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王妃,我空空如也


  王妃,我空空如也

  秦淮河畔,那間小院。

  李景隆推開院門,院子裡花香四溢。

  不知道為什麼,他最近總喜歡來這裡。

  畫舫喝酒,教坊司聽曲,他那躁動的心從未寧靜過。

  可偏偏就是這個小院,能讓他的心寧靜下來。

  楚方玉正坐在石凳上,拿著筆寫著什麼,聽見門響,抬頭看來。

  她今天穿著一襲素青色的長裙,腰間束著一條同色的細帶,勒得那腰肢盈盈一握。

  細帶往上一收,又將上半身勾勒出優美傲人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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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景隆站在門口,一時竟看呆了。

  這個女人,每一次見,都比上一次更好看。

  不是那種驚艷的,咄出逼人的好看。

  就像這院子裡的花香,淡淡的,讓你心醉。

  楚方玉站起身來,小步上前,柔軟的腰肢微微彎下。

  「怎麼還行拜禮了?」李景隆皺眉。

  楚方玉直起身子,微微垂著頭:「公子,你我身份畢竟懸殊。我是賤籍,得有分寸。」

  「我從未在意過什麼身份。」李景隆張口就來,「我也能娶你。」

  楚方玉抬起頭,那雙美眸里瞬間飽含淚水。

  然後她搖了搖頭,淚水從眼角滑落。

  「我身份低賤,豈能嫁給少國公。」她輕聲道,「此事少國公不必再提。」

  李景隆上前,一把將她抱進懷裡:「那你我之間又算什麼?

  楚方玉沒有掙扎,把臉埋在他胸口,身子軟了下來。

  「就當是公子去了一趟教坊司,我還是那個花魁。」她泣聲道。

  「何必作踐自己。」李景隆搖了搖頭。

  他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握住她那雙微微發涼的手,低下頭,目光溫柔地看著她。

  楚方玉抬起頭,眼中淚花浮動。

  「我渴了。」李景隆鬆開了手。

  他沒想到,楚方玉會想這麼多。

  他以為把她從教坊司贖出來,讓她住進這個安靜的小院,她就心安了。

  楚方玉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淚,轉身走到石桌旁,提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茶。

  眼眸溫順可人地看著他,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這幾天送魏國公,沒來看姐姐。」李景隆柔聲道,「我一直很想你。一直未曾來見你,你可曾想我?」

  楚方玉的俏臉騰地一下就紅了,紅到那白皙的脖子。

  她垂下頭,眼眸水盈盈的,睫毛撲閃了幾下,聲若蚊吟:「想。」

  李景隆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楚方玉任由他抓著,臉蛋兒更紅了。

  李景隆站起身來,彎腰將她打橫抱起。

  楚方玉雙手本能地環住了他的脖子。

  他抱著她,轉身往屋裡走去。

  半個時辰後,窗外的太陽已經偏西了。

  楚方玉躺在李景隆懷裡,那雙帶著些許淚花的長睫毛微微顫了顫,一雙水潤的眼眸慢慢睜開了口她面色紅潤,輕輕抿著嘴唇,眼神躲閃,不敢看他,羞澀難當地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李景隆勾起嘴角:「都幾次了,還害羞?」

  楚方玉咬著紅唇,把臉埋得更深了。

  比起上一次,這一次的他花樣實在太多,太新奇。

  光是回想一下,她就心跳加快,只能緊緊地縮在他懷裡,埋頭來掩飾內心的羞恥。

  李景隆不再逗她,伸手輕輕撫過她的玉米背。

  她漸漸放鬆下來,呼吸也變得綿長。

  「剛剛你在院子裡寫什麼?」李景隆一隻手還搭在她光滑的肩頭。

  楚方玉這才從他胸口抬起眼眸,聲音軟軟的:「在算數。」

  「算數?」李景隆愣了一下,「你會這些?」

  楚方玉頷首,幾縷秀髮從耳畔滑落:「我爹在世時,曾教過我一些。他說我有這方面的天賦,尋常帳目過目不忘,閒暇無事的時候,我就會自己拿紙筆算一算,權當消遣。」

  李景隆想起來了。

  上次去見秦王妃,她提過一嘴,說走私的買賣越做越大,帳目越來越複雜,她身邊缺個信得過的、會算帳的人。

  李景隆坐了起來:「那你可以幫我,你現在去算給我看看。」

  楚方玉應了一聲,也撐著坐起身來。

  被子從肩頭滑下,身前的曲線微微一顫,那幅畫面讓李景隆的目光當場就直了。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差點又伸手把她按回榻上。

  不行不行,正事要緊。

  沒一會兒,兩人穿戴整齊,來到院子裡。

  石桌上還攤著楚方玉方才沒來得及收起的紙筆。旁邊放著一本書,竟然是《九章算術》。

  「你看這個?」李景隆有些意外。

  《九章算術》他是知道的,漢代的老祖宗傳下來的,裡面全是什麼方田,粟米,衰分,少廣之類的算術門類,枯燥難懂。

  楚方玉在石凳上坐下,將算稿推到他面前。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她怕他看不明白,伸出纖纖玉指,一行一行地指給他看:「這是我用盈不足之法算的糧草折價,這是用方程之術算的商隊腳力配比,這是利息的累進之數————」

  李景隆正盯著那幾張算稿,眼睛越睜越大:「沒想到,你居然是個算術天才。」

  楚方玉微微低下頭:「公子謬讚了,不過是些雕蟲小技。」

  「這還雕蟲小技?」李景隆驚喜道,「你這水平,去戶部當個主事綽綽有餘。」

  「女子豈能入朝為官。」楚方玉抬起眼眸,「公子方才說,要我幫忙,不知是怎樣的忙?」

  李景隆朝她伸出手:「走,帶你去見個人。」

  很快,他帶著楚方玉來到了永昌坊。

  李景隆推開院門,大大咧咧走了進去。

  楚方玉被他牽著手,一路跟著,臉上帶著幾分茫然。

  院子裡,秦王妃正立在樹下。

  今日她穿了一襲紫色的長裙,腰束玉帶,將那本就傲人的身姿勾勒得曲線畢露。

  春風吹過,裙擺隨風紛飛。

  她就那麼站著,雍容艷麗。

  「王夫人!」李景隆興沖沖道,「給你帶來個女算家。」

  秦王妃轉過頭來。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李景隆臉上,接著落在他牽著楚方玉的那隻手上。

  李景隆渾然不覺:「這位是楚方玉,江南有名的才女,尤其擅長算術。」

  「哦?」秦王妃眸光微冷。

  她邁著大長腿走了過來,氣質華貴。

  「楚方玉?」她目光冷冷,看向楚方玉。

  楚方玉盈盈欠身,姿態溫婉:「拜見夫人。」

  秦王妃收回目光,轉身走到石桌旁,拿起上面那本帳冊。

  「既然是李掌柜舉薦的人,自然差不了。」她那雙鳳眸微微眯起,「不過既然是來幫我管帳的,總得先試試深淺。楚姑娘不介意吧?」

  楚方玉抬起眼眸:「夫人請出題。」

  「一支商隊從大同出發,運糧三千石往漠北,沿途消耗腳力糧草每日五十石。若腳力糧草由商隊自帶,則每日消耗需從所運之糧中扣除。那此商隊行至第十日時,所余之糧為幾何?」

  楚方玉略一思忖道:「第十日當日出發前,所余兩千五百五十石。當日消耗後,所余兩千五百石。」

  「若路途共需三十日,商隊至少需自帶多少腳力糧草,方能保證三千石原糧如數運達?」

  楚方玉彎下腰,從石桌上拿起一支毛筆,在鋪開的紙上寫了幾筆。

  楚方玉答:「一千五百石。」

  「好。」秦王妃展顏一笑,「楚姑娘果然名不虛傳。」

  「夫人過獎。」楚方玉語氣溫婉。

  秦王妃微微含笑,上下打量:「會算帳是一回事,管帳又是另一回事。這買賣上的帳目,可不是閨閣里算著玩的。銀錢進出,人情往來,各路關卡打點,每一筆都得爛熟於心,有時候半夜三更也得爬起來對帳。楚姑娘的身子骨,吃得消嗎?」

  「妾身雖是女子,但從小隨家父料理家中產業,帳房裡的規矩略知一二。至於身子骨,多謝夫人關懷,不勞夫人掛心。」楚方玉不卑不吭。

  李景隆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兩個女人。

  秦王妃身姿傲人,氣勢凌厲。

  楚方玉身段窈窕,溫婉如水。

  「楚姑娘,帳本都在裡間,你現在就可以去看看。」秦王妃道。

  楚方玉欠了欠身:「是。」

  她直起身子,看了眼李景隆。

  那一眼有詢問,還有一絲警惕。

  李景隆回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

  楚方玉這才轉身,裙擺輕曳,款款走向廊下的房間。

  李景隆看這兩女人,腦子裡各種YY。

  一陣幽香忽然撲面而來。

  李景隆回過神,發現秦王妃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她站得很近,那身姿傲人得像個女王,手裡就差一根小皮鞭了。

  李景隆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在石凳上坐了下來。

  「王夫人,哪裡不妥?」他仰頭看她。

  秦王妃微微彎下腰,一頭青絲從肩頭滑落,恰好遮掩住了衣襟下的春光。

  她那張明艷的臉湊到他面前,狹長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他,似笑非笑。

  「你和她,是什麼關係?」她問。

  李景隆沒有丁點猶豫:「普通朋友啊。」

  秦王妃的美眸微微眨動,笑容變得玩味起來。

  她伸出雙手,捧住了他的腦袋。

  兩隻手一左一右,溫熱的掌心貼著他的臉頰,把他的腦袋往上提了提,迫使他跟她對視。

  「你睡過她了?」她盯著他的眼睛問。

  李景隆暗暗心驚,這你都能看出來?

  「沒有。」他面不改色地搖頭。

  秦王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捧著他的臉,那雙妖媚的眼眸中水光蕩漾。

  「還騙我。」她輕哼一聲,「男子真不是東西。」

  「這與你何干?」李景隆硬氣道,「審我?」

  秦王妃的眼睛眯了起來。

  捧著他臉頰的雙手順勢一滑,一隻手捏住了他的臉頰,不輕不重地擰了一下。

  「我不該審你嗎?」她反問。

  李景隆被她捏著臉,嘿嘿一笑:「王妃,你不會是喜歡我吧?」

  秦王妃的手指頓了一下。

  李景隆雙手在胸前擺出防禦姿勢:「那可不行啊,會被浸豬籠的。」

  秦王妃鬆開了捏著他臉頰的手,輕輕滑過他的臉頰,最後停在他的下巴上。

  「你也值得我喜歡?」她輕哼。

  李景隆的面色黯了一下。

  秦王妃漆黑的眸子裡透著玩味,嘴角勾起。

  她微微低頭,湊近他的耳邊,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幽香:「我是有些喜歡你了呢。」

  李景隆往後一仰。

  可秦王妃氣勢洶洶的逼近,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王妃容顏絕世,哪個男人不喜歡?」李景隆嘆息一聲,「但我們不行啊。」

  秦王妃面色一黯,站直了。

  她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春風吹起她的裙擺和長發,那個背影依舊傲人,依舊雍容,卻看著有幾分落寞。

  「你也只是會哄人罷了。」她輕嘆了一聲。

  李景隆咬了咬牙。

  若不是我今天已經空空如也,定會讓你來回洶湧。

  沒一會兒,楚方玉從裡頭走出來。

  「我看過了,那些帳目雖然複雜,進出的條目繁多,有些還用了暗語標記,但脈絡是清楚的。

  給我三天時間,我能重新譽出一份清清楚楚的總帳,每一筆來去都明明白白。」她自信道。

  秦王妃嘴角微微一挑:「好,那以後就交給你了。」

  「夫人放心便是。」楚方玉欠了欠身。

  「姑娘住哪?以後可方便每日來此?」秦王妃道,「要不要就在這院裡住下?反正空房間多的是。」

  李景隆立馬警惕。

  住這兒?

  秦王妃住這兒,楚方玉也住這兒,那我以後來找誰都不方便了。

  「不用!」他脫口而出,「她住秦淮河畔,離這兒也不算遠,每天來一趟正好。」

  「是呢,公子給我買了院子。」楚方玉補充。

  秦王妃目光冷冷地落在李景隆臉上:「哦,原來如此。掌柜的,你這麼大方啊?」

  「楚姑娘是人才,這是投資。」李景隆道。

  秦王妃聽不懂,哼了一聲。

  李景隆朝楚方玉一揮手:「走吧,你明天再來。」

  楚方玉十分乖巧,朝秦王妃欠身行禮:「夫人,告辭。」

  她直起身,自然而然地走到李景隆身邊,兩人並肩往院門走去。

  秦王妃看著他們的背影,微微蹙眉。

  李九江,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啊,就這麼把一個陌生女人帶到我這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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