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穆青:請人證?我請的可是聖人之後!
很快。
遼東布政使趙嵩,懷遠驛驛丞楊守禮,穆王府外務管事周順,就都被帶了上來。
因為劉漢死的時候。
這三人全都在現場。
都察院僉都御史率先道:「主審官,裴巡按由於重病無法到堂,遂請我前來呈遞一份補充函。」
衛秉憲:「可!」
補充函,顧名思義,裴元廣沒有直接改口。
而是在原本的密折供狀上,做回憶補充。
這是合乎程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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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非常狡猾的手筆。
因為巡按御史改供狀,後果會非常嚴重,幾乎等同於政治自殺。
可如果事後做緊急補充,那這就是沒有問題的。
於是。
補充函提交。
都察院僉都御史道:「裴巡按病中憶及,懷遠驛當時夜色昏沉,場面混亂,其密折所奏或有未確之處。今眼疾發作,無法到堂質證,懇請三法司以其密折為憑,兼聽則明。」
「嗯。」
衛秉憲看了看裴元廣的補充函,他道:「裴元廣補充,他當時立於院中,距寢閣階前尚有十步之遙左右。」
「親見參將劉漢拔劍出鞘,身形前撲,穆國公隨即奪刃反擊……」
「至於劉漢拔劍之後,是否確有直取穆國公性命之意,裴元廣事後回想,有些覺得存在疑點爭議之處。」
「不過有一兩點可以確定:第一,是劉漢先行動手,穆國公後奪其刃。第二:劉漢拔劍持刃,有目共睹。」
……
巡按御史裴元廣的補充函,對於穆青非常有利。
頓時。
遼東布政使趙嵩當即就急眼了。
趙嵩高聲道:「裴元廣堂堂巡按御史,怎可也像北離王女那般,改口反覆!?我質疑這份補充函的真實性。」
「嗯,你當然可以質疑。」
衛秉憲想了想道:「本官問你三人兩個問題,皆要據實回答。首先,穆國公和劉漢,誰先動的手?」
趙嵩:「……」
趙嵩艱難的張了張嘴,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衛秉憲這個問答。
明顯就是順著裴元廣的思路走。
那這還搞個毛啊?
隨即。
人證周順率先老實交代:「諸位大人,我以性命擔保,絕對是劉漢先動的手。」
衛秉憲:「楊守禮,你呢?」
驛丞楊守禮忐忑:「確實是劉漢先動的手,當時所有人都看到了。」
衛秉憲:「趙嵩!」
趙嵩無奈只能說:「回稟大人,是劉漢先動的手。」
一輪質詢走完。
穆青的嘴角都快揚上了天。
刑部尚書秦嚴則是面沉似水。
「第二問。」
衛秉憲繼續:「是誰先露的刃?」
衛秉憲身為主審官。
他不想判斷一些主觀臆斷的問題。
他要的是……
準確無誤的過失!
比如誰先動手,誰先露刃。
而這兩個問題,裴元廣在補充函中,都強調到了。
緊接著。
周順、楊守禮、趙嵩三人仍舊據實呈奏,也是劉漢先露的刃。
「嗯,下一個案子。」
衛秉憲兩個問題問完,就直接翻篇了。
他根本不給趙嵩繼續補充的機會。
以當前的證據,證人證言。
都充分說明。
穆青反殺劉漢的必要性。
你總不能說……
劉漢先動手,先拔劍,可他並不敢殺穆青。
對。
或許這是事實。
可這大概率是你趙嵩的主觀臆斷。
你憑什麼判定。
劉漢先動手,先拔劍,卻又不會殺穆青……
這是說不清楚的。
只有誰先動手,誰先露刃,是一目了然的絕對性過失。
下一刻。
嘭——
趙嵩呆呆的跌坐在了堂上。
穆青下巴朝天,得意洋洋。
沒辦法。
他為贏家,很難不囂張。
忽然。
「黑幕,這都是黑幕!」
趙嵩心態崩了,開始瘋狂的大放厥詞。
「叫裴元廣來,我要跟他當堂對質!我要指著他的臉問問他,他憑什麼改口?他可是巡按御史啊!」
「帶下去!」
衛秉憲不耐的一拍驚堂木。
兩名甲士進入堂內,直接把趙嵩給拖了下去。
「第三案,京師郊外抗旨。」
衛秉憲看了看北鎮撫司的奏報,照例質詢道:「穆青,你怎麼說?」
「我沒有抗旨,太后懿旨,我躬身領受了。」
穆青認真的道:「我當時只是想用太祖大誥,拒接錦衣衛駕貼,因為大明文准許我可以進京告御狀,任何人不得阻攔,我想爭辯。結果國舅爺周鑒突然暴起,下令拔刀,還傷了我大嫂,把我大哥的牌位打落在地,我這才怒不可遏,當場離開。」
穆青巧妙的把不利於自己的地方,全部進行了證詞性的調整。
衛秉憲調頭:「嗯,傳承恩侯周鑒。」
周鑒迅速到堂……
兩仇敵見面。
分外眼紅。
區別在於。
穆青是裝作很生氣。
周鑒是真的很生氣,他丟人丟到了三法司上,這屬實有點難受。
另外。
昭聖太后本不想細究此案。
但三法司會審的司法程序一旦開啟,自有流程法度。
如果衛秉憲不按程序走。
刑科給事中與都察院就會彈劾他。
所以。
昭聖太后也無法完全影響三法司審訊。
至於內閣首輔楊崇正……
楊崇正可以讓刑部尚書秦嚴,壓下刑科給事中的彈劾。
但都察院依舊是清流居多。
即便是楊崇正的話,也沒有那麼頂用。
這便是制度……
甚至於你楊崇正若是做的太過分。
都察院照樣敢彈劾首輔。
六科給事中也能行封駁事。
回到此刻。
衛秉憲發問:「承恩侯,穆國公拒接駕貼的時候,你為何下令錦衣衛拔刀?」
「我……」
周鑒本能的想狡辯。
可錦衣衛的理刑千戶就在現場。
沒辦法。
周鑒只能像是吃了蒼蠅的道:「我怕穆國公挾持我……」
衛秉憲:「穆國公有任何衝撞你的動作沒有?」
周鑒:「他瞪我!」
話音未落。
「噗!」
穆青忍不住笑出了聲。
惹得堂上一片尷尬。
他趕忙道:「不好意思,我想到了開心的事情,一時間沒忍住。主審官,還請繼續,你們繼續。」
周鑒:「……」
周鑒聞言就更加不開心了。
因為他總覺得穆青在把他當白痴。
他是白痴嗎?
他斷不可能是……
他明明聰明的一批!
「本官問的是,穆國公可有什麼實際上的無禮動作,比如逼近你,沖向你,亦或者擼袖子,拔劍……哦?錦衣衛方面的供狀呈詞,有強調穆國公當時帶的是太祖御賜之劍。」
衛秉憲沉聲道:「那麼只要穆國公沒有露刃,就不算違禮。至於穆國公瞪你,這說明不了什麼。」
衛秉憲說完。
便聽到刑部尚書秦嚴深深的嘆了口氣。
這一個比一個不靠譜。
還怎麼搬倒穆國公。
做夢嗎!
忽然。
穆青抬手示意道:「主審官,我要辯解,我當時並沒有瞪承恩侯,我只是天生眼睛比較大,隨了我的父親……」
周鑒聞言氣急:「你說謊!你當時的眼神,恨不得擇人而噬,直接吞了我!」
「我沒有,我冤枉,我真的只是眼睛大。」
穆青轉而道:「還請鄭千戶為我作證。」
錦衣衛理刑千古鄭千戶:「主審官,我可以作證,穆國公的眼睛確實比一般人大。」
周鑒:「……」
周鑒無語問蒼天!
這操蛋的三司會審。
他以後再也不要信勞什子法律了!
待周鑒被帶下去。
終於。
案件來到了第一要案,哭廟要君,大不敬!
刑部尚書秦嚴當即道:「衛大人,這一案,本官來問!」
衛秉憲:「可!」
四個案子。
他定了三個。
從頭到尾秦嚴都沒有插嘴,反駁,現在憋到了以後放大招。
衛秉憲自然也不好推辭。
於是!
嘭——
秦嚴重重的拍了下面前的驚堂木,他嚴厲道:「穆國公,本官只問你三句話。」
「其一,登聞鼓在午門外,你為何不去敲?三法司衙門洞開,你為何不來訴?你所謂申冤無門,是沒有門,還是你根本不想走正路?!」
「其二,你口口聲聲求太后賜死,那為何七嫂披麻、血書貳臣、逼得太廟門前人群圍觀?求死之人,用得著處心積慮,搞出這麼大的陣仗嗎?!」
「其三,太廟乃天子宗廟,太祖高皇帝安靈之所!你抱著父兄牌位在太祖腳下哭嚎,喊的卻是求太后必死……你此舉根本就不是申冤,而是向太后逼宮!」
「此絕非人臣之禮!」
「而是性質極其惡劣的十!惡之罪,大不敬之典範!」
……
秦嚴顯然不像衛秉憲那麼公正溫柔了。
他就是要置穆青於死地。
前面三個案子。
無論如何定罪。
秦嚴認為都不重要……
只要他咬死了以後一個,他就一定能夠達成太后的意志!
「秦尚書,你的三個問題,本公只用一句話便可回應。」
穆青負手道:「我最初確實是想,持大誥,於午門外伏闕鳴冤。結果當我抵達午門之時,那裡早已跪滿了國子監門生,他們都在請願苦諫,要嚴懲本公!」
「我就想問問了,怎麼就這麼巧呢?」
「昨天國子監不請願,明天國子監也不請願,偏偏就是我抵達京師的當天,午門外就堵滿了國子監的門生。」
「剛剛秦尚書問我,為何不走正路申冤!」
「我只想說,當時午門伏闕的正路,我連排隊都排不上……我只能去太廟求得一死!」
……
說完。
穆青話風一轉。
他要轉守為攻了。
「衛主審!」
穆青再度看向衛秉憲,道:「我要求,召國子監五經博士孔白到堂,詰問他當日國子監伏闕之事,究竟是門生自發,還是有人暗中煽動指使!」
衛秉憲:「可!」
秦嚴:「……」
秦嚴臉色大變,他本能的想要阻止。
奈何。
他只是副審。
他做不了衛秉憲的主!
霎時間。
秦嚴開始坐立難安起來。
因為那日的國子監伏闕,就是他令門生鼓動的。
如果孔白站在穆青那一邊……
「衛大人!」
秦嚴沉聲道:「本官懷疑穆青與孔白之間,存在勾連,孔白不當為人證。」
衛秉憲漠然:「嗯,那就請秦尚書拿出穆國公與孔白勾連的證據。」
誰主張,誰舉證。
這是司法程序中的通用道理。
「我……」
秦嚴瞬間語結,變得啞口無言。
他急了!
變得不管不顧。
所以顯得有些低智商。
最終。
秦嚴開口:「本官也要求傳人證質詢。」
衛秉憲:「名字。」
秦嚴:「國子監舉人……」
不等秦嚴說完。
穆青直接打斷道:「秦尚書,你可算了吧!我請的乃是聖人之後,你卻只請一個國子監舉人,你不覺得兩者差距有點太大了嗎?有本事,你也請一個聖人之後,上堂質證!」
秦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