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封不良帥
「福海,你說,蕭珩今日在殿上,站到最後,是怕,還是不怕?」
福海斟酌片刻:「老奴看,相國不怕。」
「他當然不怕。他怕的,是朕不怕。」
殿內靜了一息,蟬聲從窗外漏進來,顯得更吵。
「今日殿末那個不良人,叫陳牧。」皇帝李玄雍忽然換了話頭,
「老奴聽說過,醉仙樓一案,是他頭一個查出魔教的。」
「外頭都傳,這小子邪門,摸一摸死人,就能查出案子來。」
「邪門?朕倒覺得,這人是塊料。」李玄雍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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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殿朱紫,只有他一個人,知道自己站在哪兒。」
福海垂著頭,等著。
「朕說『少年銳氣,朕知道了』,滿殿人只當朕在敲打他。只有他,抬了頭。他懂朕的意思。」皇帝慢慢道。
李玄雍的目光落在窗外,像在看很遠的地方:
「他信朕。正因信朕,他才停手。這孩子,還得歷練。」
福海伺候了二十年,聽得懂這句話的分量:「那聖上的意思是……」
「福海,朕問你,朕該賞他什麼?」李玄雍頭也不抬。
福海一愣,手差點晃了:「這……老奴哪敢妄議朝政。」
「朕讓你說。這裡沒有朝政,只有朕和你閒話。」李玄雍抬眼看他。
福海想了想,小心開口:「老奴聽聞,那陳牧如今是個隊正,無品無級。」
「查了這麼個天大的案子,若是賞輕了,怕寒了底下人的心;若是賞重了怕他接不住。」
「聖上說,他還需歷練。」
皇帝笑了一聲:「你倒會揣摩朕。」
「老奴不敢。」
「不良人總署,如今是個什麼光景?」皇帝問。
「不良人歸大理寺節制,司直蕭伯玉管著。」
「這些年,總署人心散,能查案的沒幾個,大多混日子吃乾飯。」福海道。
「可見底下不是沒人,是沒人肯用他們。」皇帝淡淡道。
「朕等了三十年,才坐上這把椅子。底下人誰值什麼,朕看得出來。」
「朕賞他個不良帥,統領一方不良人,專辦大案。」
福海一驚:「不良帥?聖上,那可是要熬資歷的。」
「破格。」皇帝打斷他。
「他一個隊正,敢掀四品官的案子,這份膽氣,滿朝文武,沒幾個人有。」
「至於歷練……」皇帝頓了頓。
「朕給他印,給他袍,是給他名分。真正的大案,讓他等著。」
福海垂首:「聖上英明。」
「等他想明白了,朕再告訴他,該查什麼。」皇帝的聲音很低,像自言自語。
「這孩子是塊料,朕不能讓他長歪了。」
「對了。」皇帝忽然道,「那案子,他身邊也有幾個人,跟著出生入死。」
「賞他白銀萬兩,分賞他手下那支小隊。」皇帝說。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朕要讓底下人看看,跟著這樣的官,虧不了。」
「是。」福海應道。
「那葉家的姑娘呢?」
「葉紅鸞?」皇帝想了想,「錦衣衛百戶,辦案利落,人也知分寸。將門虎女,該升。」
「升她個千戶。」
「只是……」福海欲言又止。
「只是什麼?」
「只是她父親葉帥,告病,今日便升她,朝上怕有人說,聖上是看葉家的面子。」
皇帝笑了:「朕升她,是因為她值這個千戶。葉武安告病,那是他的事;朕賞罰,是朕的事。」
「擬旨吧,兩道旨。」
皇帝站起身,披衣走到窗前,晨光落了他一身。
「第一道:柳情,革去一切,罪狀昭告天下。永生教,定為魔教,柳情為主犯。」
福海一愣:「聖上,柳情已死。」
「他死了,朕也要讓他死得明明白白。」皇帝的聲音很平。
「這案子,得給天下一個說法。傳遍天下,往後誰再敢沾這,就是與天下為敵。」
「那相國那邊……」福海小聲問。
皇帝沒答,只看著窗外。
「第二道旨。」李玄雍淡淡說道。
「封賞陳牧、葉紅鸞。破案有功,體察聖心。」
「陳牧,升不良帥,賜印、賜袍,可統領一方不良人,查辦大案。」
「葉紅鸞,升錦衣衛千戶。」
福海深深彎下腰:「老奴,領旨。」
翌日。
晨鐘響過,長安城的坊門,一扇一扇打開。
第一道聖旨,從宮裡出來,直奔各坊鬧市。
朱雀大街,菜市口,一堵新砌的照壁前,圍滿了人。
黃門內侍尖著嗓子,一字一句念: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常寺少卿柳情,蠹國之臣,妖言所惑,以活人煉丹,草菅人命,人神共憤!著即革去一切官職,削籍抄家,曝屍示眾,罪狀昭告天下!永生教,蠱惑人心,殘害生靈,定為魔教!主犯柳情,從犯黨羽,一體緝拿,除惡務盡!欽此!」
人群先是死寂,隨即,轟的一聲炸開。
「該!就該把這些妖人千刀萬剮!」
「曝屍示眾!解氣!真解氣!」
一個老漢,擠在最前頭,聽完,渾濁的老眼竟有些發紅:「我那孫女……我那孫女,就是被他們害的……」
他扒著照壁,老淚縱橫,「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
旁邊人連忙扶住他,一片唏噓。
有人踮著腳,去認榜文上的名字:「這案子是誰查出來的?」
「聽說是不良人!」
「不良人?總署那幫人,不是整天吃乾飯麼?」
「嗐,你那是老黃曆了!」一個挑擔的貨郎嗓門洪亮。
「查這案子的,是個姓陳的隊正,叫陳牧!聽說啊,從醉仙樓起,一路查,查穿了整個魔教!」
「陳牧?這名字沒聽過。」
「沒聽過就對了!以前誰記得住一個不良人?如今,全長安都記著!」
茶樓里,說書人一拍醒木,唾沫橫飛,把醉仙樓夜探、破廟擒凶、朝堂對質,說得天花亂墜。講到柳情伏法,滿堂喝彩;
消息比馬跑得還快。
驛馬出京,奔向各道;榜文貼滿城門;連長安城根底下玩耍的孩童,都學著一板一眼地喊:「永生教,魔教!柳情,大壞蛋!」
晌午,陳牧走在街上。
先是有人認出了他:「陳隊正!那就是陳隊正!」
人群呼啦一下圍上來。
作揖的,道謝的,往他懷裡塞雞蛋、塞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