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賊惦記
沈穗躺在床上,腦子裡亂糟糟的。
一會兒是蕭清硯殺豬時那狠厲的一刀,一會兒是他給自己擦臉時那溫柔的眼神。
最後又變成了村民們那些貪婪的嘴臉。
她翻來覆去,睡得極不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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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微的「吱呀」聲,像是有人在用木棍小心翼翼地撥弄門閂。
沈穗的眼睛「唰」地一下睜開了,耳朵也豎了起來。
緊接著,就是「哐啷嘩啦」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
是那些破陶罐瓦盆全掉地上了!
「他爹的!還真有不怕死的!」
沈穗心頭火起,從床上一躍而下,連鞋都來不及穿,抓起床邊當柴火棍使的木棒就沖了出去。
蕭清硯的房門也同時打開,他顯然也醒了,手裡提著那把殺過豬的柴刀。
兩人衝到院子裡,只見一個黑影正被絆倒在地,手忙腳亂地想爬起來,嘴裡還低聲咒罵著。
「二癩子?」
沈穗借著微弱的月光,一眼就認出了地上這人。
是村裡有名的懶漢,平日裡遊手好閒,專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
白天看熱鬧的時候,就數他盯著豬肉的眼神最綠。
二癩子見被發現了,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就想往外跑。
「想跑?晚了!」
沈穗一個箭步衝上去,掄起手裡的木棒,對著他的屁股和後背就狠狠地抽了下去。
「哎喲!姑奶奶饒命!我再也不敢了!」
二癩子被打得嗷嗷直叫,滿地打滾。沈穗還不解氣,上去又踹了兩腳:「偷東西偷到我沈穗頭上了,你真是活膩了!」
蕭清硯沒像沈穗那樣直接動手,他只是不緊不慢地走過去,在二癩子試圖爬起來的時候,用腳尖輕輕在他腳腕上一勾一帶。
二癩子「嗷」地一聲慘叫,整個人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又摔了個狗吃屎,腳脖子傳來一陣鑽心的疼,這下是真爬不起來了。
「手腳不乾淨,就容易斷。」
蕭清硯的聲音很平淡,聽在二癩子耳朵里,卻比鬼差的催命符還可怕。
他看著眼前這對煞神,一個提著棒子凶神惡煞,一個拿著滴過血的刀子冷眼旁觀。
二賴子嚇得褲襠一熱,一股騷臭味頓時瀰漫開來。
「我錯了!我真錯了!我就是一時鬼迷心竅……求你們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二癩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磕頭如搗蒜。
沈穗看著他這副慫樣,嫌惡地皺了皺眉,把木棒往地上一扔:
「滾!再有下次,我直接打斷你的腿扔後山餵狼!」
二癩子如蒙大赦,也顧不上腳脖子的劇痛,手腳並用地爬出了沈穗家的院子,一溜煙消失在黑暗裡。
經這麼一鬧,兩人睡意全無。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沈穗看著屋裡那堆豬肉,眉頭緊鎖。
「這肉,不能在村里賣。」她沉聲道。
蕭清硯點點頭,表示贊同:
「村里人多嘴雜,你賣貴了,他們說你心黑,賣便宜了,你自己吃虧。賣給誰不賣給誰,都是得罪人。」
「沒錯!」沈穗一拍大腿。
「而且也賣不上價!我想把這肉拿到鎮上去賣,剩下的豬身子也一併拉過去,還能多換點錢。」
棲梧村離青石鎮有二十多里山路,靠兩條腿走過去,再背著上百斤的肉,那得累死人。
「村里只有王村長家有牛車。」
蕭清硯提醒道。
「我這就去找他!」
沈穗是個行動派,說干就干。
她讓蕭清硯在家守著,自己則快步走出了院子。
天剛蒙蒙亮,村裡的土路上已經有了早起幹活的人。
大家看到沈穗,眼神都有些複雜,不像昨天那麼害怕,反而多了幾分敬畏和……討好。
「穗娘,起這麼早啊?」
「穗娘,你家那肉可真香啊,半個村子都聞見了!」
沈穗只是淡淡地點點頭,徑直朝著村東頭的王村長家走去。
王村長也剛起,正蹲在院子裡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看到沈穗找上門,一點也不意外。
「村長,我找你商量個事。」
沈穗開門見山。
「說吧。」
王村長吐出一口煙圈,眯著眼睛看她。
「我想去鎮上賣豬肉,想借您家的牛車用用。當然,不能白用。」
沈穗頓了頓,拋出了自己的籌碼。
「等肉賣完了,我把剩下那頭豬的一整個前腿給您,您看怎麼樣?」
一個豬前腿,少說也有二三十斤肉!
王村長捏著煙杆的手猛地一頓,眼睛「噌」地就亮了。
他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拉一趟車,費點力氣,就能換一個大豬腿,這買賣,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他臉上的褶子瞬間笑成了一朵菊花,連忙站起身,熱情地拍了拍身上的土:
「哎呀,穗娘你這說的是哪裡話!什麼借不借的,太見外了!都是一個村的,互相幫忙是應該的嘛!」
嘴上說得客氣,臉上的表情卻已經把心裡的算盤暴露得一乾二淨。
「那這事就這麼說定了?」
沈穗問。
「定了!定了!」王村長連連點頭,態度諂媚得不行。
「你啥時候走?我這就去給你套車!你家清硯那身子骨,可經不起折騰,這上山下山的活,就該我們這些大老粗干!」
他話鋒一轉,又誇起了沈穗:
「說起來,還是穗娘你有本事啊!一個人能撐起一個家,現在連三百斤的大野豬都能打回來,咱們棲梧村,就沒出過你這麼能幹的女人!以後啊,誰還敢欺負你們家,我第一個不答應!」
沈穗聽著這前倨後恭的奉承,心裡沒什麼波瀾,只是淡淡一笑:
「那就多謝村長了。我們收拾一下,把山里剩下的豬弄回來,就出發。」
事情談妥,沈穗轉身回家。
陽光已經越過山頭。
蕭清硯正在院子裡,將昨晚弄亂的瓦罐碎片收拾起來。
他微微彎著腰,晨光勾勒出他清瘦的側影,臉色似乎比前幾天紅潤了一些,咳嗽聲也好多天沒聽見了。
許是吃得好了,睡得也安穩了,他那病弱的模樣正在一點點褪去,身形雖然依舊單薄,卻透著一股挺拔的勁兒。
看到沈穗回來,他直起身子,問道:「談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