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遼東百萬生民,為穆國公哭冤
返回北鎮撫司詔獄的馬車中。
穆青與白疏寒相對而坐。
她盯著他……
「青弟,你上真餓了。」
「那我血氣方剛嘛,理解一下。」
「不理解,如果剛剛我不提醒你,你就真打算跟蕭妙音……打一架?」
白疏寒滿目好奇。
看來自家這位小叔子,在男人本色方面,依舊一點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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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
穆青聳肩:「或許真的會吧!畢竟當時氣氛都烘托到哪兒了,都怪大嫂你非要跟著來,壞了我的好事。」
白疏寒翻白眼:「這還好事?你個小沒良心的,知不知道什麼叫長嫂如母,哼!我非得教訓你一下不可。」
說完。
白疏寒就要去灸穆青的耳朵。
結果……
哐當!
馬車一個顛簸。
白疏寒當即撲到了穆青的懷裡。
穆青只覺香玉滿懷……
其實話又說回來。
相比之下。
大嫂可比蕭妙音香多了。
下一刻。
唰——
白疏寒趕忙坐直身體,她有點慌亂的整了整自己的衣服,道:「待會兒不許亂想,也不許亂說!」
白疏寒出言威脅。
因為她一直在穆青的面前,都是長嫂如母的定位。
短時間她肯定是改不了的。
穆青笑笑:「啊?什麼?剛剛發生了啥,我啥也不知道。」
白疏寒:「傻樣兒你,得了便宜還賣乖,要不要我再撲你一次。」
穆青:「好呀好呀好呀。」
老太君的肩挑八房,就是宗法明理,可不只是說說而已。
所以。
理論上來說。
穆青是可以對白疏寒……
「哎呀,痛痛痛。」
「知道痛就好,看來臉皮還沒有城牆那麼厚。」
「我一向臉皮薄。」
「你可算了吧,回頭一起喝酒,你六嫂估計快睡著了,嘿嘿!」
白疏寒也挺有意思的。
她最喜歡的就是在沈苓面前喝酒。
會莫名有種偷偷的感覺。
說白了。
都是人性。
無論啥樣的酒,都沒有偷偷喝的酒美味。
……
次日。
內閣班房。
大理寺卿衛秉憲照例走了內閣咨文的流程。
即。
內閣首輔楊崇正當面給衛秉憲施加壓力。
同時傳達太后的意思。
「衛大人。」
首輔楊崇正組織了一下語言,道:「昨日太后親口與我說,穆青於太廟門前,高呼申冤無門,是要將哀家置於何地?是要將先帝置於何地?是要將大雍列祖列宗置於何地?卿家今日若判他無罪,明日豈非要判哀家這個國母,有罪於天下?」
大雍以忠孝治天下。
因此。
只要忠孝二字在上。
昭聖太后的國母身份,就是無敵的。
天下臣民。
皆是她的子民。
誰敢忤逆她意。
便是不忠不孝。
「望楊首輔回稟太后,臣……定會秉公辦案,絕不尋私,一切皆依國法典章,祖制明文!」
衛秉憲拱手道:「還望太后安心,勿要因為此事,影響御體康健。」
衛秉憲的回應很官方。
反正他定會按照國法、祖制去判。
該有罪便是有罪!
該無罪便是無罪!
「嗯,太后正是此理。」
楊崇正滿意點了點頭,道:「只要衛大人身為三司主審官,別受到什麼掣肘考量,太后也就放心了。」
楊崇正的言下之意,是希望衛秉憲不要兼顧遼東民亂。
宵小亂象!
謎朝廷彈指便可鎮壓!
有什麼好怕的?
當務之急!
楊崇正就是要把穆王府徹底搬倒,永久性的收回遼東兵權!
若是失去這次機會。
以後再想操作。
可就更加的難上加難了。
如此。
三司主審官衛秉憲在內閣咨文結束以後,他便回到了大理寺。
然而。
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錦衣衛指揮使陸鈞又來親自跑了一趟,並把一則則奏報,交給了衛秉憲。
「衛大人,這都是陛下的意思,還望你能夠細細體會,領略聖意!」
陸鈞也是直接,他直言乃是陛下授意。
衛秉憲拱手道:「請陸指揮使轉告陛下,微臣還是那句話,定會以國法辦,以祖制辦!」
陸鈞回應:「衛大人是三司會審的主審官,具體怎麼審,自然當由衛大人來定。但陛下也希望衛大人的眼光,能夠不要只局限於穆國公的案情,更要看看遼東百萬生民的請願。」
衛秉憲聞言訝異:「這裡有遼東的萬民書嗎?」
陸鈞抬手示意:「具體有什麼,衛大人慢慢翻閱,親自閱覽即可。」
陸鈞說完,便拱手告退了。
現在兩方勢力也就非常清晰了。
昭聖太后與內閣首輔,都想不顧一切,嚴辦穆青……
明德帝與內閣次輔,也是都為穆青站台。
同時。
穆青的身後,還有著整個遼東。
大理寺正堂。
案幾前。
衛秉憲迅速打開了手中的幾幅奏報。
第一:廣寧、遼陽、撫順的馬市,全部關閉了,提督太監田奉祥不死,馬市不開!
第二:田奉祥私設的監鹽稅被遼東百姓集體拒繳,鹽丁將鹽袋堆在官道中央,以鹽山堵路。
第四:提督太監田奉祥的兩千番役,全部被驅逐出了遼東,敢逗留就得被亂民打的半死。
第五:遼東沿海鹽場,灶戶集體砸毀鹽灶,將滷水倒入稅使船艙,沉船於遼河入海口。
同時。
數千灶戶披麻戴孝,為穆老國公哭祭!
第六:夾溝河陣亡將士的遺孀、老母,手持亡夫,亡子的牌位,在廣寧城巡撫衙門前列成白幡長陣。
哭冤聲震天!
總督賈鼎文束手無策。
沒有一丁點辦法。
他沒法派兵驅趕,因為那些遺孀、老母的兒子、丈夫,曾經也都是軍中將校。
只要賈鼎文敢來硬的,總督衙門恐怕都得被沖爛……
第七:遼東僧道自願組織水陸法會,數不清的百姓前往祭祀請願,為穆國公喊冤……
餘下還有十幾封奏報。
遼東已經徹底沸騰了。
士農工商,乃至於軍隊,全都出現了亂象。
比如軍中兵丁罷訓,關閉營門,也為穆國公喊冤……
總督賈鼎文派遣的游擊、參將,連營門都進不去,傳命也穿不了。
因為聽不見!
都是祭祀夾溝河戰死的英烈,再為穆青喊冤……
固然軍令如山。
可聽不見你有辦法嗎?
進不去營門你有辦法嗎?
而且這一系列操作,都精準的卡中了一個界限。
那就是即便鬧成這樣。
也只是處於民變範疇,不是兵變……
只要不是兵變,朝廷就沒有理由調派其餘九邊重兵鎮壓。
因為怕進一步激化民情。
若是真鬧出了軍中譁變。
誰來擔責?
顯然沒有人願意擔責。
我們的大理寺卿衛秉憲也不願意。
他再怎麼是清流中立派,也需要兼聽則明,不可能逆大勢而為。
「哎,穆王府,還是得遼東人心啊!」
衛秉憲深深的嘆了口氣。
昭聖太后與首輔楊崇正只能拿出所謂的忠孝二字,施壓於他。
明德帝和穆青則是拿出了遼東的萬民請願……
這麼一來。
高下立判。
另外。
衛秉憲很清楚,現在遼東發生的一系列民變現象,不是單憑錢財,亦或者權力就能辦到的。
原因在於。
現在的穆王府老太君,未必有總督賈鼎文有權。
廣寧藩王也坐鎮地方。
這些原本都是可以節制住穆王府的。
結果現在遼東的士農工商軍,全部階層依舊都被調動起來了。
這真就是民心所向啊!
總督賈鼎文也好,廣寧藩王也罷。
都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卻無法做出任何行之有效的彈壓措施。
「陛下,穆青……」
衛秉憲逐漸心裡有了決斷。
天心民意。
都站在穆青這邊。
那他代表的司法公正,或許不會偏向穆青太多,但最起碼他也不會落井下石。
這對於穆青來說。
也就足夠了。
……
正午時分。
錦衣衛指揮使陸鈞便把穆青昨夜跟蕭妙音見面的結果,全都上報給了明德帝。
明德帝大喜過望,連連誇讚穆青果然有好辦法。
他當即讓黃佐安排,要親自去一趟大慈恩寺,說動三藏法師……
唯一的難處在於。
敕封蕭妙音為大雍的名譽郡主。
這涉及到了宗法規制。
還有士大夫最為敏感的華夷之分。
首輔楊崇正不會同意,科道言官也定會在這件事上大做文章。
所以。
明德帝便放棄了敕封蕭妙音為郡主,轉而想著為她爭取到更多的經書。
反正就是用宗教層面的各種名譽,為蕭妙音鋪陳歸國的政治台階嘛!
有了一個核心方向。
明德帝就可以自己把控其中細節了。
同一時間。
慈寧宮。
昭聖太后詢問:「馮敬,那個北離王女不是說,只要不給她會審列席,她就要吊死嘛!怎麼?現在還沒有半點動靜?看來這個岐王之女,也沒啥血性,只敢嘴上要強。」
「太后所言極是。」
掌印大監馮敬拱手道:「蕭妙音畢竟只是個小妮子,她哪兒真正經歷過什麼生死,想必都是隨口一說。不過,陛下為了補償蕭妙音,聽說要專門去往大慈恩寺一趟,說是要冊封蕭妙音為妙慈大禪師,領天下尼寺總持,允她取經歸國!」
昭聖太后:「嗯!?」
昭聖太后柳眉一挑。
她瞬間覺察出了不對。
這法子……
真妙啊!
蕭妙音若是成了佛門大禪師,那麼穆青鞭打之事,便可以輕易揭過了。
因為為了兩國和平,再結盟好,蒼生安泰。
佛門本就能夠以德報怨。
此乃我佛慈悲!
「這個法子,究竟是皇帝想出來的,還是那個穆家狂徒?」
昭聖太后皺眉思索:「這下北離王女成了佛門大禪師,她被穆家狂徒鞭打,便不再是名節被毀,反而是經歷磨難,卻依舊堅守慈念本心,乃為天下蒼生受難。真是好得很吶!這個法子,夠心機!」
掌印大監馮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