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朝野共棄,孤忠赴京
賈鼎文愕然發現。
他一直認為穆王府失去了七郎八虎,大廈將頹。
這是事實嗎?
的確是事實!
但賈鼎文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點。
那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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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青的父兄都是為國戰死,英烈之名,威加海內!
穆青本人不僅是新晉穆國公。
他更是英烈遺孤。
在此等情況下。
如果任由穆青持大誥,攜七嫂,懷抱父兄牌位,入京伏闕申冤!
並且穆青還手握香灰鐵證。
說不定還真有希望翻盤。
因為輿論導向會翻轉。
民間輿論!
必定會對穆青產生悲情憐憫。
其次。
科道言官,翰林院,國子監,各省的官方邸報,對於穆青或許就不再是一面倒的抨擊。
轉而定然會有大片的異議同情之聲。
這非常重要。
畢竟太后與內閣首輔,再怎麼強權,也得顧忌影響。
念及此處。
賈鼎文只覺手腳冰涼。
他以總督之身,持尚方寶劍,舉王命旗牌,又有太后親賜的便宜之權,卻仍舊無法壓制住穆王府。
甚至還讓穆青持大誥,攜七嫂,懷抱父兄牌位入京申冤……這等於當面給太后出難題。
太后感到為難了。
事後定會覺得都怪賈鼎文無能,連這都彈壓不住!
忽然!
「不准去!」
賈鼎文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本能的還想阻攔。
對他而言。
最好的結果就是把穆青與老太君等人,全部軟禁在穆王府。
奈何。
穆青顯然不可能如了賈鼎文的願。
「呵!賈總督,你是不准讓我去請太祖大誥,還是不准我去京師鳴冤?」
穆青上前一步道:「今夜之事,真相究竟如何?幕後是誰主使,你我全都一清二楚,撫標中軍參將劉漢,陰連我穆王府的外務管事周順,以鹽馬互市……有利可圖的名義,把我騙去了懷遠驛館。」
「劉漢是誰的人?就是你巡撫衙門的參將!」
「還有那迷香是誰放的,懷遠驛驛館是提督太監兼管,布政使衙門負責防衛,結果今夜直到現在,提督太監田奉祥連個面都不敢露!」
「他怕的是誰?是布政使趙嵩?還是你這薊遼總督?亦或者更上面的……」
……
眼看著穆青越說越誇張。
越講越直白。
賈鼎文只覺各種心驚肉跳。
他斷喝道:「夠了!真相與否,等到三法司會審,朝廷自有公論。穆國公,沒有根據的話,本督勸你還是不要大放厥詞!」
「呵!那我們就騎驢看唱本,走著瞧好了。」
穆青說完,又深深向老太君行了一禮。
他沒法再侍奉自家祖母回府了。
諸般之事。
今夜當行。
老太君:「去吧!莫要有後顧之憂,祖母會在王府,安心等你回來。」
穆青含淚點頭。
緊接著。
他便前往了廣寧儒學。
穆青先以超品國公的身份,向儒學教授表明來意:奉老太君之命,請《太祖大誥》一冊,以備進京伏闕申冤之用。
依禮。
請帝王欽定典籍需焚香行禮。
穆青當正冠整衣,於儒學大成殿焚香一炷,行四拜禮,以示對大雍太祖皇帝之敬。
隨後。
儒學登記領冊,將《大誥》鄭重交付穆青。
待這個流程走完。
天也蒙蒙亮了。
穆王府門前。
白幡飄揚,隊列嚴整。
七位嫂嫂全都身著喪服,抱著先夫牌位,面容淒淒。
同時。
遼東都指揮使辛斧,此次負責護送保衛穆青一行人,沿途入京。
從程序上。
辛斧肯定不怎麼合規,因為總督賈鼎文百分百不同意辛斧的行動。
但現在無所謂了。
辛斧橫豎都要力挺穆王府,他自有心腹部曲,抗命從事。
「赴京!鳴冤!」
穆青向府中的祖母,深深一拜。
爾後。
他一手太祖大誥,一手先父牌位。
正式上路。
直往京師!
從遼東廣寧城,到京師北平,將近千里之遙。
穆青打算出城之前都用走的,聲勢拉滿。
等到出城以後。
再坐馬車即可。
如此。
青石大道。
穆青一步一個腳印。
兩側的遼東百姓議論紛紛。
「唉!穆老國公一死,穆家就被逼到這個地步,真是蒼天無眼啊!」
「話說這是咋了?穆青這娃兒,搗蛋歸搗蛋,可穆老國公帶著七個兒子,為國捐軀,這都是實打實的啊!」
「還能因為啥?欺負人家孤兒寡嫂唄?」
「可我怎麼聽說昨夜穆青闖進懷遠驛館,把北離王女都給打了!」
「真的假的?這麼尿性的嗎!你要是這麼說的話,我可就要對穆青刮目相看了。」
……
兩側遼東百姓交首接耳。
他們對於穆青其實並不怎麼待見。
可一碼歸一碼。
穆青父兄為國捐軀。
穆家代代英烈。
在遼東民間的威望和影響力,都是毋庸置疑的。
某處酒樓二層。
廣寧王合起手中的摺扇,饒有興致的道:「先生,這次恐怕你要料錯了,這位小公爺著實讓人意外,竟然想出了持大誥,攜七嫂,懷抱父兄牌位,入京鳴冤。他這麼一搞的話,勝負當真是尚未可知啊!」
藍道臨笑了聲:「王爺明鑑,穆小公爺破釜沉舟,確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跡象。他這一手,也確實非常厲害。奈何,沒有用,他此番赴京鳴冤,回不來了!」
藍道臨老神在在。
他依舊堅持自己最初的看法。
此番謀局。
穆青必死。
斷無任何生路。
「為何?」
廣寧王皺眉道:「本王覺得,穆青弄出這麼大的陣勢,又有著英烈遺孤的身份,再加上手握鐵證在手,他的翻盤希望應該很大才對。」
「不不不!」
藍道臨擺了擺手,道:「王爺,你著相了。我們要看到本質……現在太后和內閣都想要穆王府手中的兵權,北離方面出使弔唁,原本很是認可穆青的新晉穆國公身份。」
「但此一時彼一時,昨夜穆青鋒芒畢漏,北離高層一定會轉向,進而讓北離王女改口。」
「這麼一來的話,國內國外,都要穆青死,所謂鐵證也就沒那麼鐵了。」
「北離王女完全可以說春風渡是穆青自帶的,怎麼辦?他如何解釋?」
「至於所謂的英烈名望,呵呵……太后念及兩國的邦交盟好,為了九邊萬民之安定,為了促成和平和議,互市通商……」
「最後,讓穆小國公憂懼成疾,死在獄中,絕對是皆大歡喜。」
……
藍道臨斷准了穆青的結局。
必死無疑!
英烈又如何?
縱觀古往今來。
冤死在獄中的英烈,數都數不清。
你穆青又有什麼特殊的呢?
「聽先生一席話,本王突然覺得……」
廣寧王輕嘆一聲,道:「我大雍的國朝政局,還真是有點黑暗啊!」
廣寧王看向下方穆青的身影。
老實說。
他生出了惜才之心。
如果穆青能夠投到他的麾下,就憑後者昨夜的種種表現,他定會對其百般重用的。
奈何。
天妒英才!
「呵呵,無論是大雍也好,北離也罷,政治方面就沒有不黑暗的。」
藍道臨緩聲道:「王爺,穆青此子,命數已決,我們可以提前布局搶占穆王府的利益了。」
廣寧王:「先生覺得應當從哪裡入手?」
藍道臨:「鹽馬貿易,穆王府的五夫人,其娘家背靠王府,占據礦山開採暴利,咱們自當與提督太監田奉祥一起,共分一杯羹!」
鹽,硬通貨!
穆青一旦死了。
穆王府便無人能夠繼續承襲國公之位。
既然公爵傳承斷絕。
大廈傾頹。
樹倒猢猻散。
遼東的礦鹽、海鹽之利。
就得換個主家接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