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救火
丑時未,正是人入夢最深的時候。
雪小了,落地無聲,四下寂寂無聲。
所以在一片寂靜之中,那沙沙的腳步聲,分外明顯。
沈輕眉闔著眼,一動不動,神識已探入空間,測量儀掃了一圈。
光屏上,一個肥胖的黑影正趴伏在帳篷透氣口處,朝內張望。
她放大一看,是那個驛丞。
他盯著板車上躺著的蕭燼,又看了看地鋪上仰臥的沈輕眉,等了片刻,不見兩人有半分動靜。
猶豫了一會兒,他像是在極力地忍耐……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他終是耐不住性子,從地上捏了個雪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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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地砸在帳篷上。
裡頭依舊沒有動靜。
驛丞定了定心,正要動手,沈輕眉忽然翻了個身。
驛丞嚇得一頓,眼珠子死死釘在她身上,連呼吸都停了。
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有動靜。
驛丞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吹管,吹了一管迷煙。
沈輕眉嗅到了這股古怪的味道,用房車裡的抽油煙機,把這些迷煙吸乾淨。
過了好半晌,她再無動作,睡得像塊石頭。
他這才放下心來,從懷裡掏出一隻水囊,擰開蓋子,沿著帳篷外壁緩緩傾灑,油液順著一圈氈布慢慢滲了下去。
他動作很輕,很慢,怕驚醒帳篷里的人。
沈輕眉已經無聲無息地到了他背後。
袖中電棍滑落掌心,趁他俯身那一瞬,往他頸側按了下去。
「滋……」驛丞身子一僵,一聲沒吭,軟塌塌地癱倒在雪地里。
沈輕眉彎腰撿起地上那隻水囊,湊到鼻尖嗅了嗅。
一股刺鼻的油氣直衝上來。
是石油。
她眉心一跳,轉頭看了一眼帳篷。
氈布外沿已經濕了一塊,寒風裡那股刺鼻的味道慢慢散開。
她立刻將那塊被石油浸濕地方用一大塊雪蓋住,把水囊擰緊,拎在手裡。
那驛丞分明是想趁夜深人靜,一把火燒死蕭燼和她。
這人與自己無冤無仇。
肯定不是主使,弄醒了審問,就算問出幕後主使,可眼下蕭燼在流放,即便問出幕後黑手是誰,也奈何不得。
倒不如讓他自食其果,順手再拿點實在的東西。
潞河驛是官驛,裡頭有馬匹、有糧草、有冬衣……這些才是眼下最缺的。
可燒什麼地方最好?
草垛子裡如今擠滿了人,燒不得。
燒正樓動靜太大。
驚動了當地的官衙,得不償失。
那就燒幾間柴房伙房,不大不小,剛好夠他手忙腳亂。
四下無人,帳篷隔壁就是柴房,之間僅隔一堵牆。
要是貿然動手,那火苗竄過來,說不定連帳篷也燒了。
她立即進入空間。
空間裡系統剛剛給了防火功能,她神識一動,心中默念。
「防火功能展開!」
防火功能立即虛擬展開,像一面看不見的罩子,將帳篷罩著。
弄好這一切,她先將驛丞收入倉儲室,然後貼著牆根,手腳利落地爬了上去,翻過院牆,落在驛站院裡。
左手邊一字排開小三層,那是驛站正樓,不能燒。
右手邊是幾間平房,再往前,馬廄里隱約傳來牲口的噴鼻聲。
再後面是倉庫,她用測量儀一掃,裡面果然存了四五十件棉衣,還有一些瓜果肉類。
沈輕眉沒有將這些收入倉儲室。
一來倉儲室已經快滿了,二來這些東西,必須放到明面上,讓隊伍里的老人孩子先穿上。
她把水囊里剩下的猛火油沿著柴房潑了一整圈。
把驛丞丟出來,又那隻空水囊丟在他的手邊。
隨即從空間裡取出打火機,點著一根乾柴,往油跡上輕輕一拋……
「轟……」
火苗躥起來,轉眼就沿著牆根卷了上去,舔著窗欞,吞著門框,把半邊柴房的輪廓映得通紅。
風助火勢,噼噼啪啪地響起來,幾息之間,那幾間柴房便成了一片火光。
屋裡有人驚醒,胡亂叫喊起來,叫罵聲、腳步聲、攪成一團。
沈輕眉把驛丞丟在火場的幾丈開外。
這貨命不值錢,但若是燒死了,會驚動官府。
她翻過了院牆,順著原路回了帳篷。
帘子落下,她把那股火油的焦味關在了外面。
側耳等著,片刻後,外邊嘈雜聲揚了起來。
黑暗中,蕭燼已經做了起來,似乎想下地,卻動彈不得,氣得敲了一下腿。
沈輕眉沖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遞給他。
「夫君,你坐著,我去看看。」說完也不等他同意,便掀開帘子跑了出去。
只見雪地上已經站滿了人。
流放的犯人們因為搞不清狀況,看熱鬧般聚在一起,伸著脖子看著驛站內火光。
此時驛站裡面已經亂成一團糟。
沈輕眉看見竇老夫人在一塊大石上,便走了過去,她剛想說話……
「砰」的一聲。
驛站的門打開了。
胖胖的驛丞燒得頭髮眉毛都沒了,像個皮球似的滾了出來。
李黑虎帶著眾差役緊隨其後,一個個也被煙燻的,烏漆抹黑。
兩人一起朝竇老夫人飛奔而來。
李黑虎向竇老夫人吩咐:「快……快……讓所有人幫忙救火。」
竇老夫人看了看大火,搖頭道,「我們是流放的犯人,不是救火隊,不能幫著驛站救火。」
「李差頭,剛才你也聽驛丞說了,我們是沒有資格進入驛站的,」沈輕眉在旁邊幫腔,「大人,失火不關您的事,但若是犯人受傷延誤了行期,您是會受罰的。」
李黑虎眯著眼睛,覺得她說得有道理,抓抓腦門,站在一邊不說話了。
驛丞一聽,撲通一聲跪在雪地里。
膝行至老太太的腿邊,苦著臉哀求道:「老太太救命,驛站燒光了,下官的人頭就保不住了!」
竇老夫人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驛丞一邊哀求一邊磕頭。
沈輕眉居高臨下看著他:「大人,沒有朝廷公文,我們貿然救火,若是出了差錯,誰也擔不起這個責。」
驛丞一聽,幾乎要哭出來了:「等公文到了,我這驛站就燒成白的了!」
他朝著老太太與沈輕眉,一個勁地磕頭。
沈輕眉等他磕得額頭都破了。
覺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開口:「救火可以,總不能讓大家白忙一場。」
驛丞猛抬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你想要什麼,儘管說。」
沈輕眉淺笑道:「棉衣和糧食,我們救了火,大人也該有賞賜。」
驛丞猶豫了。
臉上被火灼燒的皮肉微微抽搐。
好一會兒才咬牙道:「行!只要能把這火救下來,什麼都好說!」
竇老夫人與沈輕眉對視一眼。
沈輕眉收到了她讚許的目光。
於是轉身對著雪地上黑壓壓的人群抬高聲音:「這是油火,非常危險,女人孩子回雪窩避火,男丁挖雪,挖沙救火。」
石油引起的大火,不能用火潑。
她話音落下,靜了幾息。
卻沒有一個人動。
「驛丞大人說了,撲滅大火,把倉庫里的棉衣糧食賞給我們。」
一陣騷動過後。
四、五十個壯實男人振臂響應,呼啦啦地湧向驛站。
有人爬上牆頭用水桶挖了沙土向下澆。
有人直接端著鐵盆用雪壓住蔓延的火舌。
陸九帶著幾個壯漢用濕氈子蒙著頭衝進火場,把幾匹困在馬廄里的馬趕了出來。
人們排成一列,一桶一桶地把沙土與雪塊往裡潑。
天蒙蒙亮之時,大火終於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