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根本洗腦不了她!
「像你們這種從外城遠道而來的,現在都只是慕道者,還不算獸神大人真正的信徒,只有完成洗禮,才可以成為歸道者。」
蠍子獸人解釋著,他一拍腦門,這才想起忘了什麼。
「差點忘了給你們自我介紹,我的名字叫沙梟,是王城的一名狩衛,也是經歷了多次狩禮,才升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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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念頷首,她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詞。
狩禮,聽上去是一些捕獵活動。
但既然在沙之王城,肯定也不是正常的捕獵活動就對了。
沙梟帶著尤念二人來到祭壇廣場。
祭壇廣場中間站著一個獸人。
他紅色長捲髮張揚而肆意,蒼綠色瞳孔令人見之不忘。
他身量極高,相貌絕佳,天生的微笑唇給人一種親和感。
衣衫襤褸的獸人信徒們規規矩矩跪了一圈。
沙梟恭順地跪了下去。
尤念跪了下去,她扯了一下無名的獸皮,又給了無名一個眼神。
無名當即會意,也跟著跪了下去。
他第一次跪拜其他獸人,這種感覺很陌生,很複雜……
兩人一起假裝信服跪了下去。
紅色長捲髮的雄性獸人站在祭壇廣場的正中央,他展開雙臂,姿態驕矜,優越而從容。
他掃了一眼祭壇廣場周圍跪得整整齊齊,無一例外的獸人,這才接著開口。
「我們因何而痛苦?」
他聲線獨特好聽,猶如在吟唱著對神明的頌歌,帶著幾分悲愴,輕易就能勾動人心底隱秘的情緒。
「獸人出生便是不公,天生不同,有的獸人健康,有的獸人殘疾。」
「有的獸人能繼承高貴的遠古血脈,而有的獸人卻一生默默無聞,血管中流淌著上一代的平庸。」
「血脈高貴的獸人剛覺醒異能,就直接有三紋甚至四紋的等級,我們卻要靠著無數努力去填平的壁壘,才能勉強到達別人的起點。」
他說完這句話,那些跪拜在底下的獸人們眼神明顯閃過了掙扎和不甘。
在這一刻,所有的痛苦都重疊爆發到極致。
是啊!他們渴望改變命運!
祭壇廣場的青年雄性繼續道,他的聲音中帶著悲憫:「與生俱來的平庸,如影隨形,無法擺脫,永遠只能成為他者的陪襯。」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令人振奮的致命吸引力。
「但只要你們信奉獸神,願意為獸神大人獻上你們的一切,獸神大人便能改變你們的命運,讓你們擺脫體內低等的血脈,擁有更強大的力量!」
他每多說一句話,獸人們的眼神就跟著多亮一分,仿佛受到了什麼無形力量的牽引。
他說完,跪伏著的獸人們起身。
「永遠信奉獸神!改變出生的原罪!我們也要擁有強大的力量!不做其他獸人腳底下的踏腳石!」
他們高喊完,熱淚盈眶。
旋即,祭壇廣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沙梟也激動地跟著猛地鼓掌:「說得太好了!」
這場面讓尤念直接幻視了某個成功學大師……
主打的就是一個聽懂掌聲!
她只覺得蠻好笑的。
紅髮青年雄性能夠成為獸人中心的焦點。
他肯定也是獸紋等級很高的獸人,嘴裡卻說著一些共情低等級獸人痛苦的話語。
這就好比名校畢業手握高薪offer人生贏家,開著超跑來到修理廠。
他站在一個初中就被迫輟學,沾著滿臉油污的機修工面前,滿口同情:我能懂你們低學歷、打拼生活的痛苦。
尤念唇角勾起幾分諷刺。
假的不能再假了,有些人刻意和你共鳴,不過是想從你身上得到更大的好處,不過是在利用你罷了。
可偏偏底下的這群獸人們還深以為然,半點都察覺不出他的不對勁。
尤念側臉望了一眼無名,卻發現不知何時他的眼神也陷入怔然,似乎是被蠱惑了。
無名被紅髮青年雄性的話語牽引心神,竟不知不覺產生了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想法。
因為先祖的諾言,黑尾一脈便世代承受著冗長無期的痛苦。
他的出生即原罪的背負。
他不求天生高貴,不需要高人一等,哪怕只像一個普通獸人一樣。
只要能夠擺脫原罪,或許他也能得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東西,比如地位,比如王獸的實力,比如心儀的伴侶……
無名眼中情緒的漩渦,逐漸吞噬他僅剩的清明。
他腦中一片空白,焦躁不安,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
「無名,你怎麼了?」
尤念趕緊用手肘頂了頂他。
雌性清亮的聲音猛然將他拉回。
無名眼神恢復清明,向她投以歉意的眼神。
他也不知道剛剛自己為什麼會突然產生那種想法。
他不必再渴望擁有一個更好的過去。
或許另一條看似更好的路,還不一定能遇見尤念呢。
尤念則完全沉思著另一件事。
台上的這個傢伙,連九紋獸人的心神都可以蠱惑嗎?
看來是類似精神操控的異能……
並且,他極大概率是以聲音為傳播媒介。
她作為被精神操控的牢受害者,只能說在這件事上,紅毛不如淮汐。
淮汐的精神控制,可是讓人逃也沒辦法逃的,醒也醒不過來的……徹底喪失主觀能動性了。
也有可能是被淮汐控多了,給她干出免疫力來了,一些較低的精神控制,無法造成影響了。
尤念根據這些案例進行倒推。
結果清晰明了:紅毛的實力在王獸之下,隱隱在九紋獸人之上。
而且,這傢伙明顯是個雄性,可是他身上沒有任何殘留的獸類特徵,只有實力強大的獸人才能完美地隱藏自己的種族特徵。
就比如昭離那樣。
獸王城一大堆獸人,根本就不知道他的本體是狻猊。
尤念出神的時間太長,沙梟壓低嗓音提醒道:
「他是宣祈聖使大人!能直接傳達獸神大人的旨意!新來的,你要認真聆聽聖使大人的話語哦!」
尤念眼神依舊假裝崇敬:「原來是宣祈聖使大人!難怪如此,風華絕代!」
她嘴上夸著,心中卻在吐槽。
得了,果然又是一個什麼聖使。
看來在沙之王城外,她直接沒跑路,果然是正確的。
才走兩步路,她就接連遇到兩個九紋獸人……
要是真跑了,直接被秒抓啊。
尤念盯著宣祈聖使絕美側臉出神,他酒紅色的微卷長發慵懶垂落,肌膚襯得更加白皙,肩線寬闊而利落,鎖骨線條清晰。
或許是因為平時吃得太好,她眼裡沒有半點對美色的垂涎,只有純粹的困惑。
這個傢伙怎麼就不戴面具呢?
剛才沙之王城外的那個渡厄聖使,怎麼就把自己的臉遮得嚴嚴實實?
她起初還以為聖使們都只能戴著面具遮著臉,神秘低調呢,沒想到還有這麼張揚的傢伙。
難道是因為他知道自己長得好看,故意把臉露出來嗎?
獸人群焦點的宣祈聖使側過頭,若有所感朝她投來目光。
尤念不想引人注目,匆匆低下頭,重新隱沒在狂熱的信徒中。
宣祈聖使嘴角掀起一個幾乎不可察覺的輕微弧度。
他極為自然地收回眼神,就仿佛從未朝這邊看過。
「新入城的信徒們,只要願意為獸神大人奉上全部的忠誠,你們也會得到獸神大人的注視。」
他說完這句話,便沒有多做停留,直接轉身離開了。
直到他走遠,那些跪拜的獸人們才算徹底站起身。
「膝蓋有點疼,地上的石板硬邦邦的……」
尤念起身揉了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膝蓋。
這具身體就不怎麼長肉,對於體格偏瘦的人來說,跪的時間一長,骨頭就會硌得留下紅印。
無名盯著她發紅的膝蓋,眼神有幾分心疼。
還是和她在海里的生活好,不用動不動就跪拜其他獸人。
沙梟繼續領著他們,朝著下一個地點走去。
「你們既然已經聆聽過了宣祈聖使大人的話語,接下來就可以去接受洗禮了。」
尤念心中的不安更加濃郁了。
總感覺這洗禮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也只能暫且先跟著了,她沿路接連看到了插在地上迎風飄揚的旗幟。
旗幟上漆黑圖騰極為特別:𓁹
它像是一隻眼睛、像是盛著食物的葉子、又像是五體投地的跪拜者……
尤念想起一句話。
那些跪拜你的人,本身也是一雙雙凝望你的眼睛,當你成為其他人的信仰,便也意味著要承受無數人的注視。
人們跪拜向神佛、跪拜向上位者,再向他們索取自己的欲望。
遍地都是這種眼睛形狀的旗幟,莫名讓尤念渾身不適,一陣毛骨悚然。
她就像是承受著許多人的目光,感覺自己全身上下都是錯處。
好像無意說錯一句話,做錯一件小事,就會掉進深不見底的深淵裡。
尤念避開那些旗幟,儘量不用目光去直視,避免帶來更多生理不適。
在沙之王城,她不得不謹言慎行,避免被捲入風波。
無名察覺到她的異常,他想攏過她的肩頭,給她一點安慰。
他卻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身份資格和她產生肢體接觸,或許會讓她感到不悅。
有時候,愛是想觸碰卻又縮回的手。
……
任誰也想不到,在沙之王城深處居然還會有一汪泉水。
尤念和無名以及同一批新剛加入的獸人們來到聖水池邊。
戴著面具的黑袍雄性獸人靜靜站在池水邊,他一頭柔順墨色長髮垂落。
他氣息給人如深谷寒潭般看不透的感覺,手持一根修長的紅柳枝條。
沙梟朝著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鑄契聖使大人,這次也要麻煩您了。」
尤念眸光一沉。
好傢夥,又一個聖使?
她倒是看不懂了,真就是九紋遍地走唄。
「過來吧。」
鑄契聖使站在聖水邊,他的面具極為獨特。
無論你從哪個角度去看,都沒辦法看見他的眼睛,甚至連半點眸色都無法窺得。
新入城的獸人們眼神中明顯也有猶豫、期待、以及其他更為複雜的情緒。
獸人們在聖水池前排起長隊,鑄契聖使用紅柳枝蘸取一點池中的聖水。
聖水落在獸人的手背上,它突然在手背上凝結成神秘的契約。
「這是什麼,為什麼我感覺這個印記和我的靈魂烙印在一起?!」
「這種強度的契約,都快跟伴侶契約一樣了……」
被聖水點落在手背上的沙狐獸人驚呼一聲,只消片刻的功夫,他的靈魂仿佛都被深度綁定住了。
尤念神情複雜地看著這一幕。
沒想到那個池子裡所謂的聖水,居然會化作這種契約。
和伴侶契約一樣的強度,還是烙印在靈魂上的,想來就不好擺脫。
畢竟,她可是多次想解掉伴侶契約,都沒有成功。
尤念內心是很想拒絕的,找個藉口拖延?還是……
隊伍中卻有一個獸人比她先一步做出了決定。
「我不要接受洗禮了!這種契約太恐怖了,難道我未來就只能一直信奉獸神嗎?!」
他神色惶恐,轉身就要跑。
鑄契聖使左手持紅柳,他手上的動作一頓,抬手一揚。
下一秒,沙地竟拔地而起巨大的冰錐直接將他的身體狠狠貫穿。
冰錐貫穿他的腹部,鮮血連往下流淌的機會都沒有,就在半路凝成了冰碴子。
「我的天啊!直接就死了?!」
其他萌生退意的獸人們,他們見了這血腥的一幕,一個活生生的獸人頃刻便死得不能再死。
鑄契聖使平靜地收回手。
他不咸不淡道:「還有誰想要放棄嗎?」
排隊的時候獸人們鴉雀無聲,沒獸人說敢,也沒獸人敢說不敢。
沙梟冷眼看著這一切,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事情的發生。
「既然已經進入了沙之王城,便必須忠誠於獸神大人,誰敢忤逆?視為背叛!背叛者即死!」
尤念慶幸自己性格一向謹慎,她沉住了氣,沒有成為那隻出頭鳥。
無名神色一變,他明顯有幾分抗拒,他的眼底甚至起了幾分以命相搏的狠勁。
沒有哪個獸人會希望被莫名其妙的契約深度綁定。
雄獸也只會妥協於自己愛的雌性,就像是惡犬心甘情願遞上鏈子,給自己認可的主人。
尤念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撫。
「沒事的,正常接受洗禮就好了。」
目前已經露面的聖使,都已經出現了三位,就在這附近。
一旦打起來,就算無名前面能招架得了鑄契聖使,卻也終究雙拳難敵六手。
他不可能還敵得過其他兩個支援的九紋獸人。
為今之計,她只能暫且隱忍,總會有出去的辦法,總好過現在一頭撞死。
就算是靈魂上的契約,卻也未嘗不能解開。
她就偏不相信,自己一個穿越者會在這裡折戟沉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