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時代的無奈,周衛軍的困惑
第168章 時代的無奈,周衛軍的困惑
周衛軍蹲下來一邊看一邊問道:「同志,這些東西咋賣的?是你家祖傳的還是從哪挖出來的?」
「歸堆賣。一堆10塊錢。」那個人頭也不抬,悶聲悶氣地說道。
見那人並不正面回答自己的問題,周衛軍一枚枚拿起那些錢幣看著。
這些錢幣大小不一,有的是常見的那種圓形方孔錢,有的就像銅板一樣,中間沒有方孔。因為鏽跡比較多,所以基本上看不清楚上面寫的什麼字兒。
其中有三枚分量明顯偏重一點,這三枚分量偏重的錢幣中有一枚塊頭要大一點,類似於那種方孔錢中的重寶或者是當十當五十。
因為都沒有開孔所以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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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衛軍突然感覺這分量有點熟,好像當初他和陳玉秀兩個人從山坡上摳下來金幣的時候,那金幣的重量就跟這個差不多。
他不動聲色地一邊擺弄著錢幣,一邊暗中把那其中一枚分量重一點的小圓形錢幣上的鏽跡仔細摳了摳,鏽還比較重,使勁摳了摳才露出裡面的一線金黃色。
周衛軍有些驚喜,不過並沒有表現出來,他把那一堆錢幣攏在一起說道:「便宜點,這一堆五塊錢我要了。」
「5塊錢不行,至少8塊。」攤主依然不抬頭,周衛軍也不再講價,從兜里掏出一張5塊的、三張一塊的遞給了對方,然後把這些錢幣歸攏起來裝進了兜里。
那兩個護臂分量也挺重,看上面生出來的綠鏽,應該是銅的。周衛軍掂了掂,覺得鏽蝕的不算很重,應該能清理出來,便說道:「這一對5塊錢吧?」 攤主搖了搖頭:「這一對不講價,10塊錢。」
「10塊錢搭上那個陶罐子。」周衛軍指了指那個罐子說:「這個陶的不可能那麼貴。我們那邊墾荒的時候,一些老墳里經常有這個東西陪葬,不值錢。」
聽周衛軍這麼一說,這個攤主終於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三角眼,眼神有點兇悍,人比較瘦,右眼下面有一塊比較明顯的銅錢大小的黑斑。看年紀應該不超過30歲。
「如果你誠心要的話,加起來12塊錢。你們家是哪兒的?」攤主把3件東西擺在一起, 「要的話連布一塊給你了。」
「行,那我要了。」周衛軍點點頭說,「家在鞏留。你這些東西還有嗎?看樣子好像剛出來的呀? 」
攤主依然不吱聲,收了周衛軍的錢,連布帶東西一塊給他,起身就走。
周衛軍原本還想套一套話,卻沒想到這傢伙嘴那麼嚴。
把東西用布包起來提著,又轉了一圈,買了一筐雞蛋,然後就去車那裡。
這時候天熱,雞蛋不能買太多,周衛軍到車跟前,上到車廂上拽了一些羊毛下來,在筐子裡鋪平,然後一層一層把雞蛋和羊毛分層擺放。
沒有副駕駛的好處,就是雞蛋可以放在副駕駛位置上然後固定好。哪怕上坡下坡路不平整,雞蛋也大致上能保持完整。
把雞蛋弄好之後,又從兜里掏出來那些錢幣放進布包里。 高光明這時候也回到了車子跟前,手裡提著一張馬鹿皮,看到周衛軍之後沖他晃了晃笑著說道:
「我收了一張老皮子,20塊錢。拿到市里收購站估計能賣個25到30。」
他看到周衛軍手裡的布包問道:「你那是買了些啥?」
周衛軍打開布包給他看:「破銅爛鐵呀,估計是哪個盜墓的剛挖出來的。我還想探探底,結果這傢伙死活不開口。我都想去舉報一下了,這種深坑裡挖出來的東西大概率應該是哪個大墓出來的。」
「沒球用,舉報也沒用。」高光明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你知道咱們泉州不算塔城阿勒泰那邊,光那種大土堆的土墩墓有多少嗎?至少上百!那些頂子沒露出來或者被破壞掉的墓更多。
就算你去舉報,文物保護方面也不可能派出那麼多人力去一個個守著。這麼多墓分散在幾萬平方公里的地方上,好多還在人跡罕至的荒灘,根本守不住。」
周衛軍也是無奈地點點頭,事實的確如此。
不是不想管,而是以現有的條件很難管。
高光明把皮子卷好放進車裡說道:「還轉不轉了,不轉了咱們就走?這些破銅爛鐵你收著吧,說不定碰到懂行的能賺一筆。咱們管不了大的還能管點小的,以後碰到了有錢了儘量收著,好歹東西留在國內對吧。」
周衛軍點點頭,是這個道理。
回去的路上,再次翻越特克斯達坂,周衛軍算是有了一次經驗,開得更加平穩。
出山之後兩個人靠路邊停著休息了一會,周衛軍發現雞蛋竟然一個破的都沒有。 他還是有些得意的。
往遠處看去,東面遠遠的好像就有一個土墩墓。這墓現在被挖掉沒有也不知道。
周衛軍突然想起來自己和陳玉秀兩個人在山裡撿到的那些寶藏,這個過程和這些盜墓的有多大區別呢?
自己現在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去譴責那些盜墓的。而自己和陳玉秀在山裡把那些寶藏拿出來賣掉,是不是也算一種變相的盜墓?
他有點迷茫了。
高光明看他在那裡發呆,便喊了一聲:「大軍,走了走了。趕緊開到三岔口,在那裡吃個飯然後回市里。沒有老萬,咱們今天晚上就能卸貨交車,回家能睡個安穩覺。」
被高光明的叫聲提醒,周衛軍甩了甩腦袋。管他那麼多呢,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兩個人又往前開開到鞏留的三岔口,在這裡簡單吃了個飯。
這個地方也是貨車的小集散地,有人提著筐子兜售著烤包子、薄皮包子等食物,和杏子等水果。
國營食堂門口樹蔭下有人在打撲克,幾個人圍著看。
聽著那些人說話的聲音,周衛軍就猜出來了,估計又是騙子和託兒在騙錢。
下車鎖門,和高光明兩個人繞過打撲克的進到屋子裡去,周衛軍去窗口點餐。高光明要和他搶著付錢,讓周衛軍給推到一邊去了。 他一邊掏錢和票一邊對高光明說:「高大哥這頓飯算我的,等下趟你撿了個大漏再請我。」
中午吃飯依然是拌麵最受歡迎,付了錢,提著茶壺到桌子跟前倒茶。高光明就小聲問:「你說的撿了個大漏是不是就是撿大便宜?」
周衛軍反應過來,這時候鑒寶類的節目還沒有盛行,甚至於電視還沒有普及開。所以對於撿漏這個詞兒,大眾普遍還是不太理解。
他點點頭說:「對,就是撿便宜。撿別人從兜里漏下來的好東西,字面上的意思。」
高光明點點頭,若有所思,然後說道:「好好等我撿個大漏給你看。」
吃過飯兩個人沒有停留,一路開回市里,在下班前把兩車羊毛交了出去。
各單位下班時間基本上統一,所以周衛軍撿漏的這張皮子今天賣不出去了,他便提著雞蛋和那堆破銅爛鐵,夾著皮子回家了。
回到家裡,周紅梅和陳玉秀已經把飯做好了,看到他回來都挺開心,一個接雞蛋,一個接布包和皮子,催促著讓他趕緊洗手吃飯。
因為生活寬裕了,三個人都會主動買菜買副食,晚飯吃的比較好。饅頭炒菜滷肉還有粥,感覺不比後世差了。
周紅梅提著雞蛋問:「咋買這麼多雞蛋?這邊早市上雞蛋就挺便宜的,那麼大老遠的你把雞蛋買回來夠不夠運費呀?」
周衛軍在矮桌旁坐著一邊吃一邊說道:「這雞蛋一個三分錢,很便宜的。」
周紅梅聽了笑著說:「那還不錯,明早炒雞蛋吃。」 周衛軍一邊吃一邊隨口說:「買點線辣子,再買點豇豆,混在一起炒著吃。」
「行啊。」周紅梅知道周衛軍說的是母親陳素英往年炒過的一道菜,先炒豇豆,然後放辣子,最後把雞蛋打進去,讓兩種菜凝固成塊兒。
有辣味兒,很下飯。
陳玉秀提著布包聽著叮鈴咣當的,等他們說完話就問道:「大軍這裡面是啥?」
周衛軍喝了一口粥說:「在昭蘇買的,估計是別人從墓裡面挖出來的。」
陳玉秀聽到後沒有害怕,就在地磚上把布包打開好奇地看著。
周紅梅趕緊提醒她:「這些東西不乾淨吧,別髒了手。」
陳玉秀擺擺手說:「紅梅姐,沒事的。我和大軍曾經在山裡撿到過一些類似的東西,賣了不少錢呢。大軍要把這些東西買回來估計裡面應該是有好東西。」
周衛軍讚許地說道:「你說的差不多,我就覺得這個裡面應該是有好東西,你找找看。」
陳玉秀笑著就先扒拉那堆錢幣,因為當初賣的東西那些金幣可比酒杯要貴多了。
讓周衛軍有些意外的是,陳玉秀動作很快的就將那三枚分量重一些的錢幣挑了出來,放在一邊。
她扭頭看向周衛軍:「是不是這三個?」 周衛軍豎起了大拇指:「聰明!我覺得應該也是。」
陳玉秀被誇之後有些小得意,臉蛋微紅,指了指那三枚錢幣說道:「要不要刷一下?」
周衛軍將最後一角饅頭塞進嘴裡,咕咕囔囔地說:「要刷的,不過不能使勁刷,據說這種除鏽也是挺有講究的,咱們最好是把表面的浮土清掉,裡面繡到一起的就不要動了,到時候找懂行的。」
陳玉秀問道:「你是說那個黃教授嗎?」
周衛軍一邊收拾盤子一邊說:「對對對,就是他。我這回還收了一張好皮子,明天抽空去找鄭老闆的時候順帶著問一問。」
於是陳玉秀就去找來一個舊牙刷,開始清理那三枚錢幣。
最大的那枚是最先清理的,表面的浮土刷掉之後露出了裡面的真容,是一枚大花錢。
接下來另外兩枚果不其然,是金幣。只不過圓的不太規則,不像是中原這邊的形制,有點像西方的造型。
周紅梅對這個不感興趣,收拾廚房去了。周衛軍則找了一個起子,打算把那個陶罐也清理一下。
陶罐上有花紋,應該還是有點價值的。當然周衛軍抱那個陶罐的時候感覺分量挺重。感覺不像是裝了一罐子土。
罐子口上那坨土被人用刀戳過,現在還有幾個深印子。從戳進去的痕跡來看,罐子裡裝的應該還是土。
當然表面是這樣看到的,這個土和罐子結得很結實,可能是怕繼續戳下去會把罐子戳破,再加上戳進去的位置已經到了罐子口脖子那位置,所以那個攤主或者他的同夥就沒再繼續,而是直接把整個罐子帶著土一起賣出去。 類似於翡翠賭石的時候擦出了兩個窗口,只有一條綠線,就再沒有插下去,怕再再擦下去,裡面全是棉和裂就不好賣了。
周衛軍一手拿著起子,一手扶著罐口,慢慢地撬著。這罐子裡的土不知道被壓了多少年,非常的結實,每次只能撬起黃豆大或者蠶豆大的一塊兒。
慢工出細活,他也不著急,一邊翹著一邊時不時地指點著陳玉秀不要把那兩枚錢幣外面的鏽跡磨得太狠。
中間還時不時講點道聽途說來的古董知識,比如砂紙之類的一定不能用。還有那個把茶壺裡的茶垢刷沒了結果老外不買的故事。
周紅梅把廚房收拾完之後出來就聽見弟弟在講故事,於是便去拿了自己經常上班時帶的布包,從裡面取出一把團在一起的碎毛線,坐在小板凳上一邊聽一邊整理。
隔壁老太太又開始罵起了孩子,說孩子吃的太多,把原本準備夠的飯都吃沒了。
他家的兒媳婦忍不住反駁起母親的話來,讓母親做飯的時候多做一點,說孩子正在長身體,吃少了營養不夠個子長不起來。
老太太頓時哭鬧著喊著叫著說自己辛辛苦苦天天忙活著做飯伺候家裡人卻得不到家人的認同,還不如回老家去。
一時間雞飛狗跳。
周衛軍就跟聽笑話相聲一樣,一邊抿著嘴微笑著一邊繼續手裡的活計,一點兒也不覺得煩。
這樣的生活才有滋有味嘛。生活就是要比較的,看不慣的人過得比較慘,那麼自己心裡就會舒服一些。
陳玉秀把兩枚錢幣外面的容易刷掉的泥土鏽跡都刷了下來,然後輕輕的用牙刷抹掉浮塵,托著兩枚錢幣遞到周衛軍面前:「你看這樣行不行?現在就能看出來這兩枚錢幣應該都是金幣。」 周紅梅聽著有些意外,一手抓著布包,一手抓著毛線走過來,邊看邊問道:「金子做的嗎?」
周衛軍看了看說道:「應該是。你看這顏色和銅幣是不一樣的,發黃髮亮。雖然上面還有一些鏽跡,但應該是和其他銅幣混雜在一起,讓其他的銅幣的鏽粘到上面不好清除了。」
「就是嘛,我聽說金子是不生鏽的。」周紅梅看了看說道:「挺值錢的吧?」
陳玉秀小聲說:「一個差不多200塊錢吧?可能還貴一點。感覺這個比原來我和大軍賣的那個要輕一點,就是咱們都是外行也不知道具體的行情。」
「一輛自行車還要多呀,就這麼個小東西。」周紅梅感嘆著, 「搞古董的果然有錢。」
說完便坐了回去繼續整理毛線。陳玉秀把這兩枚金幣放在矮桌上,然後繼續去清理其他錢幣,還有那兩個護臂。
她聽了周衛軍的話,只清理上面的表面垃圾。
周衛軍的起子突然碰到了硬物,感覺不像是泥土。
他心頭一震,總算是沒白費功夫。
略有點激動,但還是先把罐子口往下所有的硬土一點點都撬掉之後,露出了裡面的東西。
從露出來的一點點的痕跡來看,至少應該有一個核桃大小的銀元寶,他繼續撬著,這回更加小心。
然後就看到了一個讓他大失所望的東西:不太透明的玻璃珠子,還有已經鈣化或者變質的珍珠。 終究還是碰到了所羅門的寶藏類似的東西,這個比彈珠略大一點,不是很透明,略帶點綠色的玻璃珠子,估計真不值幾個錢。
想想也正常,有那兩個金幣打底已經很不錯了。其他的就當添頭吧。
罐子清理完,裡面有價值的就是那個已經發黑的小銀元寶,那個玻璃珠子。剩下的珍珠都已經和泥土結在一起,一撬就碎裂了。
陳玉秀把東西清理完之後一一擺在矮桌上問周衛軍:「先收起來嗎?」
「我先都收起來,明天先拿著皮子去找鄭老闆。給他描述一下,如果他要收的話,到時候我再帶過去。」周衛軍說:「上趕著不是買賣,東西不一樣,咱們就一次處理一類。」
周紅梅提醒著說:「你們倆趕緊洗手吧,這東西要真是墓裡面出來的,不知道帶了些什麼東西呢?打肥皂洗洗乾淨一些,可別感染了。」
不論從科學的角度來講還是從玄學的角度來講這話都沒錯。兩個人趕緊去壓井那裡洗手了。壓井台子上放著個小肥皂盒兒,盒子裡放著一小塊肥皂,就是平時洗手用的。
周衛軍粗略算了算,這一趟去昭蘇,賣西瓜再加撿漏的東西,能賺個小1000塊錢吧。
差不多可以給大院子裡添一台彩色電視機了。
賺錢就是花的,現在晚上天一黑沒啥事情干,年輕人又睡不了那麼早,搞一台電視會增加很多樂趣。
當然估計隔壁的老太太在聽到電視聲音後可能又要發癲了。
管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