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太后不好了!遼東反了!!


  饒是以馮敬的心性,此刻也是滿臉錯愕。

  什麼叫兩人還化干戈為玉帛了?

  這麼隨便的嗎?

  「韋楓,你確定!?」

  馮敬冷臉沉聲。

  韋楓直接跪地:「老祖宗,奴婢願以性命擔保,此消息絕對核查無誤,那穆青海搞出了血書貳臣傳的么蛾子事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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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韋楓繼續小聲說下去。

  閣內。

  昭聖太后詢問:「馮敬,又發生了什麼事兒?」

  昭聖太后現在心情不錯。

  所以對馮敬與韋楓交頭接耳,她也沒有敲打計較。

  緊接著。

  只見馮敬快步回到東暖閣,他先是狠狠的剜了隨堂太監一眼,爾後他道:「太后,韋楓剛剛又去火速核查了,孔白沒死,他他他……他還跟穆青化干戈為玉帛了。」

  昭聖太后:「……」

  首輔楊崇正:「……」

  什麼意思?

  堂堂聖人之後,與一個哭廟要君,違大逆,大不敬的狂臣,當眾和好?

  開什麼玩笑!

  哀家不要面子的嗎!?

  「呵呵!」

  昭聖太后有點被氣笑了。

  她的面容甚至能夠沉出水來。

  堂下。

  隨堂太監驚恐:「太太太……太后……」

  昭聖太后:「你說,同樣一個消息,你的老祖宗說孔白沒死,你卻說死了,哀家該聽誰的?」

  顯而易見。

  韋楓就是走了程序,核查無誤,又層層上報。

  而這個隨堂太監則是用了自己的消息渠道,快人一步,意欲搶先報「喜」!

  結果卻鬧出了亂子。

  那這玩笑可就開大了。

  「太后,奴婢錯了,奴婢錯了!」

  隨堂太監立馬連連叩首請罪,直把額頭磕的鮮血四濺!

  昭聖太后依舊目光冰冷:「夠了!現在穆青是送不進東廠的廠獄了,沒辦法,那哀家只能把你送進去了。畢竟,哀家的懿旨,怎可朝令夕改!?」

  話音落罷。

  馮敬傳令:「韋楓!帶人把這個混帳奴婢拖下去,帶到東廠的廠獄最底層!」

  「太后饒命,乾爹救我,乾爹救我啊!」

  隨堂太監嚇得渾身巨顫,哭嚎不已。

  奈何。

  他現在做什麼都沒用了。

  韋楓親自進來,與副手迅速把隨堂太監拖了下去。

  一直等到拖遠以後。

  東暖閣才終於安靜下來。

  「馮敬!」

  昭聖太后側目:「你本是個沒有兒子的人,可你卻比所有人的兒子都多,內庭二十四衙門,太監、宮女足有數萬,全都稱你為老祖宗,包括剛剛那個也是你的乾兒子。現在教子無方,你怎麼說?」

  馮敬雙膝跪地,叩首道:「奴婢,萬死之罪!」

  馮敬也沒想到。

  在他的治下,居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穆青把孔白給氣死了,轉頭還能給救回來!

  救回來也就罷了!

  兩個人還能握手言和。

  一個聖人之後。

  一個狂悖之臣。

  這都能化干戈為玉帛。

  無異於水火相融,太陽打西邊出來。

  不過馮敬轉念又一想……

  韋楓剛剛有提及血書貳臣傳之事。

  原來如此!

  好一個穆國公,小小年紀,手段還挺多!

  連帶著把他也害慘了。

  「老祖宗、老祖宗,只有死了的人才能稱祖宗,哀家若是治你萬死之罪,不是反倒成全了你?」

  昭聖太后語氣稍緩。

  她深知現在對於司禮監還是得懷柔一些。

  若是因為這點小事。

  重罰馮敬。

  皇帝知道了還不得開心壞了?

  因為人心都是肉長的。

  如果昭聖太后太過刻薄寡恩,司禮監就會倒向皇帝那邊,這不是昭聖太后想要看到的。

  於是。

  昭聖太后看了看天色,她道:「這個時辰,皇帝也該過來給哀家請安了,他到哪兒了?」

  只見馮敬依舊跪伏在地上,但他卻側首看向了東暖閣的門外,有一位新晉秉筆,向他點了點頭。

  隨即。

  馮敬再度叩首:「回稟太后,陛下應當已經在慈寧宮外了。」

  昭聖太后:「嗯,那就宣吧!」

  很快。

  明德帝帶著內閣次輔裴懷陽,一起進了東暖閣。

  上位。

  昭聖太后望著兩君臣結伴的身影,瞬間警鈴大作,她的面容一下變得更加陰沉了。

  因為裴懷陽入宮,竟敢先去謁見皇帝,然後跟著皇帝一起來見她。

  這算什麼?

  無異於明晃晃的政治立場宣示啊!

  以後他內閣次輔裴懷陽,就站在皇帝的一邊了。

  「兒臣給母后請安,母后萬福金安。」

  明德帝對昭聖太后,每日都需要晨昏定省,行跪安大禮。

  也就是四拜禮。

  連續跪拜四次。

  而裴懷陽肯定要比皇帝跪的多,他便選擇了五拜三叩的大禮。

  正常來說。

  臣子私下謁見,無需行這麼繁瑣的禮。

  比如首輔楊崇正方才只行了簡禮,一叩拜即可。

  但……

  昭聖太后與明德帝關係特殊。

  她時刻都得強調自己的國母之尊。

  說白了就是她通過禮法,給皇帝立規矩,進而達到權力展示的結果。

  如此。

  昭聖太后才能穩穩的壓制住明德帝。

  禮畢。

  昭聖太后給明德帝賜了座,首輔楊崇正則向明德帝行完禮,才能重新落座。

  至於內閣次輔裴懷陽……

  他只能站著沒有座。

  等哪天他是首輔了。

  或可擁有御前就座的殊榮。

  「話說剛剛生了場鬧劇。」

  昭聖太后緩聲道:「司禮監傳個消息都能傳錯,一會說穆青在太廟門前,把聖人之後的孔白給氣死了。一會又說沒氣死,怎的孔白又活了……唉!這些個奴婢啊!現在對哀家也是越發的不上心了,皇帝,你說……哀家該不該罰他們?」

  上位者最重要有兩項權利。

  即:賞和罰。

  賞,自不必多說。

  昭聖太后對宮裡人,向來大方。

  至於罰……

  她一向慎重處置。

  比如此時此刻。

  她想罰!

  可她偏不自己開口。

  而是讓皇帝表態。

  皇帝說怎麼罰。

  她再附和即可。

  對此。

  明德帝顯然也是門清,他道:「回母后,昔周禮有雲,王后掌內治。現今內庭二十四衙門,皆隸慈寧宮名下,此乃祖宗家法也。」

  「奴婢之過,自有母后鈞裁,兒臣為子,豈敢越母后之權,妄議慈闈賞罰?此乃禮經所謂子不代母政。」

  「然馮敬侍奉先帝與母后多年,老成持重,此次不過是為下屬所累,一時失察,非敢有心欺罔。」

  「若母后念其舊勞,稍加薄懲,以全其體面,則恩威並著,天下皆知母后慈仁。若母后以為馮敬罪不可恕……」

  ……

  明德帝重新斂衽。

  他起身向太后一揖。

  正論明斷。

  「兒臣亦唯母后之命是從!」

  明德帝這一番話說下來。

  裴懷陽表示……

  他可心安了。

  因為皇帝的回應,無懈可擊。

  事實上。

  明德帝也確實優秀。

  一直都是標準的……別人家的孩子。

  上到諸子百家經典。

  下到實務經辦的策論。

  他無一不精!

  昭聖太后和楊崇正對此顯然就有些……無可奈何……

  因為他們不希望皇帝太過優秀亮眼。

  他們只希望皇帝能夠首他們掌控,好讓他們拿捏。

  只可惜。

  世間事。

  多不盡如人願。

  「呵呵,皇帝所言有理。」

  昭聖太后道:「馮敬,哀家就聽皇帝的,今朝對你小懲大誡,罰你半年俸祿,以儆效尤。」

  馮敬伏地叩首:「奴婢謝太后隆恩,謝陛下天恩。奴婢治下不嚴,驚擾慈闈,罪無可逭。太后罰俸半年,已是法外開恩,奴婢感念涕零。陛下金口為奴婢分辯,愧在心頭,銘感五內。自今日起,奴婢必嚴整司禮監二十四衙門,若再生事端,奴婢唯有以死謝罪,方可報太后與陛下保全之德。」

  馮敬也是場面人。

  反正太后和皇帝兩個主子。

  明面上他都兼顧到了。

  如此。

  小插曲結束。

  議題重新回到了穆青的身上。

  明德帝親自拿出了鐵證香灰,還有名醫李貞的查驗錄言。

  他道:「母后,此物證香灰乃穆青千里赴京,交有英國公呈遞給兒臣。兒臣又讓錦衣衛核查無誤,這才確定……香灰之中確有虎狼之藥春風渡,所以兒臣以為,穆青擅殺參將劉漢與鞭打北離王女之事,其中或有隱情,兒臣不敢擅專,還望母后明斷。」

  「此事哀家已然知曉。」

  昭聖太后沉聲道:「馮敬有報,說是穆青為了驗這個證據,竟是直接堵到了提督太監府,還連夜請動了遼東上下各級人員,給他做三方見證。如此大張旗鼓,狂性妄為,確實是他的風格!」

  昭聖太后語氣不善。

  明德帝垂首:「穆青無故先堵提督太監府,如今又於太廟前哭諫求死,確實不妥?」

  「只是不妥嗎?」

  昭聖太后冷哼一聲:「皇帝,你難道不知曉,穆青甚至都敢違背哀家的懿旨了!他還說什麼申冤無門,怎麼就申冤無門了?是登聞鼓不讓他敲?還是午門不讓他跪?現在抱著父兄牌位跑到太廟前求死,這是幹什麼?他這分明就是違大逆,大不敬!」

  昭聖太后依舊延續了之前的說詞。

  她的目標非常明確。

  就是要治穆青哭廟要君的大不敬之罪。

  其餘的。

  隨便穆青如何狡辯……

  「母后。」

  明德帝頓了頓,道:「母后,穆青哭廟驚駕,確有違禮。」

  「兒臣請母后立開三法司會審,若查實其擅殺、鞭外兩案,確有冤情,則哭廟一事或可視為其心可憫,情有可原。」

  「若罪證確鑿……那這自是不必多言,國法在上,多罪並罰,依罪問問刑!」

  ……

  明德帝為穆青求情的側重點,一目了然。

  他把重心放在了審查擅殺參將劉漢,與鞭打北離王女兩件事上面。

  因為這兩件事……

  穆青擁有辯駁的空間。

  如果直接定論穆青哭廟要君,違大逆,大不敬。

  他其實也沒什麼好辦法。

  明德帝的作用就是,爭取讓穆青在三法司會審中,不要太過被動。

  「楊閣老。」

  昭聖太后沒有直接跟皇帝爭論,她道:「皇帝的意思你都聽到了,依國法,你如何看待?」

  「回稟太后,陛下。」

  楊崇正不卑不亢的道:「臣以為,對於穆青的三法司論罪一事,絕不可避重就輕。哭廟要君可不是違禮那麼簡單,而是屬十惡之列,冒犯太后天威,大不敬,與謀反無異!」

  明德帝辯解:「楊首輔,穆青他畢竟是忠烈遺孤,他父親配享太廟,而今於太廟門前主要是為了申冤……」

  「陛下,申冤就該去午門伏闕,要麼去敲登聞鼓!」

  楊崇正分毫不讓:「於太廟門前,抱著父兄牌位求太后賜死,這是在幹什麼?這不是要挾太后,還能是什麼?若此風一開,置國法於何地?又置太后於何地?」

  明德帝:「……」

  明德帝想要改變穆青哭廟的定性。

  也就是主要為了申冤。

  而不是要挾太后。

  但……

  楊崇正肯定不可能按照明德帝的想法走。

  他很清楚太后的態度,定要處死穆青不可!

  「母后。」

  明德帝改變目標:「穆王府世代鎮守遼東,人心歸附,如果朝廷不拿出實罪明典,兒臣唯恐遼東生出變亂啊!」

  昭聖太后:「皇帝得意思是……哭廟要君,十惡之列的大不敬之罪,不算實罪明典?」

  「兒臣絕無此意。」

  明德帝堅持:「兒臣只是覺得,穆青從遼東廣寧,千里赴京,一路上所有的百姓都知曉他是為了進京申冤。現在他跪著太廟門前就是為了申冤,結果朝廷卻要以此為罪,斬一忠烈遺孤,這自是符合國法,卻未必盡合民意。」

  國法,民意。

  很多時候是背道而馳的。

  明德帝的論調。

  絕對是說得過去的。

  緊接著。

  內閣次輔裴懷陽終於開口:「太后,微臣附議陛下,現今北離陳兵,耀武揚威!朝廷若是以哭廟為罪,殺了穆青,待遼東百姓知曉以後,或會傳揚朝廷怕了北離的要挾,進而以忠烈的性命去換北離退兵。」

  「裴次輔,此言大謬!」

  楊崇正爭辯道:「萬事皆有前因後果,北離岐王為何陳兵?不還是因為穆青當眾鞭打了北離王女嗎?」

  裴懷陽硬頂:「楊首輔,你也是只說了其一,卻未言其二,穆青為何會前往懷遠驛館?經查實,都是因為一個王府外務管事的引誘,而此人又與參將劉漢多有親近。我就想問問了,一個巡撫衙門的三品參將,為何與王府外務管事多加聯絡?」

  楊崇正瞪眼:「此事恐怕還未經查實吧!」

  裴懷陽:「人證由承恩侯帶到了錦衣衛,實情如何,一審便知!」

  楊崇正:「憑一人之口供,說明不了什麼,劉漢現在死無對證……」

  眼看著兩位閣老越爭越厲害。

  「夠了!」

  昭聖太后一錘定音的道:「多餘的話,哀家不想再聽了。皇帝憐恤忠烈,哀家心同此理。然太廟非哭訴之所,君上豈可受挾?」

  「穆青哭廟要君,按律屬十惡大不敬,罪在不赦!」

  「哀家決意,即日立開三法司會審,以哭廟驚駕、違逆哀家懿旨為主罪,餘罪附審。」

  「楊閣老,即刻擬旨!」

  ……

  昭聖太后畢竟有內閣首輔支持。

  皇帝只有內閣次輔附議。

  所以。

  最後關頭。

  昭聖太后確有強壓的權力。

  霎時間。

  新帝輕嘆。

  次輔俯首。

  看來他們只能在後續的三法司會審的主審官、陪審官上,再酌情使勁兒了。

  隨即。

  太后授意。

  內閣首輔楊崇正開始著手擬定懿旨……

  突然!

  外面異變又起。

  馮敬率先朝門口看去,居然是……遼東提督太監田奉祥……回來了!

  馮敬剛要移步前往詢問。

  田奉祥便哭叫道:「太后!陛下!大事不好了,遼東,遼東反了!!」

  昭聖太后:「……」

  明德帝:「……」

  首輔楊崇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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