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立規矩


  陳牧拖著壯漢來到棚戶區中央,一片空地。

  陳牧一腳踹在壯漢膝彎上。

  撲通。

  壯漢跪在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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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的窩棚里,陸續探出腦袋。

  一個,兩個,五個,十個。

  老人,女人,孩子。

  他們遠遠地圍著,不敢靠近,但眼睛都盯著這邊。

  有人認出了壯漢。

  「是劉麻子……」

  「他怎麼跪著了?」

  「那個灰衣的是誰?」

  陳牧從懷裡掏出鐵牌,高高舉起。

  「不良人!」

  人群騷動了一下,有人往後縮了縮,有人踮起腳尖往前看。

  「這個叫劉麻子的。」

  「在你們這片地方收了三年的保護費。」

  陳牧一腳踩在壯漢肩膀上,把他按得更低。

  「每戶每月二十文。」

  「交不出來的,打。跑掉的,追回來接著打。」

  他掃了一眼周圍的人群,「有沒有這回事?」

  沉默。長久的沉默。

  一個佝僂的老太太,從窩棚後面探出頭,顫巍巍地說了一句:「有。」

  接著是第二個聲音:「有。」

  第三個:「有!他打斷過我男人的腿!」

  第四個:「我兒子交不出錢,被他扔進河裡!差點淹死!」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響。

  積怨,像被捅破的膿包,一下子湧出來。

  壯漢的臉白了,「大人……大人饒命……我……」

  「饒你?」

  陳牧低頭看著他,笑了,很輕,像在看一隻螞蟻。

  「你欺壓他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饒了他們?」

  一把抓住壯漢的右手,五指扣住手腕,拇指抵在掌骨上。

  「你這隻手,收了多少人的錢?」

  咔嚓。

  清脆的一聲,像折斷一根枯枝。

  壯漢的右手,從手腕處折了個反向,白骨刺破皮肉,露在外面,血順著指尖滴進泥里。

  啊!!

  慘叫聲劃破了整個棚戶區。

  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沒人上前。

  陳牧鬆開右手,又抓住左手。

  「這隻呢?」

  咔嚓。

  又是一聲。

  壯漢整個人癱在地上,兩隻手軟塌塌地垂著,白骨外露,血混著泥,淌了一地。

  疼得連聲音都發不出。

  陳牧站起身,從懷裡掏出一塊破布,擦了擦手上的血,環顧四周。

  所有人都在看他。

  幾十雙眼睛,有恐懼,有震驚,有快意,有不敢相信。

  「聽好了。」

  「從今天起,這片地方,不用交什麼保護費。」

  「誰再來收,我折他四肢。」

  「誰再來欺負這裡的人,我卸他腦袋。」

  「這地方,不良人罩著。」

  「有冤,來老槐巷找我,我叫陳牧。」

  棚戶區安靜了三秒。

  那個佝僂的老太太,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有人跪,有人哭,有人罵劉麻子的祖宗十八代。

  邊哭邊喊:青天大老爺!

  陳牧皺了皺眉。

  「別跪。」

  「我不是什麼大老爺。」

  「不良人,本來就是給老百姓幹活的。」

  他指著劉麻子,「這個劉麻子,交給你們了!」

  身後,棚戶區像炸了鍋。

  哭聲、罵聲、笑聲,混在一起。

  有人往劉麻子身上吐口水,有人拿扁擔砸他……

  三個孩子縮在原地,瞪大眼睛看著陳牧,又害怕,又不敢跑。

  陳牧蹲下身。

  大孩子下意識把糧食往懷裡塞了塞,警惕地盯著他。

  「別怕,沒人搶了。」

  他從懷裡摸出幾個銅板,放在大孩子手心裡。

  又摸出兩顆野蜜糖,遞給後面兩個小的。

  最小的那個,五六歲,臉上還掛著淚珠子,接過糖,愣了一下,塞進嘴裡。

  甜的。

  他舔了舔嘴唇,笑了,露出缺了兩顆的門牙。

  大孩子把銅板拿在手心,盯著陳牧。

  「你……你是不良人?」大孩子的眼神變了。

  「不良人……」他低下頭,「桃兒妹妹失蹤的時候,我去報過案。」

  「沒人理我。」

  「門口的官爺說,一個要飯的丫頭,丟了就丟了,別在這礙眼。」

  陳牧沉默了。

  他看著這個十一二歲的孩子,肋骨一根根頂著皮,手背上還有剛才被踩出來的腳印。

  「你叫什麼?」

  「狗蛋。」大孩子說,「沒大名,我娘生我的時候難產,死了,我爹說賤名好養活。」

  旁邊兩個小的,一個叫泥鰍,一個叫豆子。

  都是孤兒。

  狗蛋最大,帶著兩個小的,在棚戶區撿破爛、翻垃圾、給人跑腿,勉強活著。

  「桃兒以前照顧過我們,」狗蛋忽然說。

  「她自己也沒吃的,但每次找到東西,都會分我們一口。」

  「她失蹤那天,我還看見她了。」

  陳牧猛地抬頭。

  「什麼時候?在哪?」

  「天快黑的時候。」狗蛋皺著眉回憶。

  「她往城南那邊走,走得很快,像是趕著去什麼地方。」

  「我叫她,她沒聽見。」

  「……我就再也沒見過她了。」

  陳牧把這條信息記在心裡。

  城南。天快黑。走得很快。

  和老頭說的對上了。

  「你們平時都去哪?」陳牧問。

  「哪都去。」狗蛋抬起頭。

  「西市、南市、碼頭、城牆根、垃圾場……能換吃的地方,我們都去。」

  「這城裡哪條巷子有幾條狗,我閉著眼都能數出來。」

  陳牧看著他,笑了。

  站起身,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子,擱在狗蛋手裡。

  狗蛋眼睛瞪圓了,他這輩子沒見過銀子。

  「我有個活兒,你們干不干。」陳牧說。

  「什麼活兒?」

  「幫我盯著。」

  陳牧蹲下來,平視著狗蛋的眼睛。

  「專門找小孩搭話,給糖、給餅子、給銅板,想把孩子帶走的。」

  「可疑的馬車、板車,碼頭那邊。」

  狗蛋聽完,把碎銀子攥得死緊,指節發白。

  「就這些?」

  「就這些。」

  「不用打架?不用偷東西?」

  「不用。」陳牧說,「你們只管看,看完了來老槐巷找我。」

  「記住,別讓人發現。看見了就跑,別湊上去。」

  狗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銀子,又看了看身後兩個小的。

  泥鰍還在舔糖紙;豆子把糖含在嘴裡,捨不得咬,腮幫子鼓鼓的。

  狗蛋把銀子塞進貼身的破布里,抬起頭。

  「行。」

  「我狗蛋別的本事沒有,跑腿、盯梢、鑽狗洞,這城裡沒人比得過我。」

  「桃兒的事……你真查?」

  陳牧看著他,點了點頭。

  狗蛋吸了吸鼻子,「那我幫你,不要銀子也幫。」

  他拉起泥鰍和豆子,鑽進窩棚之間的縫隙,像三條泥鰍滑進了水溝。

  眨眼就沒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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