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疑心
蕭清硯更是瞳孔驟縮，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就想上前阻止。
可沈穗只是飛快地抬眼瞪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亂動。
她用力一吸，隨即立刻側頭，「噗」地一聲，將一口黑血吐在旁邊的地上。
然後又用烈酒飛快地漱了漱口。
如此反覆了三四次，直到從傷口裡吸出的血，顏色從烏黑轉為暗紅，她才停了下來。
做完這一切，她的嘴唇已經有些發麻，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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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我後院那幾叢葉子肥大的車前草和蒲公英，拿來！」
她對王村長吼道！
王村長是知道她草藥的秘密的。
立刻撒腿就往後院跑。
很快，一大捧還帶著泥土的草藥被送了過來。
沈穗抓起一把就在旁邊乾淨的石臼里，三下五除二地搗成了墨綠色的泥狀。
她將一半藥泥厚厚地敷在王富貴的傷口上，又用乾淨的布條包紮好。
「王家嫂子，」
她轉向早已哭成淚人的王村長家的女人，「你聽著，現在立刻回家，把剩下這一半藥泥，用開水沖開，等稍微涼一點，就撬開小寶的嘴給他灌下去！能灌多少灌多少！剩下的藥渣也別扔，拿來不停地擦他的手心腳心！」
「哎！哎！我這就去！」
王家嫂子抱著那半碗藥泥，跌跌撞撞地就往家跑。院子裡，所有人的心都懸著。王村長搓著手，在原地不停地打轉，嘴裡念叨著：「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翠竹也忘了平日裡那點小心思。緊張地盯著木板上的王富貴，大氣都不敢出。而蕭清硯的目光，則始終落在沈穗的身上。
她剛剛處理完一切，正站在一旁，用烈酒反覆擦拭著自己的嘴唇和手指。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神情卻異常專注。
眼神緊緊鎖定著王富貴，觀察著他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她像一個……
一個身經百戰、從容不迫的大夫。
不，甚至比他見過的那些京城裡最有名的御醫，還要多幾分殺伐果斷的魄力。
尤其是她毫不猶豫俯身吸毒的那一幕。他知道那有多危險，稍有不慎，哪怕口腔里只有一個小小的傷口，她自己也會中毒。可她就那麼做了，眼睛都沒眨一下。
這個女人……
她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有多危險！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里煎熬。
忽然，一個村民指著王富貴，結結巴巴地喊道：
「快……快看！他……他的臉！」
眾人齊刷刷地望過去。只見王富貴原本發紫發黑的嘴唇，那駭人的顏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褪去。
雖然依舊蒼白，但已經恢復了幾分血色。
他胸口的起伏也變得平穩有力了許多。
「救活了！真的有救活了！」
王村長激動得老淚縱橫，差點又要跪下去。
沈穗走過去，伸手探了探王富貴的額頭，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下來。
「毒已經控制住了，命是保住了。」她長舒了一口氣，對王村長說。
「不過蛇毒霸道，傷了根本，回去後還得好好調養。」
「最好找個正經大夫給他開個方子！」
話音剛落，院子裡爆發出了一陣雷鳴般的歡呼聲。
「穗娘真是神了！」
「活菩薩！這真是活菩薩下凡啊！」
「可不是嘛！那可是五步蛇啊，咱們這十里八鄉，被咬了就沒聽說有能活下來的！」
村民們看著沈穗的眼神，變成了徹崇拜和信服。
王村長更是「撲通」一聲，結結實實地跪在了地上，這次沈穗沒來得及拉住。他對著沈穗，砰砰砰地就磕了三個響頭。
「穗娘！大恩不言謝，以後但凡有任何用得著我王大山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我絕不皺一下眉頭！」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硬要往沈穗手裡塞：
「這是二兩銀子！我知道不夠，但這你先拿著，以後我們家小寶掙的每一文錢，都有你的一半！」
沈穗被這陣仗搞得哭笑不得。
她把錢袋子推了回去，只從裡面抽了一小錠，約莫一兩的銀子。
「村長，救人是應該的。這一兩銀子，算是我那些草藥的錢和我的診金，剩下的你拿回去，給小寶買點好吃的補補身子。」
見她這麼說，王村長才千恩萬謝地收回了錢袋。
村民們又是一陣讚嘆。
好不容易送走了感恩戴德的村民，喧鬧的院子終於恢復了平靜。
沈穗累得一屁股坐在了院裡的石凳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剛才精神高度集中還不覺得，現在一放鬆下來，才發現自己後背都濕透了。一杯溫水遞到了她面前。
她抬頭，對上蕭清硯那雙深邃複雜的眼眸。「喝點水。」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沈穗接過來，一口氣喝乾了，才感覺那股麻痹感和疲憊感消散了些。
「剛才，謝謝你。」她真心實意地道謝。
要不是他及時拿來東西，還真可能耽誤事。
蕭清硯卻搖了搖頭，他看著她，目光灼灼，仿佛要將她看穿：「你之前說，你的藥包治百病。」
沈穗一愣，隨即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玩笑話，不由得笑了：
「怎麼，現在信了？」
蕭清硯沒有笑。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我不信包治百病，但我信你的藥，有奇效。」
他頓了頓，目光移向後院那片不起眼的荒地，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探究和震撼：
「我出身的家族，也算通曉藥理。車前草、蒲公英，都是最尋常不過的清熱解毒的草藥，對尋常癰腫瘡毒或許有效，但要解五步蛇這種劇毒，藥效無異於杯水車薪。」
他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在沈穗臉上，一字一句地問：「可你做到了。為什麼？是你炮製的手法特殊，還是……你種的這些草藥，本身就和別處的不一樣？」
他想起了自己喝下的那些湯藥。
那些藥材，有些是他親眼看著沈穗從鎮上買回來的名貴藥材。
但更多的，卻是她隨手從後院採摘的普通草藥。
可就是這些東西混合在一起，卻讓他這副被京城名醫斷言藥石無醫的寒毒身軀，一天天好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