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提起褲子不認人?


  陳牧睜開眼,他原本打算回老槐巷,轉念一想,得留在醉花樓,得盯著柳情,找到煉丹的據點。

  陳牧不在猶豫,朝醉花樓的方向走去。

  醉花樓的已經熄燈了,雅閣的窗戶還開著。陳牧腳尖一點牆根,身形拔起,無聲落在三樓窗台上。

  雅閣里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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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檀香已經燃到了尾。蘇挽月還躺在床上,姿勢跟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她動不了,但眼睛是睜著的。

  一雙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驚人,盯著陳牧,一眨不眨,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的手上,又移到他的靴子上

  陳牧靴子上沾著泥,衣襟上有幾滴乾涸的血,指節上破了一層皮,還有一點點血痕。

  她嘴唇動了動,發不出聲音。

  陳牧走到床邊,蹲下身,伸出兩指,點在她後頸上。

  「別怕。」

  蘇挽月深吸一口氣,怒吼:「你他**,提起褲子就不認人了?」

  蘇挽月撐著身子坐起來,眼眶紅得厲害,不知道是被穴道封的,還是氣的。

  「我蘇挽月在醉花樓待了六年,什麼樣的男人沒見過?世家公子、朝廷命官、江湖俠客,哪個不是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我?」

  她伸出手指,一下一下戳在陳牧胸口上,「你呢?在我床上睡了一覺,轉頭就把我點穴,翻窗戶跑了。」

  「跑也就算了。你跑出去大半夜,又跑回來,蹲在我床邊,跟我說什麼別怕?你當我是什麼?」

  「啊?你當我是你養的貓兒狗兒,想摸就摸,想扔就扔?」

  陳牧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能擠出一句:「我出去辦點事……」

  「辦點事?辦什麼事需要翻窗戶?」蘇挽月冷笑一聲,「還有三樓離地面少說四丈,一個書生,可翻不了這個窗戶。」

  雅閣里安靜了兩秒。

  陳牧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他只是看著蘇挽月。

  蘇挽月盯著他,忽然笑了。

  「行吧。」她往後一仰,重新靠回枕頭上,「你不是書生,我早就看出來了。哪個書生身上帶著殺意?眼神里有刀?」

  她看著天花板:「我在這行里混了六年,看人還是很準的。你骨子裡那股東西藏不住。」

  「你不問?」陳牧說。

  「問什麼?問你是誰?問你大半夜出去幹什麼?問你身上那些血是誰的?」蘇挽月翻了個身,一隻手撐著腦袋,

  她搖了搖頭:「我不問。」

  說得很乾脆,沒有猶豫。

  「這平康坊里,誰身上沒點見不得光的事?我蘇挽月也不是什麼乾淨人。你不想說,我就不問。」

  她伸了個懶腰,大氅從肩頭滑下來,她也懶得去拉。

  「但是……你得給我寫首詩。」蘇挽月話鋒一轉。

  陳牧:「什麼?」

  「詩。」蘇挽月一字一頓,「要好詩,我掛在雅閣里,要讓人看了心裡一顫的東西。」

  她沖他眨了眨眼,神情狡黠嫵媚,理直氣壯。

  「你把我點了穴,扔在床上大半夜,這筆帳我記著。一首好詩,算是利息。」

  她豎起一根手指,在陳牧面前晃了晃。

  「寫好了,今晚的事,我爛在肚子裡,半個字都不會往外吐。寫不好……」

  蘇挽月拖長了尾音,笑吟吟地看著他:「那我就跟全長安的人說,被一個窮書生白嫖了。」

  陳牧看著她那張笑臉,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比柳情難對付多了。

  「好,我寫。」陳牧說。

  蘇挽月滿意地翻了個身,悶悶地說了一句:「我睡覺了。」

  陳牧走到窗邊坐下。椅子硬邦邦的,跟蘇挽月那張床完全是兩個世界。

  目光透過紗簾,落在後院的方向。

  蘇挽月沒有睡著:「你明天要是出了事,我蘇挽月的床上可就真睡死過男人了,晦氣。」

  陳牧偏頭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陳牧閉上眼睛,養神,體內煞氣運轉,指節上的傷口緩緩癒合。

  雅閣里安靜下來,窗外的風停了,月亮灑在窗台上。

  天漸漸亮了,遠處傳來雞鳴。

  街巷裡開始有了動靜,賣早點的挑子吱呀吱呀地響;有人開了門,潑洗臉水。

  陳牧坐了一整夜,脖子有點僵,肩膀有點酸,精神卻異常清醒。

  蘇挽月歪倒在床上,頭髮鋪了半張臉,睡得很沉,呼吸綿長均勻,嘴唇微張。

  陳牧看了她兩秒,移開目光。

  醉花樓已經醒了。

  被罵聲、哭聲、老鴇尖厲的嗓子吵醒的。

  陳牧站在三樓雅閣窗前,手裡端著丫鬟送來的小米粥,小口喝著,一邊往下看。

  二樓,一個中年婦人,揪著一個男人的耳朵往外拖。那男人四十來歲,一身酒氣,光著腳在地板上直打滑。

  婦人邊拖邊罵:「王德發你個沒良心的!說好了去衙門點卯,結果點到青樓來了!你一個月俸祿才幾兩銀子,你在這一次就夠一家子吃半個月!」

  那男人滿臉通紅:「夫人,夫人你聽我解釋,是同僚拉來的,我真沒……」

  「你沒?你脖子上印子是哪來的?你當我瞎?」

  「那是、那是酒灑了……」

  「酒是紅的?」

  陳牧默默喝了一口粥。

  樓下的鬧劇還沒收場,前廳那邊又傳來一陣騷動。

  一年輕公子哥被兩個護院架著往外推,邊掙扎邊嚷嚷:「爺有的是錢!爺的銀子在府上!你們讓爺回去取!」

  護院面無表情:「張公子,您上個月也是這麼說的。」

  「上個月是上個月!這個月我爹肯定給我……」

  「您爹上個月也來了,說沒有您這個兒子。」

  後院的氣氛,跟前面完全是兩個世界。

  前面是雞飛狗跳的市井煙火,後面是刀鋒上凝著的寒霜。

  巡邏的人也多了,換成了六個,兩人一組,沿著院牆來回走。

  陳牧的全部注意力,都釘在後院。

  柳情會來。

  不確定是什麼時辰,但一定是花宴開始之前。

  花宴設在午後,達官顯貴、世家子弟會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柳情不會混在人群里,一個正四品的太常寺少卿出現在青樓,還是花宴,傳出去不好聽。

  他會提前來,走後門,辦完事,在花宴開始之前離開。

  陳牧在等,退回牆邊,閉上眼,把呼吸放得又慢又長。

  巳時剛過,後院的大門開了。

  兩個巡邏護院同時轉身,手按刀柄,目光如電。看清之後,兩人的手同時鬆開,腰彎下去,幾乎折成了九十度。

  一把傘先進了門。

  青竹骨,傘面上繪著一幅水墨山水,煙雨朦朧。

  傘下是柳情。

  月白官袍,玉帶銀魚,步子不緊不慢,無聲無息。

  踏進後院的那一刻,萬物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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