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新帝顯威,力壓首輔
遼東,大雍東北之鎖鑰。
九邊重鎮之首!
左扼朝鮮,右屏北離。
南衛京師,北拒胡塵。
帶甲十萬,百萬生民,實乃朝廷左臂,社稷咽喉。
遼東穩,則九邊皆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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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東亂,則天下震動。
而今。
遼東反了……
「不可能!」
楊崇正沉聲道:「穆青如今身在京師,穆王府的老太君豈敢犯上作亂?再者,賈鼎文是幹什麼吃的?太后賜他尚方寶劍,加王命旗牌,令他總督遼東,隨時可調動五千督標營精銳甲士,他為何不鎮壓亂民!?」
督標營,乃是文官總督的本部親衛。
中層軍官都是武舉選拔。
不跟遼東將門摻和。
因此。
督標營確實兵精糧足,且對朝廷忠心耿耿。
上位。
「滾進來,把話說清楚!」
昭聖太后知道茲事體大,她需要了解遼東更清楚的情況。
然後才能更好的決策。
下一刻。
只見田奉祥連滾帶爬的進了東暖閣。
從時間上算。
他從廣寧城騎馬回京師,八百里加急……他做不到……
田奉祥沒有這個身體素質。
所以。
他應該是日行五百里。
兩天兩夜幾乎不停,方才逃回了京師。
而穆青讓辛斧喬裝回返,是在三天前,這時間有些對不上。
因為辛斧喬裝返遼,速度快不了,估計得三天才能到廣寧,再跟老太君匯報,進而組織民變諸事,圍攻提督太監府,最後再把田奉祥驚的逃回京師。
這一套流程走下來。
最起碼也得七到十天時間。
結果現在才只過去了三天半,田奉祥就提前逃回京師了。
那麼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老太君提前掌握了相應的情況,並直接做出了決斷,推動遼東民變,向朝廷施壓!
同時。
圍攻提督太監府。
等於打昭聖太后的臉。
因為現在內庭司禮監暫且主要聽從她的懿旨……
「太后!陛下!」
田奉祥嗚呼哀哉得哭訴道:「遼東的那些個亂民全都瘋了!奴婢前往礦山視察,催繳稅款,他們竟敢掀起暴動!」
「奴婢好不容易死裡逃生,跑回廣寧城,結果那些亂民不依不饒,聚集了更多的人,圍攻了奴婢的提督太監府邸。」
「賈鼎文手握五千督標營,卻按兵不動……」
「若非奴婢機靈,恐怕這回就折在遼東了,再不能為太后和陛下盡忠了。嗚嗚!」
……
田奉祥哭的那叫一個潸然淚下。
閣內。
昭聖太后、明德帝和首輔楊崇正、次輔裴懷陽,也都迅速總結出了重點。
那就是……
遼東並沒有造反。
而是民變!
這其中的根本性差別,便是只針對太監,並沒有去攻打三司衙門和總督衙門。
如果真是老太君鼓動遼東軍造反。
總督賈鼎文是不可能獨善其身的。
遼東軍第一時間就會包圍總督府,甚至跟督標營直接對上……
而不是在造反的前期,在一個提督太監府上浪費時間。
「田公公,我且問你。」
楊崇正想了想道:「那亂民聚集,打的是什麼口號?他們有沒有喊清君側之類的話?」
楊崇正非常敏銳。
亂民……會不會是遼東軍冒充的?
如果只是單純的亂民。
那就斷然不會以清君側等名號,直接針對朝廷。
「沒,沒有。」
田奉祥搖了搖頭。
楊崇正繼續詢問:「那亂民喊的都是什麼口號?要老實交代,若敢當著陛下和太后面前杜撰,你知道後果!」
話音未落。
田奉祥連連叩首道:「奴婢豈敢隱瞞太后與陛下,那些遼東亂民喊的都是……誓食祥肉,誓殺田閹,嗚嗚!太后,奴婢在遼東催繳礦稅,都是奉了先帝和太后的旨意行事,那些個亂民這樣做,不就是在造反嗎?」
田奉祥明顯想要給自己開脫。
朝廷確實是讓他前往遼東,催繳礦稅、鹽稅等等,同時主提督監察事。
但現在鬧出了民變。
也有可能是他自己辦事不力,行事過激,逼反遼東百姓……
「住口!」
昭聖太后發怒:「先帝與哀家,是讓你去遼東激起民變的嗎?掌嘴!!」
太后很生氣。
後果很嚴重。
馮敬擼起袖子,親自上前,對著田奉祥就是一頓左右開弓。
打的啪啪作響。
直至田奉祥滿嘴是血,雙臉赤腫,方才罷了。
另外。
田奉祥並不是馮敬親收的乾兒子,現在出了禍事,馮敬無需保田奉祥,也不用承擔連帶責任。
畢竟當初田奉祥出任提督遼東,是直接奉了先帝的旨意。
「咳咳。」
明德帝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母后,遼東萬民並沒有提出反朝廷的口號,也沒有說什麼均田免糧,開倉放賑。」
「以及遼東軍未曾集體譁變、未殺朝廷命官、未占城池關隘。他們只是針對田奉祥這個奴婢,誓殺閹宦。」
「那麼以兒臣之見,定是田奉祥這個奴婢,在遼東作威作福,催繳礦稅過甚,以至於激起民變,辜負了先帝和母后的信任!」
……
明德帝金口玉言。
直接為遼東民變進行了定性。
反太監!
不反朝廷。
那麼這事兒就很簡單了。
殺一個太監。
就能平息民怨。
誰都知道會怎麼選。
「陛,陛下,奴婢出任外放,這些年真的是矜矜業業,勤勤懇懇啊!」
田奉祥連連叩首:「太后,還望太后明鑑啊!」
田奉祥已是必死之局。
但強烈的求生欲,仍舊讓他對太后抱有一絲希望。
可惜……
「哀家已經明鑑!來啊!」
昭聖太后拂袖道:「田奉祥,你辜負先帝與哀家信重,於遼東橫徵暴斂,虐害生民,致令邊地沸騰,軍心浮動。」
「此等惡奴,留之何用!?」
「馮敬!」
「即刻剝去他的冠服,押送東廠,嚴刑審訊。」
「三日內,哀家要看到他畫押的口供……他貪了多少、逼死了多少百姓、私吞了多少礦稅,一筆一筆,都給哀家寫清楚!」
「擬罪之後,不必再報,即刻杖斃。」
「哀家要用他的命,去平遼東民怨!」
……
昭聖太后直接讓東廠審訊田奉祥,其實這等於內部處理。
田奉祥身為遼東的提督太監,是奉了先帝旨意,前往催繳礦稅、鹽稅,入先帝內帑。
他等於是給先帝撈私房錢的抓手。
先帝死後。
田奉祥撈的錢肯定就是上交給昭聖太后了。
這麼一來的話。
昭聖太后百分百不敢把田奉祥交由刑部審訊。
以免牽扯出皇家秘辛,比如太后私庫每年從遼東礦稅、鹽稅中抽取多少銀兩。
說白了。
田奉祥也只是個白手套罷了。
眼下。
他也淪落到了一個白手套該有的結局,直接由東廠審訊定罪。
此乃昭聖太后的最佳選擇。
「太后!」
「奴婢對太后忠心耿耿!」
「奴婢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太后……」
田奉祥感覺很冤,稅收上交,罵名他擔,現在出了民亂。
太后反手就要殺他平亂。
那他算什麼?
大冤種嗎?
事實上。
田奉祥的政治生態位,確實是大冤種。
可他在遼東這麼多年,作威作福也是不少的,該享受的一點沒少。
他也算不枉此生了。
就這樣。
堂堂遼東提督太監,回宮匯報遼東民亂事宜,轉眼就被押解入了東廠。
天家私奴!
昭聖太后處理田奉祥,只需一句話即可,不存在任何掣肘。
國法制度,道德輿論,禮教宗法。
沒有一條會為一個太監說話。
這就是身為太監的悲哀之處。
緊接著。
內閣次輔裴懷陽抓住了機會,他道:「陛下,太后,而今遼東因為田奉祥橫徵暴斂,罔顧民情,已生民亂。朝廷還是應當責令賈鼎文懷柔處置,切不可再激化民情。還有對於穆國公的罪名定性,三法司會審諸事,也需要從長計議。」
裴懷陽總算抓住機會了。
他一語中的。
切中要害。
這下穆國公穆青……可要欠他一個天大的人情了!
「楊閣老。」
昭聖太后皺眉道:「你怎麼看?朝廷難不成真要對穆青這狂徒,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昭聖太后明顯還是有些不太甘心。
「太后。」
楊崇正深吸一口氣道:「雖說大勢不可逆,民心不可違。但在這個節骨眼,遼東莫名掀起了一場針對田奉祥的民亂,老臣覺得非常巧合與可疑,總覺得背後定有人在操縱指使!」
楊崇正圖窮匕見。
他好似並不打算善罷甘休。
明德帝聞言聲音變得低沉:「楊首輔!田奉祥在遼東的所作所為,朕在當王爺的時候,便早有耳聞,掀起民亂是必然之事!」
「如果楊首輔連這都覺得存在幕後黑手的話,無非就是想說,一切都是穆王府從中作梗!」
「那好……朝廷現在就可以派遣東廠廠衛,以暗中煽動民亂的罪名,把穆王府老太君給抓了。」
「穆青也別送三法司會審了,直接拉到東廠廠獄,由廠衛嚴審,再由刑部定罪,一了百了!」
「可後續如果因為楊首輔的決策,真把十萬遼東軍給逼反了,進而讓北離大軍趁虛而入……」
「朕,定會以喪師誤國之罪,拿你楊崇正是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