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文爭武烈，以死踐忠！
京師御道。
穆青帶著七位嫂嫂，前往太廟的途中，他剛好看到……
午門伏闕的場景。
沒錯！
今日伏闕，是要排隊的。
國子監門生在此。
跪伏了一大片。
把能占的位置，全部都給占了。
顯而易見。
朝中有人專門布置此事，就是算準了穆青今日到京。
既然他要伏闕申冤。
那幕後黑手就推波助瀾，先讓國子監門生在此，伏闕請願。
三嫂張芸見狀吐槽：「那些個遭瘟的文官，手段真是下作，還好我們是去太廟，而不是真的要去午門伏闕。不然的話……」
國子監。
天子門生。
一旦被煽動起來。
大鬧午門。
屆時。
波及四方。
什麼申冤不申冤的。
穆青身上長一百張嘴也說不清的。
忽然。
國子監門生百餘人，齊齊伏地，為首者更是手捧奏疏，泣血高呼。
【臣等國子監生，謹奏吾皇陛下，昭聖皇太后：】
【穆青者，遼東一紈絝耳，幸襲父爵，不思報國，反逞凶狂。】
【夜闖驛館，鞭笞北離王女，已失國體。復擅殺參將劉漢，更是目無王法，猖狂至極！】
【劉漢乃朝廷命官，三品武職，非穆青家奴。擅殺大臣而不懲，則法紀蕩然，國將不國！】
【臣等聞之，無不發指。】
【今武弁跋扈，凌虐府衙文臣之上，此風一開，後患何窮？君不見五代十國之暴亂，神州陸沉，民呼無生啊！】
【伏望陛下和太后，念及祖宗成法，念及文官體統，下旨拿問穆青，明正典刑，以謝天下！】
【若陛下與太后不允，臣等願伏闕不起，以死爭諫！】
【臣等冒死上聞，不勝激切屏營之至啊！】
……
這場伏闕大戲。
聲勢浩然！
核心就是一句話。
邊將武勛，擅殺大臣，凌虐於文官之上。
而大雍朝的規制乃是以文治武。
現在武勛隨便就能打殺巡撫衙門的三品參將。
這要是不嚴懲！
以後他們這些讀書人，還怎麼十年寒窗，為國報效？
「哼！」
二嫂雲箏低估道：「什麼狗屁國子監的天子門生，噁心！一個個的，張嘴閉嘴神州陸沉，民呼無生，冠冕堂皇，噁心至極！說到底，句句都是私心。文官壓武將一頭就是應該的，結果咱們這些武人只是稍微一反抗，他們就嗷嗷的，就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
文人有個非常大的優勢。
掌握筆桿子。
擁有操縱輿論的特權。
他們打人一巴掌，可以是天經地義，祖宗成法。
他們若被打一巴掌……
那可就不得了了。
士大夫之清流氣節。
豈能辱之？
穆青附和：「確實怪讓人噁心的。」
四嫂溫令儀眨眨眼眸，多少有點尷尬。
穆青趕忙安撫：「四嫂除外，四嫂除外……」
穆青前仰後鞠的模樣。
惹得幾位嫂嫂輕笑出聲。
氣氛稍緩。
他們也沒有最開始進京時，那般緊繃了。
忽然。
午門前。
上百名國子監門生，見朝廷沒有給予回應。
他們當即撼門大哭，聲震闕廷，呼天動地！
「嘖嘖嘖！」
穆青深吸一口氣：「丫的，這些個遭瘟的虛偽書生，嗓門還挺大。諸位嫂嫂，準備好，待會兒到了太廟，咱們也敞開了哭！絕不能被幾個書生給比下去！」
好傢夥。
不就是比誰哭的大聲嗎？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穆青表示……
他今兒個豁出去了。
只要哭不死！
就往死里哭！
誰怕誰啊？
接下來。
三嫂張芸悄悄讓穆青把鐵證香灰，交給了英國公家的引路門客。
再至太廟門前。
張芸介紹，負責此間管理、戍衛的乃是內庭二十四衙門中的神宮監。
穆青自然不可能硬闖太廟。
他帶著七位嫂嫂，手持太祖大誥，懷抱父兄牌位，當場跪在了太廟門前。
隨後。
他便帶頭哭天搶地的哀嚎起來！
【太祖高皇帝在上！】
【列祖列宗在上！】
【我穆氏一門，自太祖起兵，世代從征，父死子繼，兄終弟及，未曾有過一人退縮。】
【臣父臨終未有遺言，卻有託夢告慰，令臣謹記忠孝二字，應當不惜此身，為百姓，為朝廷！】
【臣穆青，誓死謹遵父命，不敢有絲毫違背。】
【今攜七位嫂嫂，懷抱父兄牌位，跪於太廟之前，非為苟活，非為爭辯……臣只求一死！】
【求太后賜臣死於太廟正前，死在太祖腳下，讓臣去地下見父兄……告訴他們，朝廷說臣夜闖驛館、鞭笞王女、擅殺參將，樁樁件件，臣百口莫辯啊！】
【父兄若問：兒啊，你為何不申冤？臣只能說，申冤無路，申冤無路啊！】
【登聞鼓不為臣響，伏闕午門不為臣開，臣只能在這太廟門前，伏乞歷代先皇之英明！】
【太祖啊！還有惠、成、仁、宣、英、代、憲、孝、武、睿……諸位先皇在上，穆家英烈遺孤，今朝甘願以死踐忠！】
【求！昭聖皇太后……賜我穆王府滿門一死！！】
……
穆青帶頭定了調子。
惹的幾位嫂嫂全都震驚非常。
吾弟真是張口就來啊！
她們自然不能落後，紛紛開始附和。
「合府滿門五百三十二口，請太后賜死！」
「遼東有英烈，太廟有孤忠，無以申冤，唯有求太后賜死！」
「我等雖為婦人，卻也不受污名之冤，今朝甘願以死踐忠！」
……
隨著穆青和七位嫂嫂，哭的聲震天地。
神宮監掌印坐不住了。
他帶領數名僉書太監，掌司太監前來阻攔，勸慰。
穆青自然不會走。
神宮監掌印也不敢來硬的，只能上報。
同一時間。
穆青在太廟哭廟求死的事情，迅速傳揚的滿城皆知。
原本穆青擅殺三品參將劉漢，民間只有國子監門生，在午門伏闕請願，聲勢浩大。
結果現在京師百姓，人人都知曉了穆國公有冤屈，並且在太廟直接求死。
以死踐忠！
後續。
民意輿論的進一步推動，大家就得各憑手段了。
穆青依仗的肯定是各大武勛，英國公張橫牽頭，再有定國公，安國公，魏國公……武安侯，撫寧侯，懷寧侯……嘉誠伯……
另外最重要的是。
還有新帝的態度！
皇宮大內。
文華殿。
明德帝正在翻閱翰林院的彈劾穆國公上疏，以及科道言官的彈劾穆國公奏本。
橫豎一句話。
現在明德帝的案頭，有一多半都是請求嚴懲穆國公的摺子。
直至錦衣衛指揮使陸鈞前來謁見。
明德帝宣見。
陸鈞行禮叩拜，爾後道：「陛下，穆國公到京，第一時間去了太廟門口，哭求太后賜死！」
陸鈞，明德帝在藩王時期一起長大的潛邸舊臣，心腹中的心腹。
「哦？」
明德帝聞言眼睛一亮：「有意思！那這可就有意思了，想必母后現在一定十分頭疼吧！」
陸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