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遺忘,會讓你更幸福
「沙之王城的獸人們都這麼強的嗎?居然連能輕鬆擊殺三頭五紋獸人的雄性也找不到伴侶?」
赤纓的重點卻完全偏了,又不像是對無名感興趣的樣子。
尤念也不在意這些。
眼前的這個紅髮雌性真的心很大呀,明明前一秒差點遭遇那種事情,下一秒卻開始先八卦這些……
尤念輕咳一聲提醒道:「能問問你剛剛是怎麼了嗎?你的伴侶呢?怎麼會被三個流浪雄性盯上?」
赤纓像是被說中了心坎處,她忽然難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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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嗚嗚,我喜歡的雄性意外死掉了,我們都還沒有結侶,我不想再收其他的伴侶了!」
她說話邏輯有些跳脫,從前面開始就這樣。
尤念有些摸不著頭腦:「你的雄性怎麼會死掉呢?」
赤纓道:「他是兔族雄性,原本就住在和我部落很近的森林裡,我告訴你,他可是一隻超級稀有的粉色兔子!」
赤纓沉默了一瞬,憂鬱道:「都說沙之王城的獸神大人無所不能,也許也能讓死掉的獸人重新活過來呢?」
她就是要復活一隻粉色的兔子唄?同時還是她的愛人唄?
尤念越想越覺得有點不對勁,似乎是性別不對?
她望著紅髮雌性頭頂的狐耳,猶豫開口:「你的原型該不會是一根藍色的草吧?」
赤纓懵了:「怎麼會呢?我是赤狐族雌性呀!我叫赤纓!再說了,哪裡有草木變成獸人的?」
「哦哦哦,對不起,知識學雜了。」
尤念尷尬笑道。
赤纓一個剛成年的雌性擅自從部落出走。
她不知自己走了多遠,也算是足夠幸運。
居然真的讓她來到了沙之王城附近,如果沒遇到那三個流浪獸人,大概率會順利。
尤念同時在思考這兩天遇到戀愛腦的概率是否有點太高了?
但仔細想來,不遠千里來到沙之王城侍奉獸神的獸人們。
他們大多數都有已經無法憑藉正常的方法了卻的執念。
比如自身的殘疾,比如死去的心愛獸人……
尤念又在識海中呼喚系統。
「系統,你說我要是信奉獸神的話,獸神能把我送回現代嗎?」
系統秒回:
「宿主別做夢了,你歸我管,他給你送回去,我也會把你送回來,直到你完成我的任務。」
「根本就沒有這樣的系統!」
「你只是怕了。」
尤念又快速略過這個話題,她對這個結果一點也不意外,這也不是她的主要目的。
尤念問出關鍵的問題:「對了,系統,我遇到那些九紋獸人聖使的時候,你為什麼不發任務了?」
按理來說,能夠突破到九紋,體內的遠古血脈必然是很濃郁的,他們竟然不是任務目標。
當然,不是目標更好,她也生不了這麼多……
系統平靜回答道:「因為他們本身就是代表著所擁有遠古血脈的存在,證明該血脈並沒有滅絕,不需要重現。」
尤念鬆一口氣,又忍不住提起一口氣。
那得是多強的對手啊……
看來想逃出沙之王城,又難上加難了呢……
尤念問道:「系統,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他們分別對應著哪種遠古血脈?」
畢竟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她對於神話典籍和山海異獸一類的書,以前也沒少讀。
既愛看小說,又愛看名著,可以說是博覽群書了。
系統道:「聽不懂你在說誰,等下次見面再問吧,我還有事。」
尤念倒也不惱。
畢竟系統沒有拒絕,就是說下次見到某個聖使的時候。
她可以直接問系統,對方是什麼血脈。
一鍵開戶開出對方的祖宗。
太陰了。
尤念又將目光落在三個面容扭曲的避日蛛雄性獸人身上,她平靜道。
「無名,殺了他們吧,我們正好需要給獸神的祭品呢……」
本來就找不到獵物,也不能隨便亂殺獸人,幹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情。
這三個傢伙也算是罪有應得,尤念可是很討厭欺負雌性的雄性。
無名黑曜石般的墨眸完全照不進一點光。
他下手比前面還要乾淨果決,清脆的骨裂聲響起,他們脖子一歪,徹底斷了氣。
赤纓頭頂的狐耳靈動地抖了抖:「我剛剛聽你說,這些是給獸神大人的祭品,你們是獸神大人的信徒嗎?」
「如果是的話,你能帶我去沙之王城嗎?我也想成為獸神大人的信徒!」
雌性的聲音里滿是雀躍。
尤念呼吸凝滯,她其實很想告訴對方沙之王城是個怎樣的地方。
赤纓連雄性都沒有,就算進入沙之王城,又該怎麼活下來呢?
可自己和對方不過是初次見面。
赤纓又是抱著復活死去雄性的決心來的。
她就算說了,對方真的會相信嗎?
如果對方明知如此還要入城,萬一忠誠於獸神,未來就真的不會背刺自己嗎?
手上的印記除了指引沙之王城的位置,限制信徒行動之外,又還有沒有什麼別的作用?
不確定的東西,還有太多太多……
尤念並非多疑的性格。
但是在這種時候,這些現實的問題,她必須考慮清楚。
不要讓自己的仁慈最終化成了刺向自己的刀。
尤念思考很快得出結果,她神情未變,甚至臉上還有一抹較為溫和的笑容。
「每個進入沙之王城的慕道者,在完成洗禮後會在手上留下獸神的印記。」
「之後則需要完成獨立狩獵,五十頭三階獸,或是同等分量的獵物。」
「如果你完不成的話,我不建議你向獸神大人效忠,這只是自討苦吃罷了。」
尤念半個字都沒有說獸神的不好,卻每句話都在提醒赤纓。
至於她能聽懂幾分,那就只能看她自己了。
赤纓神情凝滯:「五十頭三階獸?我確實沒辦法獨立完成,實在不行我進去後,再給自己收個能幹的獸夫吧!」
尤念知道這個方法可行,可是總感覺哪裡怪怪的。
在復活愛人的路上,又開後宮收別的異性?這怎麼有點像男頻男主的作風……
哦,不對。
這叫大女主。
失敬失敬。
尤念見對方心意已決,她也沒有多說,每個人生,他們的人生都是自己的。
「也行,那你就和我們一起返程吧,到時候應該也會有獸人接應你,讓你成為真正的歸信者。」
尤念心裡估算過,走出沙之王城,現在大概八公里,也就是說八公里以內,印記不會出現什麼特殊的變化。
新的情報又增加了。
今天的任務可以說暫時完成了。
尤念低頭望向地上的三具屍體。
「這三具屍體我們一人拖一具。」
赤纓點點頭。
對方都救了自己一命,她幫忙干點活也是理所應當的。
他們剛蹲下身去抓屍體的腳踝。
等站起身的時候,尤念卻發現面前多出一個小傢伙。
他墨綠色短髮,碧綠的大眼睛,眼瞼下還各有一顆對稱的淚痣,給他無端添加了幾分憂鬱的氣息。
可這個小正太卻一臉面無表情,完全是清冷的類型。
尤念望著這發色和眸色,突然想起了自己兩個走丟的崽崽……
既然自己被洪水衝到天上這麼離譜的事情都能發生。
兩個崽崽被衝到沙漠,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這就是她走丟的崽崽的話……
尤念多了幾分心疼,她少了幾分平日裡的謹慎,她走上前去,蹲下身子。
「崽崽,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你的阿父阿母呢?」
面對陌生雌性的靠近和詢問,墨綠髮軟萌正太神情依舊清冷,他不躲不閃,臉上也不見半分懼色。
他突然望向赤纓:「我可以讓她忘記今天發生的事情,讓她的靈魂重新回歸寧靜。」
尤念尚有些不理解:「忘記今天發生的事情?」
今天的事情應該也還沒到會讓人產生心理陰影的程度。
獸世本來就是個危機四伏的世界,獸人們的心理素質普遍也更高一點。
赤纓看起來精神狀態也還不錯,至少沒有恐懼發抖,甚至還能談笑風生。
不過,為什麼這個綠髮正太會主動提出忘記呢?
尤念忍不住深思:讓獸人遺忘是他的異能嗎?他這么小就覺醒了異能,那體內的血脈得有多好啊……該不會真是自己的崽崽吧?
墨綠髮的小正太漠然道:「只要忘記痛苦發生過,就不會再痛苦了。」
尤念或許真的是將他當成了自己的孩子,下意識輕聲教育了起來。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呢?不管你忘不忘記,痛苦都真實存在過。」
「你所經歷的事情,你所做的每一個選擇都在塑造未來的你。」
尤念舉了個簡單的例子:「如果忘記在湖邊滑倒過,摔倒了很痛,你要忘了,是否下次來到這個湖邊,還會在同樣的位置滑倒?」
放下,忘記,逃避,解決。
三個概念都不是一回事,面對痛苦可以放下,逃避也能獲得暫時心安。
解決是最高效的方法,卻有較強的局限性,畢竟人能解決的痛苦,通常不會輕易成為真正的痛苦。
但忘記是一個真的會讓人的經驗歸零的東西,通常來講並不是一件好事。
仔細想想,人在車禍失憶後,忘記了自己曾經所經歷的一切。
她可能還是會下意識在喝咖啡的時候倒點牛奶,可能還是會下意識用紙巾把筷子擦三遍。
卻根本不記得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
沒有過往的經歷去支撐,整個行為邏輯鏈斷層,滿腦子都是空白和茫然。
如果她記得,加牛奶是因為第一次喝咖啡被苦到了。
如果她記得,筷子擦三遍,是因為在某家店用到了包漿的筷子。
一切都會顯得行雲流水,行為邏輯完美閉環。
生活經驗和人格本來就是通過過往的經歷逐漸累積、構成。
墨綠色短髮的正太瞳孔輕顫,這話語衝擊著他的三觀,卻又讓人挑不出半點差錯。
竟然讓他多年奉行如鐵的信條都產生了一絲裂痕。
而這種話居然是一個路邊隨便遇到的雌性說出來的……
尤念將他的震驚收入眼底,還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撫。
「沒關係,你年紀還小,道理可以慢慢學。」
尤念自己的行為邏輯,絕對不會選擇忘記,所以也是這樣教孩子。
但她也懂得尊重其他人。
到底也是赤纓自己經歷的事情,究竟要不要忘記,只能看她自己的想法了。
尤念抬眸詢問道:「赤纓,你需要他幫你忘記今天的事情嗎?」
尤念也意識到她說了那些話,赤纓接下來就算想忘記,可能也不好開口。
她主動道歉:「抱歉,我剛才有些失態了,你長得太像我的崽崽……」
尤念又望向赤纓:「如果你感到不自在,或者這段回憶會讓你在夜晚做噩夢,你也可以選擇忘記,這並沒有什麼可恥的。」
赤纓倒是個神經大條的,沒怎麼放在心上。
尤念剛才刻意來救自己,她也不認為尤念會故意讓自己下不來台。
尤念對自己沒有惡意,更何況剛才的那番話,她聽了也覺得很有道理!
赤纓爽快道:「我不要忘記!我下次再也不會輕易相信雄性獸人了,他們收了我的晶核,還不好好辦事!」
「這份教訓我要狠狠銘記,任何雄性再也別想騙我了!我還要復活我死去的雄性!以後不能再這麼傻了!」
墨綠髮的正太本來前面就因為尤念說自己像她的崽崽,有所觸動。
一聽這個紅髮雌性要復活死去的雄性,他再次被牽動過往沉痛的回憶,眸光恢復冰冷。
墨綠髮正太道:「那我幫你忘記你死去的雄性,你就不會再痛苦了,你現在就回去吧,回到你的部落去生活,會比在沙之王城更開心。」
尤念雖然不知道,墨綠髮正太為什麼這麼執著於給別人施加遺忘記憶的異能。
但後半句,她也是認同的。
赤纓早點回部落生活,確實好過留在沙之王城。
畢竟這地方連張嘴打個哈欠,都能吃一嘴沙子。
赤纓直接聽得一頭霧水:「?我不想忘記他啊。」
墨綠髮正太瞳孔一縮,眸光輕顫:「可你不覺得為了一個已經死了的雄性浪費自己的餘生,很可惜嗎?」
赤纓坦然道:「我不覺得!你不覺得在這世界上活著有念想,是很快樂的事情嗎」
墨綠髮正太沉默了,他沒有再說什麼,似乎在努力修補著今天被震碎多次的信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