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誰給你的狗膽
顧淮安抬手,掌心隔著披肩輕輕順著她的後背。
「不想聽,哥哥就替你掐了線。」
「想罵他,哥哥給你遞刀子。」
林嬌嬌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那七天的荒唐,震得她神魂俱顫。
耳邊全是顧淮安剛才那句「要了你一次又一次」。
委屈、屈辱、絕望,瘋了一樣撕扯著她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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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這時,電話那頭傳來了賀野的聲音。
「嬌寶!你是不是在那兒?林嬌嬌!接電話!」
熟悉的聲音穿過聽筒,撞進林嬌嬌耳朵里。
她渾身顫得厲害,盯著床頭柜上的聽筒。
接?
她怎麼有臉接?
她被另一個男人欺負了整整七天,有什麼資格再去喊他一聲野哥?
可小腹里的陰毒一陣緊似一陣地抽搐,疼得快要昏過去。
滿肚子的委屈和害怕,除了跟他說,她又能向誰哭訴?
「把電話……給我!」
林嬌嬌推開顧淮安,跌撞著撲向床頭。
顧淮安眼神一黯,怕她動作太大震斷脆弱的心脈,抬手扣住她的手腕。
可觸及她眼底的決絕,他的手指頓在半空,終究是沒捨得用力。
他扯過厚實的羊絨披肩,把她肩頭裹緊,順勢跪在床沿,用胸膛抵住她的脊背,免得她一頭栽下去。
張特助識趣地將分機底座放到床頭柜上,退了出去。
林嬌嬌咬著唇,接起聽筒貼在耳邊。
她還沒來得及出聲,那頭便傳來男人粗重急促的喘息。
賀野攥著話筒,掌心全是冷汗。
沈剛說洋房空了,查到嬌寶去了半山別墅。
那是顧淮安的地盤,那是狼窩!
他怕顧淮安把人扣下,更怕嬌寶真的不要他了。
可一想到顧淮安肯定就守在旁邊看笑話,男人刻在骨子裡的驕傲和緊繃,讓他整個人都處在失控的邊緣。
他想放軟了語氣哄她,可話到了嘴邊,全變成了壓不住的焦躁與氣急敗壞。
「林嬌嬌,你到底在鬧什麼?」
賀野語氣又沖又硬。
「大白天的,你招呼不打一聲往他家裡跑什麼?你男人是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話一出口,他就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
他明明是想問她冷不冷,想問她到底受了什麼委屈。
可話到了嘴邊,全成了扎人的刺。
賀野壓著心慌,放緩了調子,呼吸依然粗重。
「你身子骨多金貴,自己心裡沒數?外頭下那麼大雨,要是凍出個好歹,你是想存心折騰死我?」
林嬌嬌蜷在被子裡,小腹里的寒氣順著經絡往骨髓里鑽。
聽著這劈頭蓋臉的責問,她喉嚨里堵著的那口血沫子險些噴出來。
她剛剛才知曉自己被人蒙著眼欺負了七天。
她剛剛才知曉自己喝了斷絕子嗣的藥。
她現在只想聽他說一句「嬌寶別怕,我來帶你回家」。
林嬌嬌抓著聽筒,淚流不止。
「野哥……」
她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破碎的哭腔。
「我小腹好疼……心口也疼得快喘不上氣了。」
「你現在過來接我回家,好不好?」
只要他現在肯放下一切過來接她,把她摟進懷裡揉一揉。
她可以把今天所有的委屈,把顧淮安說的那些事情,全都爛在肚子裡,再也不提。
電話那頭,賀野的聲音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腦子裡全是她平日裡稍微擦破點油皮都要掉眼淚的嬌氣模樣。
她現在隔著電話哭得這樣,定是受了委屈。
面子、顧淮安、那些該死的驕傲,全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哪兒疼?怎麼會突然肚子疼?」
賀野急得一腳踹翻了身後的長凳,拔腿就往走外沖。
「是不是受了寒?還是胃痛犯了?」
「你在那兒坐著別動,拿被子裹緊了,我馬上過去……」
「啊!阿海……阿海你帶我走吧!」
一聲悽厲哭嚎,從病房裡傳來。
蘇婉抓著床單拼命乾嘔。
「我活著招人嫌,連累賀大哥,我還不如一頭撞死在牆上,下去給你們老蘇家賠罪!」
噼里啪啦的玻璃碎裂聲緊隨其後。
護工扯著嗓子大喊。
「賀先生快來!蘇小姐見紅了!流了好多血啊!」
賀野沖向大門的腳步釘在原地。
阿海死前的慘狀……蘇老四滿身是血按住他肩膀託孤的眼神……
沉甸甸砸在他的脊梁骨上。
「按住她!找紗布按住傷口!」
賀野扭頭沖病房吼了一聲,急得眼角血紅。
他把聽筒貼在耳邊,聲音急得發抖。
「嬌寶,蘇婉大出血,那是阿海留下的唯一一條根,我真不能看著他絕後!」
「你聽話,先把顧淮安那裡的暖爐抱上,等這邊醫生把血止住了,我連夜滾過去接你,要殺要剮我都由著你,行不行?」
林嬌嬌聽著那頭混亂的吵鬧,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得乾乾淨淨。
人命關天。
又是人命關天。
她盯著虛無的半空,眼底最後的光,徹底熄滅了。
原來在他心裡,她的疼永遠可以等。
他給的陪伴,永遠要等大局落定,永遠要等別人沒事。
只要別人喊一聲疼,她隨時可以被丟下,隨時可以被放棄。
林嬌嬌沒有再哭,也沒有再喊一聲疼。
她一點一點地鬆開了手指。
黑色聽筒滑落,掉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嬌寶?嬌寶你說話!林嬌嬌!」
顧淮安垂眸,看著懷裡失魂落魄的小女人。
他彎腰撿起聽筒,面容冷峻,對著話筒吐出極平淡的話。
「賀總還是留著力氣給你的恩人收屍吧。」
「我的嬌嬌,你這輩子都別想再碰一下。」
咔嚓一聲。
顧淮安單手扯斷了電話線。
他轉過身,將小臉慘白的林嬌嬌摟回懷裡。
看著她空洞的眼睛,顧淮安眼底閃過狠絕,薄唇貼上她的耳廓。
「聽清楚了?」
「這就是你一心想跟他過日子的男人。」
「他為了死人的交代,能把你扔在暴雨里一次,就能為了恩情把你扔在火坑裡一萬次!」
顧淮安修長的手指扣緊她的小腦袋,逼著她抬頭看向自己。
「林嬌嬌,你給我看清楚!」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顧淮安會不管不顧地要你!」
「他賀野要大局、要道義、要名聲,可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你活著!」
心脈失守,攻心的寒氣暴走。
「唔……」
林嬌嬌痛得蜷縮起來,冷汗濕透了額發。
可即便痛到骨頭散架,想到顧淮安自爆的那七日荒唐。
她依舊咬緊牙關,不肯向他低頭。
顧淮安從床沿滑跪到腳踏上。
他雙手捧起她的小臉,扯開自己的襯衫領口,將結實的肩膀湊到她唇邊。
「恨我就咬這裡,別拿自己的身子賭氣!」
痛意翻江倒海,林嬌嬌眼前陣陣發黑,終於崩潰地張開嘴,狠狠咬在他的肩骨上。
溫熱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漫開。
鮮血很快滲出白襯衫,顧淮安跪在地上,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抬手輕輕撫著她的髮絲。
門外傳來老林焦急的敲門聲。
「先生!夫人的寒毒開始沖胞宮了!」
「必須由您用內力推拿化開,要是再耽誤,夫人這輩子都難再有身孕!」
林嬌嬌渾身一震,滿臉淚痕地鬆開嘴。
她看著顧淮安肩頭的血印,看著鮮血順著他的鎖骨往下淌。
心頭突然湧上酸澀。
這個男人被她咬得鮮血淋漓,眼裡卻全是失而復得的後怕。
可緊接著,那七天裡被蒙著眼睛的羞恥感又翻湧上來。
兩種情緒在心口反覆拉扯,逼得她快要發瘋。
林嬌嬌抓起被子將自己裹緊,哭著蹬腿踹他。
「你走開!你這個瘋子!」
「我就是疼死……也不准你碰我!」
顧淮安結結實實挨了她一腳,身形晃都沒晃。
他主動往後退,拉開距離。
當著林嬌嬌的面,他抬手解下頸間的黑色領帶,將自己的左手捆在床柱上,單手拉成結。
接著,他又從腰後拔出一把削鐵如泥的短匕首,遞過去。
做完這一切,顧淮安跪在腳踏上,仰頭看著她。
「我是瘋子,那七天是我偷來的。」
「等把你體內的毒逼乾淨,你便拿這把刀扎進我的心口,我絕不躲。」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遞到她面前。
「但現在,為了你往後還能順順利利做母親,別拿身子賭氣。」
「嬌寶,求你把這手當成個沒有知覺的暖爐,好不好?」
屋裡的暖氣明明開到了最大,可毒性反撲,林嬌嬌依然凍得牙齒打顫,指尖泛起青。
她縮在被子裡,看著眼前甘願自縛單手跪在腳下的男人。
耳邊又響起賀野的吼聲。
小腹里有無數把尖刀在瘋狂絞動。
她撐不住了。
林嬌嬌顫抖著往被子裡縮了縮,聲音破碎。
「隔著……衣服……」
「不許掀被子……」
顧淮安眼底浮現出濕意。
「好,哥哥全聽你的。」
溫熱的掌心探進被角。
隔著極薄的月白軟綢,滾燙寬厚的大手穩穩貼上了她冷冰冰的小腹。
冷香伴隨著渾厚純正的內勁,順著掌心緩緩渡入。
溫暖霸道地將她腹腔內的冰碴子一寸寸融化。
男人的手法極其熟稔,避開痛處,只在酸脹的經絡上推拿。
「唔……」
林嬌嬌臉頰滾燙,難堪得閉緊了雙眼。
時間一點一滴流淌。
顧淮安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漸重,目光落在她泛著潮紅的小臉上,逐漸深邃。
腹部的絞痛終於徹底平息,變成一陣陣酸軟的溫熱。
林嬌嬌清醒過來的剎那,無地自容的難堪劈頭蓋臉將她吞沒。
她是賀野領了紅本本的妻子。
可現在,她卻躺在前夫的床上,任由這個男人隔著衣衫將她揉得渾身發軟。
她拼命往床角退去,拉高棉被遮住自己通紅的小臉,連匕首都沒顧上拿。
顧淮安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掌心,低低自嘲地笑了一聲,眼底全是化不開的心疼與偏執。
……
市醫院病房,忙音嘟嘟作響。
賀野一拳砸在水泥牆上,指節處皮開肉綻。
顧淮安居然敢當面掛他的電話!
病床上,蘇婉還在借著藥勁哭鬧折騰。
「別管我了,讓我去死,我不能連累賀大哥……」
兩名護工被她抓得滿胳膊是血,急得滿頭大汗。
「賀先生,快幫忙按住她的小腿!針頭要被扯脫了!」
賀野壓著心頭的邪火,大步跨到病床前,一把扣住蘇婉撲騰的雙腳,粗暴地按在床上。
「老子讓你消停點,聽不懂人話嗎?」
蘇婉被吼得渾身一僵。
掙扎拉扯之間,寬大的病號服褲管向上滑脫了一大截。
叮噹。
清脆的金鈴聲響起。
賀野視線一頓。
蘇婉的腳踝上,繫著紅繩。
紅繩底下,墜著赤金打造的長命鎖。
隨著她蹬腿的動作,金鎖撞在鐵床架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一把掐住那枚金鎖扯到眼前。
翻過背面,鎖身內側赫然用極細的小篆刻著字。
【歲歲平安,吾愛珍藏】。
那是嬌寶出嫁時,林夫人親手塞在她手心裡的壓箱底嫁妝!
賀野抬起頭。
他大手收緊,捏住蘇婉的腳踝,咬牙切齒。
「蘇婉,誰給你的狗膽,敢拿老子媳婦的嫁妝當腳鈴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