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分銀聚義
一個賣糖的老漢,硬把一大塊野蜜糖塞進他手裡:
「陳隊正,我那閨女,就是被那幫天殺的害的。這糖,您吃,您一定得吃!」
「老人家,您收著。」陳牧推辭。
「收著!您要不吃,老朽心裡過不去。」老漢板起臉。
陳牧拗不過,把糖收進懷裡。
穿過人群,拐進巷子,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名揚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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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字,壓在身上,沉甸甸的。
他知道,那不只是名聲,那是刀。
院門剛掩上,就被拍響了:「隊正!隊正!宮裡來人宣旨了!穿黃袍的!!」
是劉闖的聲音,激動得變了調。
陳牧的心,猛地一跳。
黃門內侍捧著明黃的捲軸,一路小跑,尖著嗓子,宣: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不良人隊正陳牧,查辦永生教一案,破案有功,體察聖心,忠勇可嘉!著即升任不良帥,賜帥印一方、帥袍一襲,統領一方不良人,查辦大案!賞白銀萬兩,分賞所部,以彰其功!欽此!」
宣旨的內侍,又補了一句,是皇帝的口諭:
「聖上說:少年銳氣,朕看見了。印給你了,袍也給你了。往後該查什麼,聽朕的旨意。先等著。」
滿院寂靜。
不良帥!鎮守一方,手握朝廷最要緊的探網!
劉闖第一個蹦起來:「不良帥!隊正升不良帥了!從今往後,您就是咱們不良人的帥!」
他又喊又跳,比他自己升官還高興。
陳牧上前,雙手,接過那方帥印。
印是玄鐵鑄的,入手極沉,冰涼的,像一塊睡著的鐵。印紐是一隻蹲伏的獬豸,獨角朝上,頂著天。
印底,刻著三個字。
不良帥。
「謝主隆恩。」陳牧捧著帥印,跪下去,額頭抵地,聲音穩,
「臣,陳牧,領旨。」
起身時,他順手從懷裡摸出一張銀票,塞進宣旨內侍手裡:「大熱天,勞公公跑這一趟,喝口茶。」
那內侍一愣,下意識要推:「哎呦,帥爺,這怎麼好意思。」
「拿著,往後少不得麻煩公公。」陳牧道。
內侍低頭瞥了一眼面額,臉上的笑也真切了幾分:
「帥爺真是爽快人!那雜家,就厚著臉皮收下了。」
他攏好銀票,湊近半步:「不瞞帥爺,今兒出宮前,聖上還念叨您來著。說這印,是破格給的,讓帥爺往後,把事辦漂亮了。」
陳牧心頭一動:「聖上可還說了別的?」
「倒沒有旁的。」內侍搖頭,「只讓帥爺先歇著,等旨意。」
「有勞公公。」
「不敢不敢。」內侍笑著拱了拱手,袖著銀票,顛顛地去了。
院裡,劉闖一直盯著那張銀票,看得直咧嘴,湊過來,肉疼得不行:
「帥爺,那得……多少銀子啊?」
「沒多少。」陳牧把帥印收進懷裡。
「我瞧您那手,就沒停過!」劉闖嘀咕,「夠我吃半年的了……」
宣旨的內侍走後,尤南枝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廊下。
她看著陳牧,看了很久:「不良帥,好大的官。」
「司長說笑了。」陳牧把印小心收進懷裡。
「在您面前,我永遠是那個隊正。」
「這話,別說得太早。」尤南枝淡淡道。
「聖上讓你等著。你可知,等來的,是什麼?」
陳牧看著她。
「能讓你一個剛上任的不良帥,去辦的案子,」尤南枝的聲音很輕。
「不會是小案子。」
「那會是……什麼案子?」劉闖忍不住問。
尤南枝沒答,轉身離開
院裡,劉闖在喊:「帥袍呢?帥袍在哪兒?快給隊正,不,給帥爺換上!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帥袍是玄色的。
繡著暗銀的雲紋,領口壓著兩道金線,袖口收得利落。陳牧換上,站在總署院裡,晨光落下來,整個人像是換了個人。
劉闖繞著圈看了三遍,嘖嘖稱奇:「帥爺!您這身,往街上一站,賊人見了腿都軟!」
「少貧。」陳牧笑罵一句,把五人叫到跟前,站成一排。
「我升了不良帥,往後要出去辦大案,這總署,不常待了。」
陳牧看著他們。
「你們五個,還是不是我的兵,得你們自己說了算。」
「願不願意,跟我走?」
劉闖第一個跳出來:「願意!帥爺,刀山火海,我劉闖跟定了!」
趙庸成、吳求全對視一眼,齊齊抱拳:「願隨帥爺。」
黃三更磕了磕菸袋,慢悠悠開口:「老朽這把老骨頭,擱哪兒都是守夜。跟您辦大案,值。」
就剩王彪。
忽然噗通一聲跪下:「帥爺,從前是我不長眼,有眼不識泰山。您要是不嫌棄,我王彪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您的!」
陳牧一把扶住他:「起來。我當隊正那天,把你留在隊裡,就沒打算丟下你。」
他環視五人,點了點頭:
「好。從今往後,你們五個,跟著我。」
劉闖咧開嘴,笑得見牙不見眼。
「既然願意跟我,有件事,先分了。」陳牧從懷裡摸出一張銀票,拍在劉闖手裡。
「去,西市廣源號,兌成小額銀票。」
「兌多少?」
「一萬兩,全兌。」陳牧說。
劉闖手一抖:「一、一萬兩?!」
「聖上賞的,分給咱們。」陳牧看著他,
「隊裡六個人,王彪、黃三更、趙庸成、吳求全,還有你。都有份。」
劉闖將銀票仔細放到懷裡,一溜煙跑了。
小半個時辰,他回來了。
一路捂著胸口,進院門先探出腦袋,四下看了一圈,才把門掩上。
從懷裡掏出一沓嶄新的銀票。
「帥爺,兌回來了。」他壓低聲音,像怕人聽見。
「廣源號的票,全國通兌。我數了三遍,也沒數明白……您,您點點?」
陳牧接過來,數了一遍。一萬兩,分毫不差。
他抽出兩張,攏進自己懷裡:「我拿兩千兩。」
「你們五個,每人一千六百兩。」
他把剩下的銀票,一張一張,分過去。
「一、一千六百兩?!」劉闖接過銀票,當場傻在原地。
他轉正不良人,月俸一兩銀子。一千六百兩,夠他不吃不喝,掙一百多年。
他捏著那張銀票,捏了又捏,末了,湊到嘴邊,吹了一口氣,又舉到日頭底下,照著看,看那票上的水印,看那朱紅的印戳。
「這……真是我的了?」他聲音發飄。
「你的了。」陳牧說。
劉闖愣了半天,忽然咧嘴,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帥爺!我請您喝酒!請最好的酒!醉仙樓!呸,醉仙樓沒了,那就醉花樓!」
院裡人笑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