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讓子彈飛一會兒
下山的路上。
徐嵐大大方方的看了穆青好幾眼，她確實不屬於閨秀一般的女子，相對而言，比較放得開一些。
徐鼎則是有點尷尬……
「嵐兒，你這好好的頭髮，當時真不應該衝動行事的。」
徐鼎還是希望自家女兒能夠漂漂亮亮的，以最好的面貌與穆青見面。
畢竟剛剛在宮裡。
穆青的相親對象，不是太后侄女，就是當朝公主。
結果他女兒現在搞得……披頭散髮……瘋瘋癲癲……
徐鼎怕穆青輕視他女兒，以後別讓他女兒受委屈。
實際上。
這種老父親的心態，很是正常。
卻不太有必要。
說到底。
政治聯姻之下。
穆青就算再不喜歡徐嵐，也會保持最起碼的相敬如賓。
更何況……
「老丈人，你這是在點我啊！」
穆青笑笑道：「嵐兒妹妹應該是打算，繳掉自己的頭髮，然後用出家作為鬧劇，進一步便是老丈人你得到更不好的消息，然後氣急攻心之類的。通過這一系列的套路，向太后施壓……我懂的，嵐兒妹妹都是為了我，這份情我定會銘記於心的！」
女兒家的頭髮，何其重要？
徐嵐說繳就繳。
說明她是個真性情。
穆青還是挺喜歡的。
另外。
徐嵐的長相和身材，也都是一等一的。
畢竟十六歲的小姑娘。
青蔥活潑。
又帶著些許巾幗英姿。
她就算長的一般，也照樣可稱傾城。
「咳咳。」
徐嵐搓了搓衣角，道：「喚我嵐兒便好，多個妹妹，總感覺怪怪的。」
徐鼎看著自家女兒難得的扭捏模樣，他忍不住大笑出聲道：「哈哈哈！不說了，回家，我們一醉方休！」
三人很快到了山腳下。
徐景楚早已等待在此，他之前跑出來攔妹妹，也只是做個樣子而已。
注意。
阻攔這個環節是必須要有的。
徐嵐聽聞太后賜婚未婚夫，繳了頭髮，要去大慈恩寺出家，各種鬧。
徐鼎讓大兒子阻攔……
最多太后只能說他教女無方。
可他如果不攔。
很可能就會上升到要挾太后。
自家女兒鬧成這樣。
你當父親的攔都不攔。
你把太后置於何地？
因此。
魏國公徐鼎看似大大咧咧，實則都是官場上浮沉日久，不說已經活成了精，卻也差不了多少。
就這樣。
穆青當夜便在魏國公府邸喝了個暢快。
昭聖太后得知此事，甚是不快，武勛越發抱團絕非他想看到的事情。
明德帝自然就很開心了。
反正只要太后不快。
他就樂呵。
內閣首輔楊崇正則是在忙武舉的事情。
對於太后賜婚失敗，只能選擇退讓半步，收徐嵐為義女，封郡主，再以祖宗成法強留穆青在京師，不准返回遼東。
他表示賺大了。
這下遼東沒有了穆國公，自然就都是薊遼總督說的算了！
總督手握全部權柄。
等於是內閣遙控地方，輻射遼東。
文官集團未來的勢力，又能得到成倍的膨脹了。
奈何。
三天後。
楊崇正就得到了一個非常不好的消息。
遼東快馬上報。
穆王府老太君出行的時候，竟然被極東之地的曳落河部族給襲擊了。
聽說死了不少穆府家丁。
事情鬧得挺大。
當日。
奉天殿，大朝議。
百官群臣，六部九卿齊聚。
同時。
昭聖太后列席聽政。
內閣首輔楊崇正居於百官之首。
上位。
明德帝端坐有禮。
穆青俯身行出大禮，聲震大殿：「啟稟陛下，太后！臣父兄新喪，屍骨未寒，蠻夷竟敢襲我祖母，殺我穆府家丁。此仇不報，臣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
「太后賜婚，天恩浩蕩。然臣父兄喪期未滿，祖母又遭此難，臣今日當立下誓言……不滅蠻夷，何以家為！」
「臣懇請陛下，太后，准臣返遼，踏平曳落河。不平此患，臣無顏完婚，更無顏祭拜於父兄靈前！」
……
穆青在大朝議上請戰。
即為家事，也為國事。
太后便避無可避。
緊接著。
英國公張橫，魏國公徐鼎帶領一眾勛貴，紛紛附議出聲。
英國公：「臣附議，北離陳兵關外，曳落河又生邊患，遼東軍情瞬息萬變。穆國公世守其地，熟稔軍務，此時返遼，定可速定亂局！」
魏國公：「臣附議，穆府老太君為國捐軀七子，今又遭蠻夷襲殺。若不許穆國公返遼救祖母、報家仇，何以告慰忠烈？」
定國公：「老臣附議，太祖定製，邊將世守其土，遇警當赴。穆國公身負國公爵位，祖母遇險，理當返鎮。強留京師，反失朝廷體恤忠烈之心！」
……
開國六公，四個公開發言。
還有兩個沒上朝。
余者勛貴侯爵，伯爵，紛紛站了出來。
武勛集團的勢力，還是不可小覷的。
明德帝見狀微微側目……
昭聖太后眉頭緊鎖：「楊閣老，賈鼎文在幹什麼？遼東出現亂民，他平定不了，反而還得讓穆王府老太君奔波安撫。現在老太君出了事，他難道不能帶兵去平了那些個極東蠻夷嗎？」
「回稟太后。」
楊崇正無奈的道：「極東的曳落河部族，茹毛飲血，戰力彪悍，常年生活在白山黑水之間。若想興兵將其剿滅，恐難為之。」
楊崇正一直想要遼東兵權。
可他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你手握兵權。
你就得真能鎮得住場子。
不然的話。
要你何用呢？
朝廷總不能為了削掉穆王府的兵權，進而放棄整個遼東嗎？
這就像是腳上生了個瘡。
醫生叫你直接把腿給砍了。
你這不是鬧嗎？
「哼！」
穆青毫不留情的道：「楊首輔，依本公之見，賈鼎文就是無能！聽說他還是你的門生，屢屢受到你的拔擢和保舉。怎麼？身為遼東封疆，仗著朝中有人，就能夠放任蠻夷入境，肆虐殺人，卻依舊不用擔責的嗎！？」
話音未落。
都察院中的幾個御史便站了出來。
他們紛紛彈劾賈鼎文……
「現今曳落河蠻夷入境，襲殺穆府家丁，危及穆府老太君。反觀賈鼎文手握尚方寶劍、王命旗牌，坐擁邊軍，卻稱『難為之』。守土之臣，聞敵先怯，要此總督何用！？」
「賈鼎文身為薊遼總督，對於極東蠻夷一不能預偵、二不能攔阻、三不能追剿。疆土失防，辱及朝廷，尚方寶劍賜之，是令其護邊，非令其獻土！」
「臣亦彈劾薊遼總督賈鼎文，遇民變而按兵不動，坐視提督太監府被圍，田奉祥棄職逃亡。督標營五千精銳，竟作壁上觀，縱令亂民嘯聚，此乃養癰遺患，玩忽職守！」
……
文官集團中。
內閣首輔楊崇正是一黨，多是科舉出身。
內閣次輔裴懷陽是一黨，多是世家出身。
余者則是中立清流。
今日出面彈劾的，皆為清流御史。
他們可不管遼東軍權是否握在內閣手裡。
只要是封疆大吏無能！
那他們就會彈劾到底。
死咬不放。
因為只有這樣，他們才能積攢政治資本，年底爭取升職。
「說起田奉祥……」
昭聖太后沉聲：「韋楓，你東廠審訊的田奉祥，現在怎麼樣了？」
司禮監秉筆韋楓：「回稟太后，奴婢已經將審訊田奉祥完畢，一應證詞諸事，奴婢全部都移交給了刑部。」
昭聖太后：「刑部呢？怎麼回事？為何沒有給田奉祥定罪？」
話音未落。
刑部侍郎出列：「太后，秦尚書牽扯進了阻礙穆國公手持太祖大誥申冤案，現已停職在家了。所以，刑部的差事，很多都緩了下來。」
「有什麼好緩的，秦嚴不在，你這個刑部侍郎是擺設嗎？」
昭聖太后下令：「今日必須擬定田奉祥的罪名，即刻行刑，再宣示天下，尤其是通報遼東，平息民怨。」
刑部侍郎：「諾！」
事兒要一件一件做。
遼東滋生亂民。
那就殺一個田奉祥，暫且應付一下事兒。
現在就該論薊遼總督賈鼎文的罪名。
昭聖太后繼續開口：「楊首輔，這賈鼎文可是你的門生，他把遼東局面弄成現在這個樣子，你有什麼話說？」
「老臣識人不明，舉薦失當，還望太后責罰。」
楊崇正主動請罪。
沒辦法。
他也只能請罪。
誰叫賈鼎文不給他長臉，盡給他拖後腿呢？
鬧得群情激奮。
也讓穆青等武勛派系，抓住了小辮子。
「楊閣老。」
昭聖太后想了想，道：「你舉薦賈鼎文，致使遼東糜爛，邊將無能，民變頻生，蠻夷入境。爾為首輔，難辭其咎！」
「哀家罰你一年俸祿，奪兼掌兵部之權，回府閉門思過三日！」
「三日內，你須拿出處置賈鼎文與安定遼東的條陳，究竟是否讓賈鼎文將功折罪。若再失職，哀家絕不輕饒！」
……
昭聖太后對待楊崇正。
永遠都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她不僅不會重罰楊崇正，而且還想方設法的保全了楊崇正的面子。
最後。
楊崇正也還有一次安定邊患的機會。
三天時間。
想出破局之法。
奈何。
楊崇正註定沒有任何辦法。
因為穆青的七嫂古鳶，其實就出自極東的曳落河部落。
或者換句話來說。
極東蠻夷就是穆王府養著的。
什麼叫養寇自重？
這就是最典型的案例。
朝廷對此沒有任何辦法。
你別說讓賈鼎文擺平此事了，就算楊崇正親自前往遼東，他也照樣擺不平。
只有穆王府能夠擺平。
因為穆王府可以給曳落河部族想要的糧食，食鹽，鐵鍋等等。
當然。
這些東西肯定也不是白給的。
極東蠻夷需要拿人參來換。
從某種角度來說。
本質上還是互市。
區別在於。
穆王府的走私，更加公平公正的沒有任何剋扣，也絕不會為難曳落河部族。
久而久之。
曳落河部族自然只認穆王府。
更重要的是……
穆王府還跟曳落河私下裡通婚了。
只要七嫂還在。
穆王府對曳落河部族，就一定能有直接對話的渠道。
這點非常重要。
就像沒有三嫂張芸的存在，英國公會在穆青剛入京時，就選擇鼎力相助嗎？
顯然不可能。
同理。
古鳶乃是曳落河部族族長的女兒，她便是穆王府與曳落河永遠的友誼代表。
最起碼可以保證十年內不出問題。
如此。
穆青選擇了讓子彈飛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