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亡妻來電,真正丟的是一倉庫藥


  幸福小區距離派出所不遠。

  十分鐘後,警車停在七號樓下。

  報警人秦建成四十九歲,是一家醫藥倉庫的夜間管理員。他站在單元門口,臉色蒼白,右手一直攥著手機。

  看見警察下車,他快步迎了上來。

  「警察同志,電話真的不是幻覺。」

  「我老婆的聲音,我不可能聽錯。」

  趙小北看了一眼樓上亮著燈的窗戶。

  「您妻子去世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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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零兩個月。」

  秦建成聲音低了下去。

  「車禍走的。」

  「她的手機號呢?」

  「早就停用了。」

  「手機還在嗎?」

  「在家裡,一直鎖在柜子里。」

  周大勇安撫道:「先上樓看看。」

  秦建成住在六樓。

  房門沒有撬動痕跡,鎖芯完整,門框上的灰塵也沒有明顯擦碰。

  屋內十分整潔。

  玄關擺著兩雙拖鞋,茶几上放著一張夫妻合照,照片裡的女人笑容溫和。

  雖然已經過去三年,這間房子依然保留著女主人生活過的痕跡。

  沙發上搭著一條女士披肩。

  陽台上擺著她生前喜歡的綠植。

  餐桌旁甚至還留著她常坐的那把椅子。

  秦建成走進屋後,下意識將那把椅子往桌下推了推。

  動作熟練,像是做過無數次。

  「接到電話時,你在什麼地方?」周大勇問。

  「在倉庫值班。」

  秦建成將手機遞過來。

  「晚上八點四十七分,我剛清點完一批貨,手機就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我老婆的名字。」

  「我接通後,她說家裡進人了,讓我趕緊回來。」

  趙小北查看通話記錄。

  來電號碼並不是秦建成妻子的舊號碼,而是一串網絡虛擬號碼。

  手機之所以顯示妻子的名字,是因為對方偽造了來電信息。

  「電話里具體說了什麼?」許川問。

  秦建成喉結動了一下。

  「她說,老秦,家裡進賊了,你快回來。」

  「然後停了幾秒,又說,那個人還在臥室。」

  「我當時腦子一下就空了。」

  「明知道她已經不在了,可那聲音太像了,連說話時的停頓都一樣。」

  他握緊拳頭,聲音發澀。

  「我沒來得及多想,開車就往家裡趕。」

  「回來以後,門鎖得好好的,屋裡也沒人,東西一件沒少。」

  「我越想越不對,就報了警。」

  趙小北在屋裡轉了一圈。

  臥室、陽台、衛生間都沒有藏人的痕跡。

  窗戶從內部鎖死,防盜網也很完整。

  「電話錄音還在嗎?」

  許川問。

  「在。」

  秦建成開啟了通話自動錄音。

  他猶豫片刻,點開文件。

  手機里傳出輕微雜音。

  緊接著,一個女人驚慌的聲音響起。

  「老秦,家裡進賊了,你快回來。」

  聲音確實很自然。

  不像簡單的機器合成。

  幾秒後,女人再次開口。

  「他還在臥室。」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秦建成眼圈發紅,側過臉,不願再聽第二遍。

  趙小北也收起了玩笑神色。

  拿一個已經去世的人欺騙她的丈夫,不管目的是什麼,都足夠惡劣。

  許川重新播放錄音。

  這一次,他沒有關注女人的聲音,而是聽著背景里的動靜。

  很輕的機器轟鳴。

  三聲短促提示音。

  隨後是金屬輪子滑過地面的摩擦聲。

  錄音結束前,還有一句模糊的男人說話聲。

  距離太遠,普通人只能聽見含混的音節。

  許川將手機音量調高。

  又聽了一遍。

  「師父,電話不是從這間房子裡打的。」

  周大勇點頭。

  「號碼是偽造的,當然不在這裡。」

  「也不是從普通住宅里打的。」

  許川看向秦建成。

  「你工作的倉庫里,是不是有叉車?」

  秦建成愣了一下。

  「有。」

  「倒車時會連續響三聲提示音?」

  「對。」

  「庫房地面鋪的是環氧樹脂,冷藏區入口安裝了金屬滑門?」

  秦建成臉色逐漸變了。

  「你怎麼知道?」

  許川將錄音調到第十一秒。

  「三聲提示音來自叉車倒車警報。」

  「後面的摩擦聲,是金屬滑門底部滾輪經過軌道的聲音。」

  「背景里一直有低頻轟鳴,應該是冷庫壓縮機。」

  秦建成難以置信地看著手機。

  「電話是從倉庫里打來的?」

  「很可能。」

  「他們為什麼要把我騙回來?」

  問題問出口,他自己先僵住了。

  他是夜間管理員。

  整個倉庫的鑰匙、門禁卡和報警權限都歸他管理。

  他一走,倉庫就等於失去了唯一值守人員。

  周大勇立即問:「倉庫里存放著什麼?」

  「普通藥品,還有一批今天剛到的進口抗腫瘤藥。」

  「價值多少?」

  秦建成臉色發白。

  「三百多萬。」

  趙小北已經快步往門外走。

  「這不是鬧鬼。」

  「這是調虎離山。」

  幾人迅速下樓。

  秦建成開車跟在警車後面,手指一直在發抖。

  他不斷撥打倉庫負責人的電話,卻始終無人接聽。

  許川坐在副駕駛,再次聽著那段錄音。

  亡妻的聲音雖然自然,卻不是臨時合成的完整句子。

  「老秦」兩個字語氣柔和。

  「家裡進賊了」明顯急促。

  「你快回來」尾音帶著笑意。

  這些詞來自不同場景。

  有人將多段舊錄音剪輯在一起,再經過處理,拼成了一段完整內容。

  「秦建成平時會在網上發布妻子的視頻嗎?」許川問。

  周大勇將問題轉達過去。

  對講機里很快傳來回答。

  「發過。」

  「我老婆剛去世那段時間,我在短視頻平台發過不少紀念視頻。」

  「後來沒有再發,但帳號一直沒註銷。」

  「倉庫里的人知道這個帳號嗎?」

  秦建成沉默片刻。

  「知道。」

  「去年同事聚餐時,有人刷到過我的視頻。」

  「當時倉庫主管趙德發還安慰過我。」

  許川看向前方。

  「先查趙德發。」

  趙小北立即聯繫派出所值班人員。

  幾分鐘後,基礎信息傳了回來。

  趙德發,四十三歲,醫藥倉庫副主管。

  三個月前因網絡賭博欠下大量債務,最近頻繁申請預支工資。

  更關鍵的是,今晚本該由他負責白班交接。

  下午六點,他卻以身體不適為由提前離開。

  「人沒離開。」

  許川說道。

  「他應該提前藏在倉庫里。」

  「等秦建成被電話騙走,再打開後門,讓同夥進來搬貨。」

  警車趕到倉庫外圍時,時間已經接近十點。

  園區大門鎖著,保安室里沒人。

  遠處的倉庫燈光昏暗,靠近後門的位置停著一輛沒有標識的白色廂式貨車。

  貨車發動機還在運轉。

  兩名男人正將銀色冷藏箱搬進車廂。

  另一個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指揮。

  秦建成從後方趕來,一眼認出對方。

  「趙德發!」

  趙德發聽見喊聲,臉色猛地一變。

  「警察!」

  不知道誰喊了一句。

  幾名搬貨人員扔下箱子,轉身就跑。

  趙小北拉開車門時,整個人都像重新充滿了電。

  「終於輪到我了。」

  「左邊兩個交給我!」

  周大勇指揮增援警力封鎖出口。

  許川沒有追那些四散逃跑的搬運人員,而是盯住趙德發。

  其他人只是臨時找來的幫手。

  真正知道計劃的人是他。

  趙德發沒有往園區外逃,而是衝進倉庫,迅速關閉金屬滑門。

  厚重的鐵門落下,發出和電話錄音里完全相同的摩擦聲。

  秦建成跑到門前。

  「裡面是冷庫。」

  「除了這扇門,只剩一個裝卸口。」

  「裝卸口在哪裡?」

  「倉庫北面。」

  許川轉身便走。

  趙德發關閉正門,不是為了把自己困死。

  他想從北面離開。

  果然,幾人剛繞到倉庫後方,就看見一道小門被推開。

  趙德發提著黑色旅行包衝出來。

  發現警方已經等在外面,他猛地停住。

  「把包放下。」

  周大勇沉聲說道。

  趙德發沒有照做。

  他忽然拉開旅行包,從裡面取出一把短刀,抵在自己頸側。

  「別過來!」

  「過來我就死給你們看!」

  趙小北剛押著一名逃跑人員趕來,聽見這句話,低聲罵道:「偷三百多萬藥的時候沒想死,現在被抓了想起來了。」

  趙德發情緒激動。

  「我也是被逼的!」

  「欠債的人天天堵我家門。」

  「我只拿一批藥,賣完就把錢補上。」

  許川看著他。

  「你補不上。」

  「閉嘴!」

  「這批藥有嚴格流向記錄,普通渠道無法出售。」

  許川語氣平靜。

  「收貨人承諾給你的兩百萬,不會真的付給你。」

  「他只會收走藥品,再向警方舉報你。」

  趙德發握刀的手顫了一下。

  「你胡說。」

  「你手機里應該有對方發來的交易截圖。」

  「截圖上的轉帳時間是晚上十一點三十分。」

  「現在還不到十點,對方卻提前把成功截圖發給你,說明圖片是偽造的。」

  趙德發臉色驟變。

  他下意識看向旅行包。

  這個細小動作已經證明,許川說中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真正準備付款的人,不需要提前製作假截圖。」

  許川向前走了一步。

  「你偷走藥品,背上全部責任。」

  「對方不用花錢,就能拿到三百多萬的貨。」

  「等你發現被騙,他早就消失了。」

  趙德發呼吸越來越急。

  憤怒逐漸壓過恐懼。

  「那個王八蛋騙我?」

  「先把刀放下。」

  許川說道:「把聊天記錄和聯繫方式交給警方,藥品還沒有運走,結果不會像你想的那麼糟。」

  「你現在傷害自己,只會讓真正騙你的人躲在背後看笑話。」

  趙德發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幾秒後,短刀從他手中掉落。

  趙小北立刻衝上去,將他按住。

  手銬扣緊。

  「第四副。」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今天圓滿了。」

  趙德發沒有反抗,只是像突然被抽空了力氣。

  「電話是我打的。」

  「聲音也是我找人做的。」

  秦建成站在人群後方,眼神複雜。

  「你缺錢為什麼不告訴我?」

  趙德發低著頭。

  「說了有什麼用?」

  「你能替我還幾十萬?」

  「我不能。」

  秦建成聲音發沉。

  「但我至少會勸你去自首,去面對,而不是拿一個死了三年的人騙我。」

  趙德發不敢看他。

  秦建成望著倉庫里一箱箱差點被運走的藥,沉默了很久。

  「那段聲音,是從我發的視頻里剪的?」

  「是。」

  「哪幾個視頻?」

  「有一個是你們結婚紀念日。」

  「還有一個是她在醫院勸你早點回家。」

  秦建成眼眶發紅。

  他打開手機,點進那個已經三年沒有更新的帳號。

  屏幕上,妻子站在廚房裡,笑著催促鏡頭後的人吃飯。

  活生生的聲音被人剪碎,拼成了一場騙局。

  秦建成的手指停在刪除按鈕上。

  很久沒有按下去。

  許川站在旁邊,輕聲說道:「視頻可以留下。」

  秦建成抬頭。

  「不會影響辦案?」

  「我們已經固定證據。」

  許川說:「做錯事的是剪輯聲音的人,不是留下回憶的人。」

  秦建成怔了片刻,慢慢收回手。

  「謝謝。」

  不遠處,趙小北正在清點嫌疑人。

  「趙德發一個,搬運的三個,還有外面開車的一個。」

  「今天一共十一名嫌疑人。」

  周大勇糾正道:「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採取刑事強制措施,先調查清楚。」

  「我知道。」

  趙小北晃了晃已經空掉的手銬套。

  「我就是發現手銬不夠用了。」

  系統提示在許川腦海中響起。

  【醫藥倉庫盜竊案告破。】

  【成功阻止價值三百餘萬元藥品被盜。】

  【綜合評價:優秀。】

  【獲得獎勵:聲音辨識能力小幅提升。】

  【宿主入職第一日工作統計已完成。

  【破獲及協助破獲案件:五起。】

  【抓獲犯罪嫌疑人及在逃人員:十一名。】

  【追回及保護涉案財物:三百二十餘萬元。】

  【解救人員:兩名。】

  系統評價:不建議其他實習警員參考。

  等所有手續處理完,時間已經過了凌晨。

  許川終於坐上返回派出所的車。

  趙小北靠在後排,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川哥。」

  「嗯?」

  「我現在相信你明天會降低工作難度了。」

  「為什麼?」

  「因為再高下去,咱們所里的手銬真不夠用。」

  周大勇打了個哈欠。

  「回去以後誰都不許接新警情。」

  「值班室就是有人把派出所偷了,也得先讓我喝口水。」

  警車剛開進院子,值班民警便快步跑了出來。

  周大勇看見他,臉色一沉。

  「別告訴我又有案子。」

  「不是新案子。」

  值班民警將一份傳真遞過來。

  「刑偵支隊剛發來的協查通報。」

  「三天前,鄰市發生一起珠寶店盜竊案。」

  「嫌疑人撬開保險柜,帶走價值五百多萬元的珠寶,全程沒有留下指紋。」

  「監控只拍到一個背影。」

  趙小北閉著眼睛擺手。

  「明天再說。」

  值班民警表情古怪。

  「可通報上的嫌疑人,現在就坐在咱們大廳里。」

  眾人同時看向燈火通明的值班大廳。

  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正安靜坐在長椅上。

  腳邊放著一隻銀色行李箱。

  看見許川進門,他主動站起身,露出溫和的笑容。

  「警察同志。」

  「我來報案。」

  「我的行李箱,被人調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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