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偷了五百萬,跑來派出所報案
值班大廳里,西裝男人站得筆直。
他四十歲左右,頭髮梳得整齊,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常年出差的公司高管。
腳邊的銀色行李箱表面嶄新,只有右下角留著一道黑色擦痕。
「警察同志,我姓羅,叫羅凱。」
男人主動遞出身份證。
「晚上十一點左右,我從鄰市坐大巴來到青江。下車後,我發現行李箱被人調包了。」
值班民警問:「箱子外觀一樣?」
「一模一樣。」
羅凱指了指腳邊。
「銀色,二十四寸,連貼紙位置都差不多。我到了酒店才發現密碼打不開,這才意識到拿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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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的箱子裡有什麼?」
「衣服、合同,還有一台公司電腦。」
羅凱面露焦急。
「電腦里有重要商業資料,丟了我承擔不起責任。」
「我聯繫過客運站,可工作人員說夜班已經結束,讓我先來報警。」
他說話條理清楚,神色中也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慮。
如果沒有桌上那份協查通報,這只是一樁普通的行李錯拿。
可傳真照片中,珠寶店盜竊嫌疑人穿著深色西裝,提著一隻銀色行李箱。
身高、體形,都與羅凱極為接近。
趙小北困意一掃而空。
他悄悄摸向手銬,又想起對方目前只是報警人,只能若無其事地把手放回去。
許川走到銀色行李箱前。
「箱子是誰的?」
「我不知道。」
「你沒打開?」
「試了幾次,密碼不對。」
羅凱苦笑道:「我怕損壞別人的物品,所以沒敢強行撬開。」
系統提示隨之響起。
【檢測到財產盜竊案件。】
【當前人物情緒:緊張、僥倖、急於取回失物。】
【犯罪難度評價:小學二年級。】
【嫌疑人作案後主動進入派出所。】
【系統對此行為表示尊重,但無法理解。】
許川的目光從羅凱臉上移到他的鞋。
黑色皮鞋表面擦得很亮,鞋底邊緣卻沾著細微的白色粉末。
不是普通灰塵,而是珠寶展示櫃常用的石膏填縫材料。
右側褲腳還有一道極細的金色絲線。
協查通報中提到,失竊珠寶店後門安裝了金色阻燃窗簾。嫌疑人從後門撤離時,可能與窗簾發生摩擦。
羅凱察覺到他的視線,下意識將右腳向後縮了半步。
「這位警官,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
許川問:「你乘坐的是哪一班車?」
「晚上八點四十從永安市出發,十點五十分到青江。」
「座位號?」
「十七號。」
「行李箱放在哪裡?」
「下面的行李艙。」
「下車時是誰幫你取出的?」
「我自己。」
羅凱回答得很快。
快得像是提前練過。
許川看向那道黑色擦痕。
「大巴行李艙入口高度不到一米。」
「乘客取箱子時通常會拉動把手,箱體擦痕應該出現在底部或者側面。」
「這道痕跡卻在正面右下角,方向由下向上。」
「更像是有人提著它經過狹窄金屬門時,被門鎖劃到的。」
羅凱鏡片後的眼神微微一變。
「也可能是箱子的主人以前劃到的。」
「有可能。」
許川沒有急著反駁。
他蹲下身,用強光手電照向行李箱滾輪。
四個滾輪中,只有三個沾著客運站地面的灰色泥漿。
左後輪卻附著著很細的紅色沙粒。
永安市失竊珠寶店所在的步行街正在翻修,地面鋪的正是紅色防滑砂。
「你確定這個箱子是在客運站被調包的?」
許川抬頭問。
「當然。」
羅凱語氣加重。
「我一路沒有去過其他地方。」
「從客運站出來後,我直接打車到了酒店。」
「哪家酒店?」
「悅庭酒店。」
值班民警立即調取羅凱剛才提供的報警信息。
悅庭酒店距離客運站三公里。
而計程車下客記錄顯示,羅凱並沒有在酒店門口下車。
他是在距離酒店八百米外的一條小巷中結束訂單的。
許川問:「為什麼提前下車?」
「司機走錯了路。」
「你趕時間,就自己走過去?」
「對。」
「那條小巷裡沒有通往酒店的近路。」
羅凱臉上的焦急逐漸淡去。
「警官,我只是來報一個行李丟失。」
「你們問這些是什麼意思?」
趙小北站在旁邊,認真說道:「意思是你報警報得比較有價值。」
周大勇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別插話。
許川站起身。
「你真正丟的不是公司電腦。」
「而是一箱價值五百多萬元的珠寶。」
大廳瞬間安靜。
羅凱瞳孔驟縮,隨即冷笑一聲。
「你在開什麼玩笑?」
「我怎麼可能有五百萬的珠寶?」
「這個問題應該問你自己。」
許川將協查通報放到桌上。
「永安市金輝珠寶店,今晚七點四十五分遭到盜竊。」
「嫌疑人破壞後門報警線路,打開保險柜,帶走三十七件珠寶。」
「監控拍到他穿著深色西裝,攜帶銀色行李箱離開。」
「案發後,他換乘計程車前往長途客運站。」
羅凱看了一眼照片,臉色迅速恢復鎮定。
「只有一個背影,憑什麼說是我?」
「確實不能只憑背影。」
許川看向他的左手。
「所以還有別的。」
羅凱左手食指戴著一枚創可貼。
邊緣已經滲出淡淡血跡。
「保險柜沒有遭到暴力破壞,嫌疑人掌握密碼,卻在開啟內層首飾格時被斷裂金屬片劃傷。」
「現場留下了一滴不完整血跡。」
「你現在可以解釋一下,手指是怎麼傷的嗎?」
羅凱將手藏進袖口。
「切水果劃的。」
「傷口方向不對。」
「水果刀造成的切口通常較長,邊緣整齊。」
「你的傷口短而深,帶有金屬鏽屑,更像被櫃門彈簧片劃傷。」
許川繼續說道:「你的鞋底有珠寶店裝修區域的紅色防滑砂。」
「褲腳沾著後門阻燃簾的金色纖維。」
「行李箱劃痕的高度,也與珠寶店後門鎖扣一致。」
「最重要的是,你根本沒有住進悅庭酒店。」
「你在小巷裡打開箱子,才發現裡面不是珠寶。」
「所以你慌了。」
羅凱額頭漸漸冒出冷汗。
「就算箱子被調包,也應該去客運站尋找。」
「可你不敢讓客運站調取監控。」
「因為監控會拍到你從永安帶來的那個箱子。」
「你只能來派出所,把自己包裝成普通失主,希望警方替你找回行李。」
趙小北聽明白了。
「你偷完珠寶,結果在大巴車上拿錯了箱子?」
羅凱臉色難看,一言不發。
趙小北忍了兩秒,還是沒忍住。
「五百萬啊。」
「你連自己的箱子都能拿錯?」
「閉嘴!」
羅凱忽然怒吼一聲。
這一聲喊出,也等於承認了許川的判斷。
他猛地伸手抓向銀色行李箱,想要奪路逃跑。
趙小北早有準備,側身擋住去路。
羅凱從西裝內側抽出一把小刀,朝趙小北胸口刺去。
「小心!」
周大勇剛開口,許川已經扣住羅凱手腕。
手臂下壓,肘關節順勢反轉。
小刀噹啷落地。
趙小北抓住機會,將羅凱按在桌上,迅速扣緊手銬。
動作完成後,他長長吐了口氣。
「今天第五副。」
「還好回所里以後補了裝備。」
羅凱掙扎了幾下,發現無法脫身,終於徹底泄了氣。
「箱子不是我拿錯的。」
他咬牙說道:「是有人故意換的。」
許川問:「誰?」
「我不知道。」
「下車時,行李艙里只剩兩個銀色箱子。」
「我認準了貼紙,直接拿走。」
「到了巷子裡才發現,貼紙是後貼上去的。」
羅凱盯著地上的箱子,眼神幾乎要冒火。
「有人知道我箱子裡裝著珠寶,提前準備了同款箱子。」
「那個人就在車上。」
這也解釋了他為什麼冒險來報警。
如果只是普通乘客錯拿,他可以通過客運站聯繫對方。
可箱子上的貼紙都被仿製,說明對方早有準備。
羅凱不敢公開尋找,只能借警方的手追回贓物。
許川看向銀色行李箱。
「打開它。」
「我不知道密碼。」
「密碼不重要。」
箱體表面沒有撬動痕跡,羅凱確實打不開。
可這種普通拉鏈箱,安全性並不高。
許川從值班台借來一支原子筆,將筆尖插入拉鏈縫隙,輕輕一划。
拉鏈隨即從中間分開。
趙小北看得眼睛發直。
「川哥,這也行?」
「普通拉鏈箱都能這樣打開。」
許川提醒:「所以出門不要把貴重物品放託運行李里。」
箱子打開後,裡面整齊疊放著幾套女士衣物。
最上方還有一本青江師範大學的學生證。
姓名:蘇曉月。
二十一歲。
除此之外,還有幾本考研資料、一台舊筆記本電腦和一個粉色保溫杯。
這是一個普通女大學生的行李箱。
她在下車時拿走了羅凱裝滿珠寶的箱子。
羅凱急忙說道:「找到這個學生,就能找到珠寶。」
「沒那麼簡單。」
許川拿起保溫杯。
杯身上殘留著幾道新鮮指紋,箱中衣物也擺放得很整齊。
蘇曉月應該還沒有打開錯拿的箱子。
如果她已經發現裡面全是珠寶,不會把自己的箱子留得如此完整。
這說明真正調換行李的人不是她。
有人利用她的同款箱子完成了二次調包。
對方先複製羅凱箱子上的貼紙,準備好蘇曉月的箱子。
等羅凱拿走錯誤行李後,再從蘇曉月手裡取走裝珠寶的真箱子。
既讓羅凱誤以為是普通錯拿,又讓珠寶消失在毫不知情的學生手中。
「查這輛大巴的乘客名單。」
許川說道:「重點找與蘇曉月同行,或者坐在她附近的人。」
值班民警迅速聯繫客運站。
名單很快傳來。
蘇曉月坐在十九號。
旁邊二十號的乘客名叫高文博,二十七歲。
兩人不是同時購票,卻在青江師範大學附近下了同一輛網約車。
趙小北問:「情侶?」
「未必。」
許川調出高文博的身份資料。
無固定工作,有盜竊前科。
兩個月前,他曾在金輝珠寶店從事臨時裝修,熟悉店內結構。
羅凱看到照片時,臉色驟然變了。
「是他。」
「他在珠寶店幹過活。」
「保險柜密碼也是他告訴我的。」
案情徹底清晰。
高文博提供情報,羅凱負責進入珠寶店盜竊。
兩人原本約定事後分贓。
可高文博不想分。
他跟上同一班大巴,利用女大學生的相同款式行李箱完成調換,獨吞全部珠寶。
趙小北立刻起身。
「青江師範大學離這兒不遠。」
「現在過去還能堵住他。」
許川卻搖了搖頭。
「他不會去學校。」
「為什麼?」
「蘇曉月只是他用來轉移箱子的工具。」
「拿到珠寶後,他會立刻和她分開。」
「羅凱已經落網的消息一旦傳開,他更不敢回住處。」
許川看向乘客登記資料。
高文博購票時留下的電話號碼是新號。
購票軟體登錄設備卻連接過一處公共網絡。
青江市南站附近,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藍鯨洗浴中心。
「他會選一個不查身份、能洗澡換衣服,還方便短時間藏東西的地方。」
趙小北反應過來。
「洗浴中心?」
「通知轄區警力封鎖出口。」
許川走向門口。
「他應該還沒來得及處理珠寶。」
凌晨一點二十分。
藍鯨洗浴中心三樓休息區。
高文博穿著浴袍,躺在沙發上假裝睡覺。
他的儲物櫃裡空空蕩蕩,身邊也沒有行李箱。
民警將整棟樓搜索一遍,沒有找到珠寶。
高文博面對詢問,表現得十分鎮定。
「我就是來洗澡的。」
「坐大巴回來太累,想睡一晚,有問題嗎?」
「你們說什麼珠寶,我聽不懂。」
趙小北看著他那副有恃無恐的模樣,低聲說道:「箱子肯定被他藏起來了。」
許川沒有急著問話。
他的目光掃過高文博的浴袍。
右側口袋向下墜著,裡面放著一枚儲物櫃手環。
可洗浴中心的儲物櫃都是電子鎖,手環本身很輕,不該造成這種下墜。
許川伸出手。
「把口袋裡的東西拿出來。」
高文博眼神一閃。
「只有手環。」
「還有一枚硬幣。」
高文博下意識摸了摸口袋。
趙小北立即取出裡面的東西。
除了手環,還有一枚一元硬幣。
硬幣表面沾著新鮮的紅色油漆。
許川看向窗外。
洗浴中心對面是一排自助寄存櫃。
其中一隻櫃門剛剛補過紅漆。
高文博臉色驟然慘白。
五分鐘後,民警打開了街對面的三十七號寄存櫃。
一隻銀色行李箱安靜地放在裡面。
拉開箱蓋,燈光落下。
鑽石、翡翠、金飾在黑色絨布上反射出耀眼光芒。
失竊的三十七件珠寶,一件不少。
趙小北看著滿箱珠寶,又回頭看了眼被押住的高文博。
「算計同夥,利用學生,箱子藏得也不錯。」
「可惜買寄存櫃的時候,沒有擦硬幣。」
高文博臉色灰敗。
「你怎麼連這個都能注意到?」
許川回答:「因為你身上值得注意的東西不多。」
系統提示隨之響起。
【跨市珠寶盜竊案告破。】
【追回被盜珠寶三十七件,價值五百餘萬元。】
【抓獲主要犯罪嫌疑人兩名。】
【破案用時:三十七分鐘。】
【綜合評價:完美。】
【獲得獎勵:空間記憶能力小幅提升。】
【宿主入職第一天已正式結束。】
【當前時間:凌晨一點四十三分。】
【系統建議宿主立即休息。】
【否則第二個工作日可能提前開始。】
許川看了眼時間。
從穿上警服到現在,還不到十八個小時。
趙小北靠在警車旁,已經困得站不穩。
「這次總能下班了吧?」
周大勇看著一箱被追回的珠寶,緩緩吐出一口氣。
「回所里,寫完報告就下班。」
趙小北身體一僵。
「還要寫報告?」
「你以為抓完人,案子會自己長出卷宗?」
回到長寧派出所時,天邊已經隱約發白。
鄭國強一直沒睡,正坐在辦公室里等消息。
聽說五百萬元珠寶全部追回,他先是大笑三聲,隨後看著桌上越堆越高的案件材料,笑容逐漸消失。
「小許。」
「在。」
「你今天先回去休息。」
「明天下午再來報到。」
許川點頭。
「好。」
他剛走到門口,值班電話又響了。
整個大廳的人同時看向電話。
沒人敢接。
鈴聲連續響了七八次,鄭國強只能硬著頭皮拿起聽筒。
「這裡是長寧派出所。」
「什麼?」
「你說你家保險柜自己開了?」
「裡面的錢沒丟,反而多了十萬?」
鄭國強緩緩閉上眼睛。
趙小北轉身便往宿舍走。
「我沒聽見。」
「誰也別叫我。」
許川停下腳步。
系統聲音再次響起。
【檢測到新案件。】
【犯罪難度評價:小學三年級。】
【系統撤回剛才的休息建議。】
【宿主第二個工作日,已提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