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開藥鋪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雨後的春筍,瘋狂地在她腦子裡生長。

  「你看啊,」她越說越興奮。

  「我們就在自家院子這兒,隔出一間屋子來。前面當鋪子,後面我們自己住。我把種好的草藥都炮製好,分門別類地放著。誰來看病,我給他開了方子,他直接就在我這兒抓藥,多方便!」

  「這樣一來,既能正兒八經地幫到人,我們也能有個正當的營生。收了錢,我才能去買更多、更稀有的藥材,治更多難治的病。這不就盤活了嗎?」

  她一口氣說完,滿懷期待地看著蕭清硯,像個等待老師誇獎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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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清硯看著她神采飛揚的樣子,心中一片柔軟。

  他早就料到她會往這條路上走,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他沉吟片刻,沒有立刻說好,而是把自己的顧慮說了出來:

  「想法是好的。只是,你想過沒有,開藥鋪不是小事。首先,名不正言不順。你沒有行醫的憑證,萬一出了事,官府追究下來,我們擔待不起。」

  「其次,」他頓了頓,繼續道。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一個女人家,突然會了醫術,還開了藥鋪,必然會招來嫉妒和非議。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沈穗火熱的心上。

  但她沒有退縮,反而被激起了鬥志。

  「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

  沈穗的表情嚴肅了起來。「行醫憑證的事,我們可以慢慢想辦法。至於別人的嫉妒和非議……」

  她冷笑一聲:「嘴長在別人身上,他們愛說什麼是他們的事。我們只要行得正,坐得端,治病救人,憑良心做事,怕他們做什麼?難道因為怕別人說閒話,我就眼睜睜看著那些被病痛折磨的人不管不顧嗎?」

  她站起身,在院子裡走了兩步,語氣堅定:「我做不到。」

  蕭清硯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忽然就笑了。

  是他著相了。

  他總想著為她規避所有風險,卻忘了,她本身就是一株迎著風雨頑強生長的韌草。

  從不需要被圈養在溫室里。他要做的,不是阻止她,而是站在她身邊,陪她一起面對風雨。

  「好。」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鄭重地說道。

  「既然你想做,那我們就做。天大的事,我陪你一起扛。」

  沈穗一愣,隨即笑開了花。

  她就知道,他會支持她的。

  「那我們第一步該做什麼?」

  她現在是幹勁十足。

  蕭清硯想了想,指著院門道:「第一步,先正名。我們得讓所有人知道,我們家是一個正經看病抓藥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

  「掛個牌子。」

  蕭清硯笑道。「我來寫,你來掛。」

  說干就干。

  蕭清硯找來一塊平整的木板,沈穗則去鍋底颳了些黑灰,調了水做成簡易的墨汁。蕭清硯提著一根被削尖了的樹枝,沉腕靜氣,在木板上寫下了四個大字。

  沈氏藥廬。

  字跡蒼勁有力,古樸大氣,完全看不出是用一根破樹枝寫出來的。

  沈穗看得眼睛都直了,她就知道這傢伙不簡單!

  第二天一大早,沈穗就踩著凳子,親手將這塊寫著沈氏藥廬的牌子,鄭重地掛在了自家院門的最頂上。

  陽光照在木牌上,那四個字仿佛也帶上了光。

  這塊簡陋的牌子一掛出去,整個下溪村都炸了鍋。「啥?沈家開藥鋪了?」

  「可不是嘛,牌子都掛出來了,叫什麼沈氏藥廬,聽著還挺像那麼回事兒!」

  「她瘋了吧?一個村婦,斗大的字不識一筐,還敢開藥鋪?這不是草菅人命嗎?」

  消息很快就傳到了翠竹的耳朵里。翠竹正在河邊洗衣服,聽著旁邊幾個婦人嘰嘰喳喳地討論著沈穗,手裡的棒槌「砰」的一聲砸在了石頭上。

  「呸!什麼沈氏藥廬,我看是催命廬還差不多!」她撇著嘴,一臉的不屑和嫉妒。自從上次在山上被沈穗戳穿了之後,她心裡就一直窩著火。

  憑什麼沈穗那個賤人,能撿到蕭清硯那麼俊俏一個男人?

  現在,她居然還開起了藥鋪?

  一個天天刨土的村婦,什麼時候會看病了?

  肯定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治好了王村長家的兒子,就真以為自己是神醫了!

  一個婦人湊過來小聲道:「翠竹,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前兒個見著李二家的,她家娃子燒了好幾天,就是讓穗娘給看好的,就用了點車前草。」

  「那算什麼本事!」翠竹的聲調瞬間拔高了八度,引得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那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兒,誰都會用!她要是真有本事,怎麼不去鎮上開?偏偏窩在這村里,我看啊,就是想騙我們這些鄉下人的錢!」

  她越說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唾沫橫飛地補充道:

  「你們都小心點吧!別病沒看好,反倒把命給搭進去了!她一個寡婦,來路不明的,誰知道她安的什麼心?指不定那些草藥里都下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呢!」

  這話就說得相當惡毒了。

  周圍的婦人們聽得面面相覷,雖然覺得翠竹說得有些過分,但心裡也難免犯起了嘀咕。

  是啊,沈穗會醫術這事兒,確實太突然了。

  一時間,各種關於沈穗的流言蜚語,就像風一樣,迅速在村子裡蔓延開來。

  而這一切,剛剛掛上牌子,正準備大幹一場的沈穗,還一無所知。

  牌子掛出去的第一天,沈穗特意起了個大早,把院子掃得乾乾淨淨。

  又將採回來的草藥分門別類地擺放整齊。

  她和蕭清硯坐在屋檐下,一個手裡拿著蒲扇,一個捧著本書。

  可左等右等,日頭都升到了頭頂,院門外卻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別說來看病的,就連路過的人,都繞著她家院牆走。

  沈穗心裡有點發毛,忍不住問蕭清硯:「你說,是不是我這牌子掛得太高了,他們沒瞅見?」

  蕭清硯放下書,抬眼看了看那塊在陽光下格外顯眼的木牌,搖了搖頭。

  深邃的目光望向村口的方向,淡淡道:「牌子不高,是人心有鬼。」

  他昨天就聽到了些風言風語,只是不想讓沈穗跟著煩心。

  看來,這風言風語的威力,比他想像的還要大。

  沈穗不是傻子,一聽這話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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