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三境武師恐怖如斯


  劍尖冰冷,尚未觸到皮肉,那股寒意已經順著脖子爬下來。

  

  「柳情!」葉紅鸞跪在三丈外,想爬起來,撐了一下,又栽下去,「你殺了他,摺子已在御前!你也活不了!」

  「摺子?」柳情偏了偏頭,笑,「葉百戶,你太年輕。蕭相在朝一日,本官就死不了。」

  「倒是你,」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陳牧臉上,「陳隊正,你這一身本事,可惜了。本官本還想讓你替蕭相辦事,留你一條命。」

  「可你非要壞本官的爐子,留你不得!」

  劍尖一寸寸往下壓。

  就在這一刻,三丈外,葉紅鸞動了。她肋骨折了兩根,浩然正氣暗淡得幾乎看不見。

  葉紅鸞忽然暴起,抓起地上那把被擰彎的繡春刀,連人帶刀,撞向柳情。

  擋在了陳牧身前。

  彎刀橫在胸前,她的後背貼著陳牧的胸口,能感覺到他胸腔里那一下一下、正在慢下來的心跳。

  「柳情!」她咬著牙,「你要殺他,先過我這一關!」

  柳情看著她,像在看一場註定要散場的戲:「葉百戶,你爹教你浩然正氣,沒教你要為一個不良人陪葬。」

  她是錦衣衛百戶,葉家的女兒,十六歲單騎追兇,見慣了死人,多一個少一個,於她本該無分別。

  可偏偏是他。

  她不知道從哪一刻起,看陳牧的眼神就變了味。

  她只知道她怕。天不怕地不怕的葉紅鸞,怕那柄劍,落在他脖子上。

  「不管他是誰。」她把彎刀橫了橫,「今晚你動他,就先踩著我葉紅鸞的屍首過去。」

  柳情看著她,笑意淡了,他似乎真的有點煩了。

  「那就一起留下吧。」

  劍尖抬起,就要落下,陳牧正準備將葉紅鸞拖至身後。

  雨聲里,忽然傳來破空聲。

  很輕,像一柄劍,劃破了青天,但在場的人都聽見了。

  石階盡頭,一道身影穿過雨幕,落進正殿。

  官袍獵獵,身姿妖嬈,臉上還帶著趕路的雨氣,鬢角一縷碎發貼在頰邊。

  尤南枝。

  不良人暗樁司司長。

  柳情轉身看清來人:「尤南枝?」

  這怎麼可能?

  這個女人該在京城坐鎮,該在暗樁司的案牘後面,該在那些看不到的地方織網,她怎麼會出現在這?現在這個狀態可不是她的對手。

  「柳大人。」尤南枝開口,帶著一絲笑意,「這麼晚了,還出來燒爐子?」

  「本官的摺子,遞得急。怕來晚了,你這一爐就煉成了。」

  柳情盯著她,忽然笑了:「武師中期。尤司長,你一個人來,是給本官送菜?」

  尤南枝沒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

  她動了。

  身姿如游魚入水,短刀劃出一道雪亮的弧,直取柳情後心。

  武師中期的全部煞氣,凝於這一刀,刀鋒過處,空氣發出一聲極細的嘶鳴。

  鐺!

  柳情回身格擋,劍架住短刀,火星四濺。這一擋,牽動了體內的罪業煞氣。

  毒煞反噬,順著他強行運轉的經脈炸開,他的手臂一僵,劍勢漏出一線空當。

  幽冥兵還在他經脈里,罪業煞氣啃噬他的煞氣。他早已不是那個三境武師巔峰的柳情了。

  就這一線。

  尤南枝的刀,已經貼著他的劍身滑過去了。

  或者說,刀只是虛的。

  真正的是她的左掌,一掌,平平穩穩,拍在柳情胸口。

  掌力裹著武師中期的全力一掌,在他胸前炸開。

  咔嚓。

  一聲極輕的、骨頭碎裂的聲響。柳情整個人飛了出去,重重砸在丹爐上。

  嗡!

  柳情滑落在地,一口黑血噴出,混著青黑色的毒煞,濺了一地。

  他掙扎著想撐起來,胸口卻一陣劇痛,眼前發黑,頭一歪。

  暈死過去。胸口還在起伏,還有一口氣。

  幽冥兵順著他紊亂的經脈鑽出來,無聲無息,重新沒入陳牧的影子裡。

  雨聲灌進破廟,穹頂里一片寂靜。

  永生教的教徒們,手頭的動作都停了,怔怔地看著他們的靠山倒下去。

  紛紛放下武器,舉手投降。

  「留活口。」尤南枝收刀,「全部捆了,送回總署。摺子已在御前,柳情這條命,得留到金鑾殿上,讓皇帝親自過問。」

  「至於蕭相保不保得住他,那得看聖人信不信這爐子。」

  她幾步走到丹爐邊,蹲下來,看著陳牧滿身的血,眉頭擰了一下。

  「陳牧,你應該等我一起。你倒好,先打起來了。」

  陳牧看著她,扯了扯嘴角,想笑,牽動傷口,血又從嘴角滲出來:「司長……您再不來,我就得去陪那些死人了。」

  「陪什麼死人。」尤南枝伸手,把他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肩上。

  「你這條命,我留著還有用。」

  葉紅鸞還站在三步外。

  她手裡那把彎刀還橫著,刀尖朝下,血順著刀身滴在泥水裡。

  她看著尤南枝把陳牧扶起來,看他靠著別人的肩,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剛才做了什麼。

  臉上有點燙。

  她把那把擰彎的繡春刀,往刀鞘里一插,沒插進去,又用力一懟,別過頭去。

  雨聲很大,誰也看不見她耳根紅了。

  「陳牧。」她背對著,聲音悶悶的,「你欠我一把刀。」

  陳牧靠在尤南枝肩上,虛弱地笑了一聲:「記下了。」

  尤南枝回頭,看了一眼倒在丹爐下的柳情,又看了一眼那爐暗下去的火眼。

  「這爐子,該熄了。」

  教徒們早被打得七零八落,有跪著的,有趴著的,有抱頭蹲著的,一個個面如死灰,倒也沒人反抗。

  吳求全走到最近一個教徒面前,伸手去扯他的胳膊。

  咔。

  他聽見一聲極輕的、牙齒咬合的聲音。

  那教徒的腮幫子鼓了一下。

  下一瞬,他整個人僵住,瞳孔猛地放大,嘴角淌下一線黑血,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服毒了!」吳求全失聲喊出來,「他們嘴裡有毒囊!」

  像一石激起千層浪。

  跪著的、趴著的、抱頭蹲著的灰袍教徒,幾乎在同一刻動了。

  齊齊地咬碎了嘴裡的東西。

  咔嚓。

  細密的聲響連成一片,像秋天踩過一地的枯枝。

  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黑血從嘴角湧出來,在泥水裡漫開。前一刻還是三十多個活人,眨眼間,地上只剩一片死寂的屍體。

  葉紅鸞一步竄出去,抓住最近一個教徒的下頜,想掰開他的嘴。

  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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