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昭聖太后:反了!反了!!
明德帝的一聲母後,他叫的很是彆扭。
因為他作為藩王入繼,成年之後才莫名接到朝廷共議,成了皇帝。
他自己有母親。
也就是皇帝生母:端肅王妃周氏。
而昭聖皇太后則是明德帝宗法層面的主母。
說白了。
明德帝是以藩王小宗,入繼大統,代了大宗皇帝的位置。
他必須得認先皇為父,昭聖皇太后為母,在宗法上方才符合繼嗣再繼統的程序。
可這也就意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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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帝需要先棄生父,再棄生母。
他極端排斥此事。
故。
明德帝與昭聖皇太后的關係,註定緊張。
但明德帝也很清楚。
眼下他無法跟太后硬碰硬,畢竟司禮監、內閣全都站在太后的一邊。
不過話又說回來。
現今京師冒出一條攪風攪雨的鲶魚!
明德帝自當要好好利用!
沒錯。
在明德帝看來。
穆青就是一條又肥又大的鲶魚,能夠引動朝也上下,並且還讓昭聖皇太后感到無比頭疼的存在。
既然太后頭疼了。
明德帝的機會也就來了。
這時。
司禮監秉筆黃佐前來通報:「陛下,英國公求見。」
黃佐,也是屬於皇帝的潛邸舊臣。
相當於大伴的角色。
「宣。」
明德帝點了點頭。
隨即。
英國公張橫垂首入內,大拜行禮:「老臣參見陛下。」
「英國公免禮。」
明德帝溫和道:「想必英國公是為了穆青而來吧?他的事兒朕差不多都清楚了,這些天翰林院與科道言官的彈劾奏本,都會轉呈到文華殿,你瞧瞧,都快把朕的桌案給堆滿了。」
明德帝對英國公很是待見。
原因無他。
現在太后和內閣為了遼東兵權,逼得武勛派系極端不滿。
遼東軍權商路。
其實本質上代表了整個武勛派系的走私利益。
由穆王府代辦,必然少不了京師各大勛貴的好處。
但如果由文官總督全面接手。
京師中的各大勛貴還想再分潤利益?
無異於痴人說夢。
明德帝近日理清了這其中的道道,對於朝廷的各大派系,也就更加了解了。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現在英國公主動送上門來。
明德帝自然不會將其拒之門外。
他巴不得整個武勛派系,全面倒向自己。
「陛下明鑑!」
張橫也不廢話,他掏出了關鍵證物:香灰,外加名醫李貞的驗查錄詞。
「由於北離王女臨時改口反覆,她先說自己與穆國公都是受害者,轉頭又說自己受到了穆國公的蠱惑威脅,所以前面都是妄言。」
「這就使得穆國公苦心得到的香灰鐵證,沒了作用。」
「老臣以為,北離王女反覆無常,斷不可信!」
「她的態度,本就受到北離岐王左右!」
「既然北離岐王想要穆國公死,這反而間接說明了穆國公無罪,以及鐵證香灰的重要作用!」
「還望陛下親檢,以彰國法,以正朝綱!」
……
張橫所言,有理有據。
對啊!
總不能北離王女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北離王女的背後,乃是北離岐王!
大雍的沙場之敵!
試問當今天下。
有誰不知岐王的狡猾狠辣,嗜血濫殺?
「呈上來。」
明德帝面容微整。
黃佐快步上前,把錦布中的香灰,還有名醫李貞的查驗錄詞,全部呈到了皇帝的桌案之上。
明德帝瞧了瞧香灰,又拿起查驗錄詞看了看……
「如果朕記得沒錯的話,這個李貞曾為先皇治過病,而且特許見官不拜。」
「沒錯,正是他。」
張橫拱手回應。
這就顯出了名醫的重要性。
其之名望。
便是法理依據。
明德帝聞言勾起嘴角,道:「有此鐵證,再加上北離王女改口反覆,朕可以提前給出明斷,穆國公定是受到了莫名冤屈,你且去勸慰於他,朕也剛好要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可順帶言及此事。」
「陛下!」
張橫顫聲道:「敢請陛下為穆國公做主,還忠烈良臣一個清白。」
明德帝溫和頷首。
隨後。
張橫恭敬告退。
待其離開文華殿。
明德帝轉而道:「陸鈞,你們北鎮撫司可以驗這香灰殘留嗎?」
陸鈞拱手:「回稟陛下,能驗的,而且絕對準確無誤。」
「嗯。」
明德帝抬手示意:「去重新核驗無誤,然後轉呈給黃佐,他會隨朕一同前往慈寧宮。」
明德帝現在能信的人不多。
基本上都是他早期的潛邸舊臣。
「是,陛下。」
陸鈞接過香灰,迅速前往奉命核驗。
爾後。
明德帝伸了個懶腰,饒有興致的道:「話說這鐵證也真是一波三折,先是有用,又因北離王女反覆,變成了無用。結果現在落到了朕的手中,那此物……」
黃佐穩穩的接住了話茬:「陛下金口玉言,此物自當由無用,再度變得有用!」
「哈哈哈!」
明德帝笑著道:「又拍朕的馬屁,你也不怕拍到了馬腿上。」
黃佐膩歪:「奴婢只是照實呈奏罷了。」
霎時間。
文華殿中。
明德帝開懷的聲音不斷響起。
這倒不是黃佐舌綻蓮花。
而是穆青進京掀起風浪,讓這位明德帝情難自禁,心情大悅!
……
相比之下。
慈寧宮的氣氛,就顯得十分壓抑且沉重了。
「太后……姐姐……」
國舅爺周鑒跪地求情道:「這次真的不怪我,都怪那個勞什子穆國公,他就跟個小刺蝟一樣。而且他分明早有預謀,故意讓他大嫂碰瓷流血,故意訛我,變相要挾……」
上位。
昭聖太后皺眉質問:「那你為什麼要下令拔刀!?」
是啊!
你為啥讓錦衣衛緹騎拔出繡春刀?
如果不拔刀。
穆青再怎麼狡猾預謀,也會毫無辦法。
總不能眼閉著硬碰瓷……
「他,他當時都把手放到劍柄上了!」
周鑒連連解釋道:「我還以為他要狗急跳牆,擒賊先擒王,要對我動手來著,所以我就下令讓錦衣衛緹騎拔刀了。」
昭聖太后:「……」
昭聖太后嘆氣,無奈扶額。
想她一世聖名!
前任後宮角逐的最終勝利者!
怎麼就攤上了這麼一個弟弟。
成事不足!
敗事有餘!
「李蒼,在宣旨正使的面前,手握劍柄,算是什麼性質?」
昭聖太后想抓穆青的小辮子。
中書舍人李蒼搖頭道:「太后,穆青身為超品穆國公,只是把手放在劍柄上,一沒有露刃,二沒有抬步逼近侯爺,他便不算逾矩。僅憑這一條,穆青完全可以解釋說不小心碰到了!」
昭聖太后柳眉一挑:「帶刃接旨,還不逾矩?」
「帶刃接旨,自然逾矩,但……」
李蒼頓了頓,道:「據微臣觀察,穆青腰間的乃是御劍,應該是太祖欽賜給第一代穆國公,然後一代傳一代,而今傳到了穆青的手中。」
昭聖太后:「……」
昭聖太后聞言,也徹底沒了辦法。
帶刃接旨?
絕對逾矩!
可穆青帶的是太祖御賜之劍。
那這就是完全的兩碼事了。
你總不能說。
太祖御賜,不准隨身攜帶,必須得供起來。
沒這個道理!
人家千里進京鳴冤,隨身攜帶太祖御賜寶劍,完全合情合理。
「姐!你看你看,那個小刺蝟,簡直就是理他媽,甭管啥事兒,他都占著理,實在狡猾的不得了!」
周鑒氣到不行。
昭聖太后煩躁:「你給我閉嘴!」
周鑒縮了縮脖子:「閉嘴就閉嘴……」
「你還好意思擱我面前賣嘴狡辯,讓你傳個旨都傳不好。」
昭聖太后發飆:「合著都是穆國公狡猾,你怎麼就不能長點腦子呢?」
眼看著太后真生氣了。
周鑒只能認慫:「姐,我錯了我錯了,我吃一塹長一智,我下回一定注意。」
昭聖太后眼珠子一瞪:「你還想有下回!?」
周鑒手腳並用的從地上爬起來:「姐,我溜了,我這就回家禁足認罰。您消消氣,消消氣,我就不擱你面前晃悠了。」
周鑒拍拍屁股,麻溜撤離。
跑的那叫一個一溜煙。
「真是作孽!」
昭聖太后咬牙切齒,卻也只能包容。
誰讓那是她的親弟弟呢?
無解。
緊接著。
司禮監掌印大監馮敬,帶著兩個司禮監秉筆,御馬監太監,掌香監太監,掌冊監太監……
總而言之。
內庭宦官高層齊聚慈寧宮,前來通秉太后,外面發生了捅破天的大事!
「怎麼了?今兒個是什麼日子?」
昭聖太后還不知道……
穆青攜七嫂,在太廟求死!
原因在於。
國舅爺周鑒不敢說,他怕自己真的受罰。
中書舍人李蒼也沒法直接說。
茲事體大。
國舅爺都絕口不提這個事兒。
他怎麼好提?
所以。
就只能由神宮監,上報司禮監。
司禮監掌印馮敬認為這等潑天大事。
太后必定震怒!
誰去通報,誰就得倒霉。
那怎麼辦呢?
法不責眾。
大家一起去通報。
要倒霉大家一起倒霉,誰敢不來,以後司禮監就給誰穿小鞋。
就這樣。
各方協調走流程。
耗費了很多時間。
就連明德帝那邊都迅速得知了穆青哭廟求死之事,畢竟黃佐作為明德帝的潛邸大伴,沒有那麼多的顧忌。
接下來。
宮廷之內。
掌印大監馮敬率領內庭宦官一眾高層,跪伏上報。
「太后!」
「穆國公領著七位遺孀入京,直往太廟門前,披麻戴孝,哭天搶地。」
「其口口聲聲求太后賜死合府滿門。」
「說是申冤無門。」
「唯有以死踐忠!」
……
言畢。
整個慈寧宮從裡到外。
所有的太監、侍女,全部跪伏於地。
就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下。
突然!
「嘭——」
昭聖太后驚怒拍案!
「反了!」
「反了!!」
「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