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紅絡線索
那人口鼻里已經泛出黑沫,瞳孔散了,身體在她手裡一點點變硬。
葉紅鸞鬆開手,咬牙低聲說道:「一群瘋子。」
劉闖一腳踹翻面前的屍體,罵了一句:「操!」
黃三更蹲下,煙杆挑起一個死者的下巴看了看,吧嗒吸了一口:「齒槽里嵌著蠟丸,早就含著了。」
「早就含著。」四個字,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
陳牧的猛地一愣,霍然轉頭看向柳情!
柳情暈死在丹爐下,人事不知。他的嘴裡,也一定含著毒囊!
陳牧兩步並作一步衝過去,撲跪在柳情身邊,一隻手扣住他的下頜,用力一捏,撬開那張嘴,另一隻手探進去,兩根手指沿著臼齒往後摸。
指尖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蠟封的,拇指肚大小,黑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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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牧把它摳了出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蠟殼完好,沒有咬破。再慢一步,這東西就會在柳情嘴裡炸開,把這位太常寺少卿,變成一具屍體。
陳牧聽見自己的心跳,擂鼓一樣響。
「……好險。」
尤南枝不知何時走到他身後,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毒囊,又看了一眼滿地的屍體,忽然笑了:
「死人不會開口,活人才會。」
「陳牧,你這一摳,摳出來的可是一條能指認宰相的命。」
陳牧沒接話。
他把毒囊收進懷裡,站起來,盯著滿地的屍體看了很久。
沒有人注意他。
陳牧蹲下身,把手按在一具還溫熱的屍體上。
【檢測到武學殘留:碎骨拳,黃階中品。檢測到煞氣殘留:中等。是否提取?】
提取。
一股煞氣無聲無息地湧入體內,順著經脈遊走,所過之處,被柳情一掌打出來的那幾處暗傷,竟一點點癒合了。
陳牧的手沒有停。一具,又一具。
一道道煞氣入體,像乾涸的河床重新注滿了水。青金色的煞氣在經脈里奔涌,越來越渾厚,越來越凝實。
咔。
一聲極輕的脆響,自經脈深處傳來。
瓶頸,應聲而破。
武者高階!
陳牧眼底精光一閃,又飛快地壓了下去。
可就在這時,一股陰寒的涼意,順著剛才的煞氣悄悄爬了回來。
教徒咬碎毒囊赴死時,那股子不甘、狠戾、絕望,混在煞氣里,重新盤踞在他的經脈一角。
青黑色的煞氣。
罪業污染,又回來了。
陳牧不動聲色地站起來,用自身煞氣將那團青黑死死壓住,臉上看不出半分異樣。
三十六個教徒,加上柳情,三十七顆毒囊,早就含在嘴裡。他們從踏入魔教的第一天起,就備好了自己的死法。
誰給他們下的這道令?
能讓幾十個人心甘情願,咬碎毒藥赴死的人,得有多大的權勢,多深的手段?
雨還在下。破廟外,天邊隱隱泛白。
陳牧把柳情從地上拖起來,交給兩個不良人捆了。
「押回去。」
回城的路上,雨勢小了。
柳情被捆在馬背上,一動不動,像一具屍體。陳牧走在他旁邊,看著他的後腦勺,忽然想起紅絡。
……
不良人總署,地下重牢。
石階一路向下,火把插在兩側牆上,火舌舔著潮濕的石壁,滋滋作響。越往下走,空氣越冷,霉味越重,像走進一口埋了幾百年的深井。
柳情被拖進最裡面的一間牢房。
鐵門在他身後合攏,鎖鏈嘩啦一聲,纏了三道。
他被鐵鏈鎖在牆上的鐵環上,雙手吊起,腳尖堪堪沾地。一張白淨的臉浮著青黑,嘴角還掛著乾涸的黑血,眼睛卻睜著,清醒得很。
問話,就在當夜。
尤南枝坐在牢房外一張案後,親自執筆。陳牧站在她身側。
「柳情。」陳牧開口,聲音不高,「紅絡呢?」
柳情抬起眼皮,看著他,忽然笑了:「紅絡?」
「老槐巷,八歲,扎羊角辮的丫頭。」陳牧一字一句,「你抓四陰女童煉藥,她是不是被你抓走了?」
「是。」柳情答得平靜,「本官抓過她。」
陳牧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人呢?」
「被人帶走了。」
「誰?」
柳情沒有立刻回答。
他歪了歪頭,看著陳牧,眼底第一次浮起一點陳牧看不透的東西,那裡面有恐懼。
「一個很強大的人,宛若神明。」
「強大到,本官親眼看著他把人帶走,卻連一句『不』字,都說不出口。」
牢房裡靜了一瞬,火把噼啪響了一聲。
尤南枝的筆尖懸在紙上,沒有落下去。
陳牧盯著他。
三境武師巔峰的修為,背後還站著蕭珩,這樣的人,說起紅絡時眼底竟有一絲壓不住的東西。
是恐懼。
他怕那個帶走紅絡的人,比怕死還怕。
「他是什麼人?」陳牧問。
柳情卻不答了。
他收回目光,像是倦了,慢慢吐出幾個字:「陳隊正,你查案的本事,京城裡傳得快。」
「這些答案,還是你自己去查吧。」
「煉丹呢?」陳牧的聲音很平。
「供認不諱。」柳情笑,「女童,是本官派人抓的。丹,是本官親手煉的。四陰之體,十二歲純陰血氣便散,本官趕在散之前,物盡其用。」
「護城河裡那些女童。」陳牧問,「吊在紅燈籠下,為什麼要把她們吊起來?」
柳情看著他,笑意淡了淡,半晌,才開口:「鎮壓。」
「鎮什麼?」
「怨念。」柳情說,「四陰之體的女童,死於非命,怨念重。死了,怨氣要往外散,散了,就髒了爐子,髒了丹。」
他像在講一樁極平常的農事:
「燈籠上塗了符油,點著,日夜鎮著。怨念鎖在屍身里,散不出去,丹爐乾淨,丹藥才純淨。」
「怨念鎖在屍身里。」陳牧重複了一遍,「那你知不知道,鎖了這麼久,那些怨念,如今在哪兒?」
柳情看著他,眼神忽然有了點意思:「在哪兒?」
陳牧沒有回答。
他抬起手,指尖,一縷青黑色的煞氣,無聲無息地竄起,又被他緩緩壓下去。
牢房裡,安靜了很久。
柳情笑了:「有意思。本官煉了一輩子丹,最後,倒是你替本官,把那些怨念收走了。」
陳牧收回手,聲音平得聽不出情緒:
「我不是替你收的。」
「為什麼要煉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