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見皇帝,得賜遼東孺虎!
「回稟陛下。」
穆青垂首道:「楊首輔所言的幕後黑手,必是我穆王府無異。那這還有什麼可查的呢?他可以直接用莫須有的罪名,上奏太后,誅我穆氏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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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這麼做必然會產生一個後果。」
「那就是會讓其餘遼東將門,徹底跟朝廷離心離德。」
「畢竟我父兄八人剛剛為國捐軀,朝廷首輔就用莫須有的罪名,把我穆氏斬盡殺絕,這可比北離狠多了。」
「試問以後,誰還敢為朝廷賣命,誰還敢……忠君愛國!?」
……
殺忠烈!
一定要罪證確鑿,罪大惡極。
要麼……
就是開國太祖動手。
開國皇帝自然想殺誰,就殺誰!
百無禁忌!
誰反誰死。
可一旦王朝到了中後期。
地方勢力盤根錯節。
你朝廷隨便找個罪名,就殺王公忠烈?
這玩笑開得有點大!
「莫須有的罪名,那肯定是不行的。」
明德帝再問:「如果你穆王府真的煽動了民亂,且被抓住了把柄,人證物證據在,你又當如何?」
穆青搖頭:「不能如何!微臣身在京師,只留祖母坐鎮遼東穆府,既然罪證確鑿,那就該怎麼判就怎麼判。但就憑田奉祥在遼東做的那些事情,若楊首輔真的因為一個田奉祥,誅我穆王府滿門……他不敢!」
文官有個很致命的弱點。
要臉!
最起碼錶面上不能顯得太過無恥,不然的話,豈非坐實奸佞之名?
而奸佞……
遲早會被秋後算帳。
誰也不能永生永世,永掌權勢。
「呵呵!穆卿啊!你對朕還是頗有防備啊!」
明德帝顯然並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原因在於……
他想聽聽穆青耍陰招。
最好是台面下的,無所不用其極的手段。
結果穆青所言,明顯過於保守。
「咳咳。」
穆青摸了摸鼻翼,道:「陛下,微臣其實就是個老實人,現在首輔說遼東民亂是怎麼穆王府在幕後指使,那他是百官之首,自然說什麼就是什麼。微臣無以為辯,只能求陛下做主!」
話音未落。
「噗!」
只聽得秉筆太監黃佐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上位。
明德帝抬眼:「黃佐,你這奴婢,休得無禮!」
「陛下訓斥的是……」
黃佐拱手告罪,然後他道:「奴婢只是聽得國公所言,莫名想到了好笑的事情,所以一個沒忍住。」
明德帝:「有話就直說,穆卿也不是外人,莫要拐彎抹角的。」
「是,陛下。」
黃佐梳理了一下思路,道:「此番穆國公受到陷害,誤闖懷遠驛館,原本情形應該更加兇險,因為一旦穆國公被布政使趙嵩,堵在了北離王女的寢閣,那便是在父兄大喪期間,夜會敵國之女,不忠不孝,棄國棄家!」
黃佐開始把此番大案,從頭說起。
「然而。」
黃佐繼續道:「穆國公卻能在危急時刻,想到了用鞭打北離王女破局。」
「這一打,打的妙!打出了少年意氣,打出了忠孝加身,打出了遼東萬民對於穆國公的認可!」
「隨後,穆國公又在提督太監府邸門前,公開核驗鐵證香灰。又在總督賈鼎文的傷勢施壓下,請出太祖大誥,帶著七個嫂嫂,懷抱父兄牌位,入京鳴冤!」
「途中縱然遇到國舅爺手持太后懿旨,穆國公照樣可以用自家嫂嫂身為英烈遺孀,卻見血受傷,進而選擇接旨卻不接駕貼,令國舅爺無可奈何,無功而返!」
「最後進了京師,午門伏闕被國子監門生占據,原本這是一個非常麻煩的事兒……結果沒想到,穆國公你竟真敢跑到太廟門前,求太后賜死。」
「賜死期間,你還把國子監五經博士孔白,氣的死去又活來,更是用血書貳臣傳,讓裴懷陽細細思量,影響了內閣次輔的站隊決策。」
「最後的最後,用遼東民變,卻又只針對提督太監田奉祥,這一完美的活靶子,對太后與楊首輔完成了完美的反戈一擊。」
「這一樁樁,一件件,全都一環扣一環,文武兼備,謀略無雙!」
「昔日穆國公遼東第一紈絝之名,顯然是名不符實的。」
「同樣的,穆國公也絕不是什麼老實人,而是一個……令太后與楊首輔斗感到相當棘手的孺虎!!」
……
黃佐一口氣把前前後後所有的事情,都給串聯說了一遍。
這下等於是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也說明皇帝對於穆青……
絕對是非常看重。
否則沒必要提前讓黃佐這般配合的大費周章。
「黃公公,謬讚了。」
穆青向黃佐拱了拱手。
都是明白人。
可見皇帝得潛邸舊臣,各個都不簡單。
「哈哈!」
明德帝笑笑道:「穆卿,莫要自謙,若是你能全心全意做朕的遼東柱石,朕堅信,千秋史冊之上,你我君臣,定可留君臣佳話於萬世!」
這話說的就非常直白了。
示好中的示好。
穆青毫不猶豫:「陛下天命所歸,微臣自當承襲父兄的忠君之志,為陛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這種時候。
只需表忠心即可。
至於以後是否真的像諸葛武侯那般……
穆青表示做不到。
因為他是穿越者,不信所謂的天命所歸。
皇帝人人做。
明年到我家!
想到這裡。
穆青便把頭垂的更低了,他可不能讓明德帝看到自己的鷹視狼顧之相。
「穆卿,朕信你,更信你父兄的忠烈之名!」
明德帝深吸一口氣,道:「今日召你進宮,朕確有一件事,要提前跟你通個氣。」
穆青:「陛下請說!」
明德帝:「朕駁回了北離王女蕭妙音的會審列席資格,據巡按御史裴元廣上報,這個蕭妙音十分剛烈,說是若不給她列席,她就要吊死……說起來你倆還真是一個路數,一個太廟求死,一個動不動就要吊死。以朕之見,穆卿你顯然是不想死的,那這位北離王女呢?她又是否真的敢死?」
明德帝需要確定一件事。
那就是北離王女絕不能死。
他駁了蕭妙音的會審列席資格。
轉頭蕭妙音就在京師吊死了。
北離岐王必會大舉南侵……
這就屬於非常嚴重的外交事故。
昭聖太后與楊首輔定會抓住機會,狠狠揪住這個小辮子。
屆時。
明德帝就會非常難受。
所以,他需要跟穆青通氣商議一下,看看如何解決這個事兒。
「陛下,我與蕭妙音其實只有那夜的一面之緣。」
穆青認真的道:「不過根據我對她得判斷,她一定敢死,而且不見得會有多少猶豫。」
明德帝皺眉:「為何?」
穆青回應:「第一,她此番出使,鬧成這樣,卻連一個會審列席的資格都沒有爭取到,這代表了出使任務的徹底失敗,她回去估計得生不如死!」
「第二,她名節已毀,體面掃地,如果死在大雍,她反而成了殉節烈女。」
「第三,北離岐王明顯還想繼續開戰,只不過礙於北離內部的政治掣肘,外加後勤難題,這才暫且休戰……」
「一旦蕭妙音死了,岐王就會向國主泣血請戰,言及大雍不顧兩國邦交,擅殺北離使節。同時他也會強調為女報仇,出師有名。」
「因此,綜合來看的話,蕭妙音一旦失去會審列席的資格,她就沒有階梯可下了。」
「她只能死……」
……
穆青對於蕭妙音沒有太多的仇視問題。
甚至於他有點同情她……
穆青最起碼在絕境之中,仍舊擁有自主權,與一定程度上的選擇權。
可蕭妙音沒有。
她若沒有台階可下,那就只能選擇跳下萬丈深淵。
絕無第二種選擇。
「那這可就有點麻煩了!」
明德帝面色一沉的道:「穆國公,朕可是為了幫你,才把她的會審列席資格給駁回了。而且朕乃皇帝,一言九鼎,也不可能再收回口諭,所以你得擺平此事,務必不能讓蕭妙音死。」
穆青:「陛下……」
穆青聞言瞬間變成了苦瓜臉。
他也不是萬能的。
事實上。
如果蕭妙音是在三司會審上指控他,他與她當面質證,那他肯定有一萬句話可以說。
蕭妙音出席為證。
在巡按御史裴元廣改變立場的情況下。
蕭妙音很難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因為她改口反覆。
因為她跟穆青是世仇。
因為她是外邦之人。
穆青有無數種理由跟她糾纏,她左右都是不能怎麼樣的。
現在怎麼辦?
蕭妙音沒了列席資格,她就要死……
明德帝害怕因為此事,被太后和首輔揪小辮子。
於是就不想讓蕭妙音死。
還有大雍繼續與北離開戰,真的會很有壓力。
這一波。
明德帝純純的幫了倒忙。
穆青肯定不能說皇帝得不是,畢竟皇帝的初心也是為了幫他。
「穆青,你可別不說話啊!」
明德帝有點小慌的道:「黃佐跟朕說了,你文武兼備,智計無雙,狡猾的很!從遼東一路斗到京師,各種斗遼東布政使、薊遼總督,還有首輔、太后,你全都能不落下風。現在,只是讓北離蕭妙音莫要尋死,你一定有辦法的對吧?」
明德帝滿懷期頤。
「陛下,我……真心有點難頂。」
穆青無奈的看向黃佐,道:「黃公公,你看看你這,在陛下面前把我夸的天上有、地下無,可我真就只是個老實人。現在究竟如何讓蕭妙音打消尋死的念頭,真的太難了,要不你來說說看?」
黃佐聞言瞬間額頭冒汗:「茲事體大,事關兩國邦交,又干繫著九邊軍武諸事。太祖有制,咱家是太監,不得干政。」
穆青:「……」
握曹了。
你現在不得干政了。
剛剛不是挺能說的嗎?
真到關鍵時刻。
你也不頂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