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昭聖太后:誰在穆青背後指使……皇帝!?


  太廟門前。

  穆青還在寫血書貳臣傳……

  二嫂雲箏輕聲詢問:「青弟,裴閣老會站在我們這邊嗎?在遼東的時候,他那侄子跟我們可不對付。」

  「我大概有五成把握吧。」

  穆青實話實說的道:「血書貳臣傳對於關中裴氏,有所威脅,卻很難起到決定性作用。其實說到底,主要還得看裴閣老會把家族的未來,押注在太后的身上,亦或者新帝的身上。」

  大雍朝的世家大族,已經被科舉制稀釋的差不多了。

  

  再加上歷朝歷代更迭之時,各種動亂,屠殺,針對世家的打壓等等。

  導致只有非常老牌的家族,才能傳承下來,並在朝堂上依舊保持相當程度的影響力。

  比如說關中裴氏。

  那麼作為一個把家族傳承,看作高於一切的裴氏當代家主。

  太后和新帝。

  其究竟會怎麼選呢?

  「二嫂,如果讓你在太后和新帝之間,做出一個二選一,你會怎麼選?」

  穆青饒有興致。

  雲箏眨眨眼眸:「我……我當然選新帝,新帝遲早都會執掌實權的吧?太后和首輔再怎麼強勢,他們難道還敢廢帝不成?」

  是啊!

  昭聖皇太后,與首輔楊崇正敢廢帝嗎?

  答案是不敢!

  廢立皇帝,那得是多大的事情?

  涉及祖制,先帝遺詔,宗法規制,禮教人倫,民間輿情,朝野政治平衡,乃至於敵國外邦的外交態度。

  太複雜了。

  一個操作不好。

  或許太后不會有啥事,首輔楊崇正百分百得背鍋……

  所以。

  關於廢帝這種事情。

  楊首輔與昭聖太后的立場利息,並不一致。

  「祖宗成法在上,先帝遺詔在下。」

  三嫂張芸開口:「沒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的!所以青弟的五成把握,其實說的還是保守了。依著我……裴閣老最起碼有八成概率會把家族未來押注到新帝身上,只要他不站太后,也就沒必要跟我們拼的兩敗俱傷了。」

  穆青笑笑:「三嫂明睿。」

  張芸畢竟是英國公的女兒,政治見識確實不凡。

  只要新帝不會被廢。

  掌國執政就是遲早的事兒。

  當然了。

  昭聖太后也不可能平白無故,就把權力讓出來。

  最終還是得多方博弈。

  政治鬥爭的慘烈程度!

  從來不亞於沙場對決。

  甚至還要更加的尤過有之。

  ……

  同一時間。

  慈寧宮殿外的廊廡下。

  首輔楊崇正提前到場,他需等待太后召見。

  不一會兒。

  秉筆太監韋楓看到了司禮監的隨堂太監過來,他便知曉太后到了。

  「閣老,可以入宮了。」

  韋楓微微欠身。

  楊崇正則是照例正了正自己的七梁冠,然後踏著四方步,進入了東暖閣。

  再由司禮監隨堂太監在前面引路,秉筆太監韋楓於側相隨。

  抵達東暖閣後。

  終於。

  司禮監掌印太監馮敬現身相迎。

  「楊閣老,慢點。」

  「今有遼東狂蠻驚駕無禮,擾了太后清靜,我等為人臣者,慢不得。」

  「呵呵,太后心裡裝的是九州萬方,還不至於跟一個狂臣置氣。」

  「馮公公所言有理。」

  兩個老狐狸互相說著些場面話。

  楊崇正作為內閣首輔,乃是外朝的一把手。

  而司禮監掌印大監馮敬則是內庭一把手。

  兩人之間的寒暄。

  使得韋楓和隨堂太監只能越發的把頭埋低,以免越禮。

  就這樣。

  馮敬親自把楊崇正引入了東暖閣。

  上位。

  昭聖太后端坐在上。

  台詞穿著燕居冠服,戴龍鳳珠翠冠,真紅大袖衣霞帔,紅羅長裙,有織金龍鳳紋。

  盡顯國母尊貴。

  楊崇正行出大禮:「臣楊崇正,恭請皇太后聖安。」

  「聖躬安。」

  昭聖太后頷首,並抬手示意道:「楊閣老免禮,賜座。」

  楊崇正照例推辭:「臣不敢。」

  昭聖太后溫和:「今日非大朝,先生不必過謙。」

  太后賜座,乃無上殊榮。

  楊崇正必須推辭。

  就像逢年過節,兩家長輩給紅包,都得嚷嚷不要不要……

  禮節來往。

  都是心照不宣。

  隨即。

  楊崇正再拜謝恩:「謝太后賜座。」

  有隨堂太監上前,搬了一個繡墩。

  楊崇正緩緩坐下,卻也不敢坐滿,只是坐了個邊邊。

  昭聖太后進入正題:「楊閣老進宮的時候,想來應該親眼瞧見了太廟門前的熱鬧吧?看來還是哀家對於下臣的體恤不夠啊!不然何至於鬧出這等亂子,甚至攪到太廟門前,惹得列祖列宗不寧!」

  昭聖太后開場便定下了一個調子。

  定性非常嚴重。

  楊崇正立即道:「太后明鑑,穆國公穆青,仗著忠烈遺孤的身份,哭廟要君,屬大不敬!」

  楊崇正進一步對穆青的行為,進行了明確的定性。

  十惡之列:大不敬!

  與謀逆坐一桌。

  「可這個穆青的父兄,確實是為國捐軀,堪稱滿門忠烈。」

  昭聖太后緩聲:「雖說行事太過違禮,乃至於違大逆,哀家也依舊想著……儘量予其寬容,允其陳情。」

  昭聖太后又提及到了違大逆。

  「太后寬宏,聖德昭彰!」

  楊崇正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道:「然則,穆國公擅殺重臣參將,還將其當眾梟首,又鞭打北離王女,致使兩國邦交隨時面臨破裂。」

  「同時,其於京師郊外,還違抗了太后懿旨,現今更是在太廟耍橫要君,違大逆,大不敬!」

  「臣以為……此獠的諸多行為,早已突破八議之貴,必當定其為典型,嚴懲不貸,方能真正警醒朝野諸臣,再肅綱紀!」

  ……

  楊崇正正式提出了穆青的四條罪狀。

  擅殺,鞭外,抗旨,大不敬!

  毫無疑問。

  隨便單拎出來一條都是重罪,甚至是死罪。

  「嗯。」

  昭聖太后點頭:「或許鞭打北離王女,可以再議。擅殺三品參將,也可以再查。至於違抗哀家懿旨,其亦可用太祖大誥推諉狡辯。唯獨這哭廟大不敬之事,乃是絕對的板上釘釘!」

  昭聖太后方才看了各方的奏報,對於穆青會如何狡辯,她大概也能猜到一些。

  比如擅殺參將劉漢,乃是正當防衛。

  比如鞭打北離王女,乃是迷香所致,一時衝動。

  比如北離王女改口反覆等疑點。

  還有抗旨之事,牽扯到承恩侯周鑒率先拔刀,太后也不想在此事上大做文章。

  那麼四條罪狀。

  按照昭聖太后的意思,只需咬死哭廟大不敬一條就夠了!

  以此為重點突破口!

  三法司會審。

  民間輿情推動。

  也就有了一個非常明確的攻訐方向。

  正當楊崇正即將發言,領會了太后聖意之際。

  突然。

  東暖閣門前。

  出現了一個司禮監隨堂太監……

  馮敬見狀第一時間皺眉。

  太后續首輔商議要事。

  誰敢這麼沒規矩。

  「報過來吧!」

  昭聖太后開口道:「外面發生了何事?是皇帝來了嘛?」

  昭聖太后言及皇帝二字。

  她的語氣明顯轉冷。

  原因在於。

  她懷疑穆青千里赴京,哭廟要君,落了她的威儀,背後有人指使……

  比如:皇帝!!

  否則,一個遼東紈絝憑什麼突然之間性情大變,有了如此大的膽子?

  只能是有人給其餵了熊心豹子膽!

  「太后!」

  司禮監隨堂太監跪行入內匯報導:「不好了,穆國公在太廟門前殺人了,他把國子監五經博士,曲阜聖人之後,給活活氣死了!」

  內庭與宮外有信息時間差。

  不過司禮監向上通報,關乎大事,一般都需要再經核實。

  然而。

  現在所有人都知曉,太后想要嚴懲穆國公。

  那麼就會有太監試圖鋌而走險……

  說白了就是。

  不走再經核實,層層上報的程序。

  而是直接報予太后知曉。

  如果太后大悅之!

  後續這個太監也就能夠一飛沖天了。

  可若是出了任何偏差。

  自然也得隨堂太監一個人,承擔全部後果,誰也不會再護著他。

  「你,你……」

  果不其然,昭聖太后出現動容之色:「你再說一遍!」

  隨堂太監顫聲:「太后,穆國公再太廟門前,把國子監五經博士孔白,堂堂聖人之後,給活活氣死了!」

  話音未落!

  嘭——

  昭聖太后佯裝拍案生怒道:「真是無法無天了!於太廟門前要君也就算了,他還敢把國子監博士給害死了,真當我大雍的國法是擺設不成!?」

  昭聖太后心裡樂開了花。

  面上卻是各種義正詞嚴。

  作為大雍國母。

  這點表演的小伎倆,她再擅長不過。

  「太后息怒。」

  楊崇正從繡墩上站起,他道:「京師重地,太廟門前,朗朗乾坤,天子腳下。穆青此獠不僅違大逆,大不敬,而且還做出了戕害聖人之後的駭人聽聞之事,此番還望太后萬勿縱容,他穆王府就算是滿門忠烈,也絕不能在太廟前殺人,尤其殺的還是孔聖后裔!」

  「楊閣老,你說得對。」

  昭聖太后深吸一口氣,道:「哀家方才還在想著,穆老國公沙場浴血,連帶七個兒子為國捐軀,哀家說什麼也不能讓他最後的血脈斷絕。可穆青此獠,著實是無法無天,哀家有心寬許,怎奈他竟敢戕害孔聖后裔。這麼一來的話,哀家便饒他不得了!」

  昭聖太后的一番話說完。

  反正好聽的,難聽的,都被她說了。

  她成功的立住了一個慈愛國母的人設。

  是穆青一而再,再而三。

  猖狂無禮,冒犯天威!

  而今更是無視國法,害人性命。

  就算那人不是孔聖后裔。

  殺人償命。

  依舊是律法鐵條!

  「去!」

  昭聖太后下令道:「馮敬,傳哀家旨意,讓韋楓帶領東廠的貼刑官,去把穆青即刻拿了!」

  東廠,直屬司禮監。

  並且。

  東廠有廠獄。

  只要穆青進了廠獄。

  什麼國公,什麼忠烈,全都毫無意義。

  東廠番子行事。

  可不在乎什麼輿論之類的。

  他們無所不用其極。

  「奴婢謹遵太后法旨。」

  馮敬垂首領命,便要前往吩咐韋楓,調派東廠人手。

  結果……

  馮敬剛走到東暖閣門口。

  韋楓便主動快步迎了上來,而且面色極為不對。

  他道:「老祖宗,消息有誤,報錯了!孔白沒有死,穆青的六嫂醫術了得,給孔白當場又救回來了,而且兩人還化干戈為玉帛了。」

  馮敬:「???」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