得確實高明。」
周士誠用含著欣賞與憂恨的複雜眼神望向他。
「你明面上是給我保留了『創始人』的尊榮,但』名譽主席』沒有投票權和決策權。這樣一來,我的』退』就變成了』讓賢『,而非被』罷免『。」
「而你,在家族內部也不至於背上「篡位」的罵名。」
「但你有沒有想過,只靠自己是不夠格的,你需要聯合其他股東,形成壓倒性優勢。」
「當然。」周敘攤開雙手,「我如果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怎麼會坐到你給的位置上。」
周士誠放下手中的文件夾。
「你爸當初把股權全部贈予你之後,你手上有承安35%的股權。這個比例在董事會裡確實不算小。」
「但你不要忘了,我手裡還有20%,老三手上還有12%。你手裡那35%能決定很多事,但我們這32%,也能擋住很多事。」
「真是不好意思了爺爺。」
周敘淺淡地笑了聲,「昨晚我和三叔已經走完了股權交接合同,現在我的手裡,是45%。」
書房裡安靜了。
窗外的風穿過廊下的荷花缸,吹動缸面上那片飄著的,卷了邊的葉子,在青磚地面上投下一道晃動的暗痕。
周士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沒有出聲。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他才開口說了一句話。
「我小瞧你了,這麼短的時間,你把老三也拿下了。」
他做好了一切準備,甚至提前了會議時間。
一切其實早已成定局,明天不過是走個流程的事了。
周士誠並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敗在自己手把手教出來的孫子面前。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
「以前我教你釜底抽薪,教你萬不能心慈手軟,如今,你倒是全用在了自家人身上,不留一點餘地。」
「自家人?」
冷漠的嗤笑從鼻腔里溢出,周敘像聽了個笑話似的。
「您拋棄我奶奶,邊緣化我爸,又背著我去找許宛泱的時候,有把我們當自家人嗎?」
周士誠不死心地質問:
「那個女人值得你這樣做?」
周敘終於抬起頭。
有光映在他的眼睛裡,像兩簇跳動的火苗。
「她叫許宛泱,不是你口中的『那個女人』。」
「她值得。」
-
從老宅出來的時候,天色逐漸暗沉。
夜風撲面吹來,廊下的燈籠在他身後,按次序滅了。
在周敘離開後,老宅陷入一片黑暗,只餘一束淺淡的光。
他上車之後沒有立刻發動,先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許宛泱沒有發消息來。
他編輯一條信息發過去:
「睡醒了嗎?」
沒有回覆。
開車前往醫院的路上,李青陽打來一通電話。
「周總。」
他在電話那頭屏息凝神,心理建設許久才全盤托出——
「之前你讓我跟進調查的事,有新消息了。許小姐剛到倫敦的第一年,有過一次被送進急診室搶救的記錄。送醫原因是『過量服用鎮靜類藥物』,自殺未遂。」
擋風玻璃外面,路燈一盞接一盞地掠過來。
周敘握在方向盤上的手抖了一下。
「你說什麼?」
「周總,這件事雖然令人難以置信,但確實是事實,許小姐她......」
電話里的聲音告知著一件殘忍的事。
路面上橫著一道被路燈照亮的反光條。
周敘的目光因為失神沒有跟上去。
輪胎碾過那道反光條的時候,方向偏了一下。
他打了一把方向盤,車頭擦過右側護欄的邊緣,發出一聲尖銳的金屬刮擦聲。
他踩下剎車,已經來不及了。
車頭撞上了護欄,安全氣囊彈出來,抵在他胸口上。
耳朵里有一層持續的低頻嗡鳴,他低頭看了一眼——
手機掉在了副駕駛座下面,屏幕還亮著,正在通話中。
「周總?你那邊是什麼聲音?餵?周總?你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