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救人


  「對啊,」沈穗抬起頭,獻寶似的舉起一株益母草。

  「你看,這些藥材都長好了!我尋思著,把它們曬乾了,拿到鎮上去賣,應該也能換點錢。」

  蕭清硯看著她沾著泥土的手指和亮晶晶的眼睛,問道:「你有銷路嗎?鎮上的藥鋪,收藥材都有一套自己的門路和標準,不是什麼都收的。」

  「暫時沒有,」沈穗答得乾脆,但臉上卻沒半點愁容。

  「不過沒關係,山不就我,我就山嘛!咱們直接去鎮上的藥鋪問問,總有識貨的。」

  她說著,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神秘兮兮的得意:

  

  「你別小看我這些草藥,我跟你說,我種出來的藥材,那可是包治百病!」

  看著她那副信誓旦旦的小模樣,蕭清硯忍不住失笑。

  包治百病?這世上若真有這等神藥,那還要大夫做什麼。

  他自然是不信的,只當是她在說笑。

  沈穗見他不信,也不多解釋,只是但笑不語。

  有些事,光靠嘴說是沒用的,得做出來才行。

  她將收好的草藥在院子裡鋪開晾曬,又挑揀出一些新鮮的,轉身進了廚房。

  沒一會兒,一股濃郁的藥香就從廚房裡飄了出來。沈穗把昨天買回來的名貴藥材,又添了幾味自己種的草藥,重新調整了方子,給蕭清硯熬了一碗新的湯藥。

  「來,趁熱喝了。」她把藥碗遞過去。藥汁比昨天的顏色更深,氣味也更醇厚。

  蕭清硯沒有猶豫,接過來一飲而盡。

  這些日子以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

  以往每日午後都會發作的寒氣。已經好幾天沒有出現了,夜裡咳嗽的次數也越來越少,身體裡似乎重新有了一絲活氣。

  難道真的是她種的藥材不一樣?

  可就算是再神奇的藥材也抵不過她的真心!

  他知道,這都是沈穗的功勞。是她,把自己從那個絕望的泥潭裡一點點拽了出來。

  蕭清硯看著正在院子裡翻曬草藥的沈穗。她一身樸素的粗布衣裳,動作利落,陽光灑在她身上,整個人都仿佛在發著光。

  他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想要告訴她自己的真實身份。

  他是京城鎮國公府的世子,蕭清硯。

  可話到了嘴邊,卻又化作一聲苦澀的嘆息。

  鎮國公府世子?多麼可笑的身份。

  一個因為身中寒毒、無法習武,就被家族視作廢人,隨意丟棄在外的世子?

  他那個能文能武、處處都比他優秀的庶兄,恐怕早就已經名正言順地坐上了世子之位了吧。

  如今的鎮國公府,大概早就沒有他蕭清硯的位置了。

  說出去,不過是徒增她的煩惱和危險罷了。

  算了……

  他看著院中那道忙碌的身影,心中漸漸安定下來。

  就當蕭清硯吧,一個被沈穗撿回來的,普普通通的農家夫君,蕭清硯。

  這樣,也挺好。

  兩人在院子裡一起晾曬著草藥,沈穗一邊翻動,一邊給蕭清硯講解著不同草藥的藥性。

  蕭清硯聽得認真,偶爾還會問上一兩句。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歲月靜好得像一幅畫。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驚慌失措的呼喊聲。

  「穗娘!穗娘在家嗎?快開門!救命啊!」

  是王村長的聲音!

  沈穗和蕭清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沈穗快步走過去拉開院門。門一開,她就驚呆了。

  只見王村長一臉煞白,滿頭大汗,他身後還跟著好幾個村民,七手八腳地用一塊木板抬著一個人。

  木板上躺著的,是王村長的獨生子,王富貴。

  此刻,王富貴雙目緊閉,嘴唇發紫,臉上已經沒了血色。

  他的一條褲腿被撕開,小腿上赫然有兩個烏黑髮紫、還在往外滲著黑血的牙印!

  「村長,這是怎麼了?」

  沈穗心頭一沉。

  「蛇!是毒蛇!」

  王村長急得快哭了,他「噗通」一聲就跪在了沈穗面前,抱著她的腿,涕淚橫流。

  「穗娘!我求求你了!你救救我家小寶吧!他……他剛才去山邊割豬草,被五步蛇給咬了!鎮上太遠了,等送到早就沒命了!我知道你有草藥,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他語無倫次,聲音里充滿了絕望的哀求。

  「求求你了穗娘,只要你能救活我兒子,你讓我做什麼都行!我給你磕頭了!」

  說著,王村長就真的在地上「砰砰砰」地磕起頭來。

  「村長,你快起來!人命關天,磕頭有什麼用!」

  沈穗的聲音瞬間讓亂作一團的院子安靜了下來。

  她一把將王村長從地上拽起來。自己則蹲下去,飛快地檢查王富貴的傷口。

  兩個烏黑的牙印,周圍的皮肉已經腫脹發亮。黑紫色的血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順著小腿往上蔓延。

  是五步蛇,而且毒性極烈!

  沈穗心頭一凜,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急救方案。她當機立斷,頭也不抬地喝道:「快!把他抬到院裡平放,頭低腳高!清硯,去我房裡把針線笸籮里的剪刀和柜子上那瓶最烈的燒刀子拿來!在讓人去廚房燒一大鍋開水,越快越好!其他人,都別圍著,散開點,讓空氣流通!」

  她一連串的指令讓原本六神無主的村民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手腳麻利地動了起來。

  蕭清硯也是一愣,但隨即反應過來,轉身就衝進了屋裡。很快,剪刀和烈酒拿來了。沈穗接過酒瓶,擰開蓋子,先將一部分烈酒淋在剪刀上,又將剩下的倒在傷口周圍,簡單地沖洗消毒。

  那刺鼻的酒味混著血腥氣。讓周圍的村民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可能會有點疼,但必須把毒血放出來。」沈穗對著已經半昏迷的王富貴說了一句,也不管他聽沒聽見。

  她左手捏緊王富貴的小腿,右手執起剪刀,在眾人的一片抽氣聲中,沒有絲毫猶豫,手起刀落,在那兩個牙印之間,迅速劃開一個十字形的小口!

  烏黑的毒血立刻涌了出來。

  沈穗俯下身,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竟一口含住了那道傷口!

  「穗娘!」

  「使不得啊!」

  驚呼聲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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