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幫賣不算投機倒把吧


  第185章 幫賣不算投機倒把吧?

  第二天周衛軍開車去特克斯,任務是兩天時間。

  周衛軍算了算,當天就能開到特克斯。從市里到特克斯是一百二十公里,從特克斯到杜萬山他們所在的生產隊,近一百六十公里。

  如果趕一趕的話,晚上能到生產隊。

  前提是他們生產隊有撿好的鹿角。

  所以周衛軍打算等到特克斯,把物資卸下後,打個電話,如果那邊有東西就過去,沒有的話,那就下趟再說。

  一直趕路,周衛軍也不是莽撞的就蒙著頭開。到三岔口和入山的時候,他還是一直關注著汽車的狀態,該加水加水,該休息休息。

  等開到特克斯的時候,才到中午,時間還早。

  拿著交接單,到倉庫把貨卸了,然後吃飯,吃完飯,到縣供銷社的採購科,打聲招呼,用一下人家的電話。

  都是同事,一個系統內的,用電話是常事,大家都很客氣。

  

  周衛軍通過一層層轉接,電話接到王隊長那裡的時候,聲音已經有點失真,而且帶著挺大的噪聲。

  好在還能聽清楚人說話。  「王隊長嗎?我是前幾天過去的小周,周衛軍。」辦公室里有人,周衛軍不好問的太清楚。

  不過王隊長顯然比他還要熱情積極,一聽是周衛軍,立刻驚喜的問道:「周同志你來了?在縣裡嗎?」

  「我在特克斯,我問問你們那邊的情況。」

  「嘿,你那天說過之後,當天老杜就帶著人進山了,回來的時候帶了三對半,然後又去了兩回,現在我們隊部放著至少十三對鹿角,還有一些狍鹿子角。對了,還有幾個北山羊頭,有一個比你拿走的那個角還長,你看看……」

  「那我下午就過去。」周衛軍說道, 「到你們那裡可能是晚上了。」

  「好好好,我們等你,殺雞等你!」王隊長是真的非常激動, 「你路上注意安全!」

  周衛軍應了一聲,就掛了電話。

  跟特克斯供銷社採購科這些人道謝道別,又去加了油之後,周衛軍就開車去了昭蘇,然後在縣城停了停,加了水,涼了車之後,再去往王隊長他們那裡。

  等到達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好在這回是開車,坐駕駛室,不至於像上一回那樣灰頭土臉的。

  依然在大庫房,兩盞馬燈掛在牆上,灑下昏黃的光芒。

  汽車燈比馬燈亮,像探照燈一樣,一下子把人群都照亮了,人們也紛紛讓開位置。  周衛軍熄火下車,王隊長的杜萬山兩個迎過來,和周衛軍——握手說道:「小周同志,真沒想到你這就來了,我們要感謝你啊!」

  「太客氣了。」周衛軍拔拉了一下頭髮,灰塵還是有不少,立刻就有人端來了洗臉盆,還有人提著臉盆架子和毛巾。

  「來來來,來洗洗。」王隊長說道, 「洗完咱們吃飯。」

  周衛軍也沒客氣,這奔波一路,也餓了。

  大庫房裡八仙桌上,又有一大盆炒雞,一盆魚,還有一盆紅燒肉,主食這回是大米飯。

  昭蘇不產稻米,這米是王隊長從公社那邊換來,專門接待客人的。

  「這肉就是上回你們留下來的,」杜萬山用筷子點了點那肉說道:「留一點兒鹵上,其他的分給各家,都煌上了,豬皮都分了,一點也不浪費。」

  野豬皮一般剝了都扔掉餵狗了。但粗糧都吃不飽、尋常難見肉食的人們,會把豬皮上的毛細細燎了,皮留下來弄了吃。

  比如熬成凍子,那也是一道好菜。

  周衛軍沒客氣,就著這雞魚連吃兩大碗米飯——海碗,這時候人們的飯量可不小。

  吃完之後一抹嘴問道:「鹿角在哪裡?」

  「在那邊庫房呢。」王隊長立刻說道:「是現在過秤,還是等明天?」  「現在看看吧。」周衛軍說道, 「看看成色,明天大清早我就走,不然趕不回市里。」

  他打算把鹿角拉回到市里去賣。

  「你打完電話,我們這邊又進山一趟,又找了一些。」杜萬山說道, 「現在是十六對單一隻鹿角,加四對狍鹿子角。還有四個北山羊連頭帶角的。」

  「北山羊的不值錢。」周衛軍說道, 「只能擺著玩。」

  「那就送給你。」王隊長說道, 「咱們只說馬鹿角。」

  「狍鹿子角也能賣錢,就是比馬鹿角差一些。」周衛軍走近那一堆鹿角的時候,補充了一句。

  這三十三隻鹿角,堆一堆,看起來是真不少。

  真裝的話,卡車車廂也裝滿了。

  周衛軍說道:「我先說說價錢。」

  「你說。」王隊長立刻就來了精神,杜萬山也是一樣。

  「馬鹿角一公斤一塊錢,狍鹿子角一公斤八毛。」周衛軍說道, 「如果你們同意,那咱們就過秤。」

  「同意,當然同意了。」王隊長和杜萬山早就稱過了,這三十三隻馬鹿角加起來得有一百多公斤,這就一百多塊錢!  在這個苞谷面一毛二一公斤,麵粉三毛四一公斤的時候,一百塊錢能買三百多公斤面,買近一噸苞谷面!

  還有啥不同意的呢?

  而且這和野豬肉不一樣,這是現錢!可以給社員們分的現錢!

  生產隊有多困難就不用提了,大家都清楚,昭蘇海拔高,土地產量低,一年到頭,各家分到的糧食也就勉強夠吃,至於錢,基本上見不到。

  現在周衛軍要買他們撿來的鹿角,他們怎麼可能不高興?

  「王隊長,我還有個要求。」周衛軍說道。

  「啥? 」

  「麻煩你們給我開個條子,」周衛軍說道, 「我收了你們的鹿角,要拿回去賣,如果被人攔住,指不定要告我一個投機倒把。我想讓你們幫我寫個條子,就說是讓我幫你們代賣,再蓋上生產隊的章,這樣出去了也有說法。」

  王隊長和杜萬山對視了一眼,然後很痛快的就答應了。

  接下來是過秤。生產隊的會計過來記帳,這三十三支鹿角重一百四十一公斤,幾百克就抹零了。

  狍鹿子角四對重十公斤,加起來就是一百五十一塊錢。

  王隊長做主收了一百五十塊錢,然後叫人幫著把鹿角搬到了車上。  那四個北山羊角也一併搬了上去,周衛軍看了,其中一個北山羊頭上的骨節至少有四十節,二十年往上了,真的就像是彎刀一樣,還是巨型彎刀。

  角的骨角不知道因為經常打架還是在樹上磨著,看著有點像玉化的樣子。

  而且頭骨也很完整,放個幾年,肯定會有口裡的人喜歡,把這個做成裝飾掛在屋子裡。

  因此周衛軍讓人搬的時候就小心點兒。

  王隊長看著周衛軍把錢交給會計,入了帳,臉上都笑開了花,說道:「後面如果我們再撿到這個就存著,到時等小周同志你過來了,再來收。」

  「我當然願意了。」周衛軍笑著說道:「這樣我也能賺一些錢。不過你們完全可以拉到縣裡去賣,這東西你們這附近的山裡多,林業上也不管你們,拉到縣裡賣的錢會多一些。」

  「太遠了。」王隊長搖了搖頭, 「我們也想,但馬車牛車到縣裡太麻煩,要辦的事情太多,顧不上。」

  周衛軍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王隊長把條子寫好,蓋上了隊裡的章子,鄭重的交給他,周衛軍借著馬燈的燈光看了,的確是自己所說的意思,很滿意。

  王隊長也要了他的工作地址,說如果弄到好東西了,到時給他轉電話。

  這些弄妥當,周衛軍就想睡了。累了一天,這吃過飯之後又忙碌著稱重裝車,現在已經快睜不開眼了。

  杜萬山就讓他趕緊休息,周衛軍也就順勢簡單洗了洗,就休息了。  倉庫外面卻還有些熱鬧,他聽著王隊長和杜萬山在外面宣讀著給社員的獎勵。

  主要是誰撿到的鹿角,一隻獎勵誰一塊錢,一對就是兩塊錢。

  對於社員來說,這來錢可比干農活快多了。

  普通人家,一塊錢能買的油鹽夠吃好些天了。

  所以有些家長就想著,正好趁休息,可以帶著孩子進山,或者農忙的時候,大孩子就可以帶著小孩子進山。

  當然,不能進太深的山,得避開野豬和雪豹。

  還有熊。

  王隊長倒是利索,這邊收了錢,那邊就分給社員。雖然沒全分,但至少能提起社員們的積極性。

  迷糊中,周衛軍覺得,也就是距離太遠影響了王隊長他們的發揮。如果靠近縣城或者市區,王隊長杜連長這樣的,未必不能發展的更好。

  一覺睡起來,看窗戶,外面已經有了亮光。

  雖然昨天累了一天,但這一覺睡起來,依然精神抖擻。

  周衛軍爬起來穿好衣服,拉開門一看,外面天也才剛亮一會兒。  有個小孩正在不遠處蹲著,拿著石子在地上玩,看到他出門,立刻把石子一扔,就跑掉了。

  周衛軍還有些納悶,這小孩幹啥呢?

  他去倉庫後面廁所里排了大小便,出來的時候,看到門邊的臉盆架子上,臉盆里有乾淨水,邊上還有個水桶,便洗了洗。

  洗完後,王隊長和杜萬山過來了,兩個人手都沒空著,端著大盤子,裡面盛放著的大米粥、饅頭、炒菜和鹹菜。

  原來剛才的小孩是去報信去了。

  王隊長和杜萬山陪著他一起吃,還給他說,今天會組織人進山,往更深的溝里看看,如果能撿到鹿角,就存起來等他來。

  吃過飯,和隊裡人告別,周衛軍開車離開。

  從居民點離開,一路碰到的人都會和他揮手,臉上都帶著笑。

  周衛軍知道是自己給他們帶來了新的能增加收益、讓生活變好的希望。

  這感覺挺好的。

  再次一路開車往回趕,真的算起來風塵僕僕,趕回到市裡的時候,下午還沒下班。

  身上灰太大,所以周衛開車先回了院子,打算洗一洗,再把北山羊頭拿下來,然後再去市收購站賣鹿角。  最後再把車開回到供銷社去,這樣都夠。

  壓井邊上就有水桶,周衛軍壓了一桶水,端洗臉盆倒了一些,脫去外套,在院子裡好好擦洗一下。

  汽車的轟鳴聲引起了隔壁老太太的注意。

  她悄悄跑到外面,看到大卡車裡拉的半車鹿角,眼珠一轉,頓時就有了主意,然後邁開小腳,往街道辦跑去。

  周衛軍洗好之後,到客廳給自己倒了杯涼茶喝了,抹了抹嘴,出院子到車跟前,開始往下卸北山羊角。

  巨大的角頂著,這北山羊頭角太重太大,一次只能提兩個。

  兩趟提完,周衛軍上去又把鹿角整理了一下,然後才發現,其中一對狍鹿子的角似乎和其他的不一樣。

  沒分杈,而且那骨角一圈一圈的,不像是狍鹿子的角,倒像是野山羊的角。

  又或者是……羚羊角?

  周衛軍其實沒見過除黃羊外的羚羊角,但並不妨礙他知道,黃羊也是羚羊的一種。

  這算是撿漏了,還是看走眼了?畢竟昨天晚上太暗,沒看清楚,而王隊長他們本身對這個也不是很熟悉。

  要說他們故意坑自己,那不太可能。畢竟一個狍鹿子角的價值,還不如給自己宰的那隻雞呢。  還是拿去給收購站的人看看吧。

  他正準備下車廂,開車去收購站,就聽到了路上的動靜:

  「看,就是他,拉一車鹿角!他們供銷社不可能收這個,他肯定是投機倒把!你們快抓了他!」

  聲音是隔壁老太太的,周衛軍看到她的時候,她正指著周衛軍,臉上泛著不自然的潮紅,激動且得意。

  似乎這下子把周衛軍抓了,她能得多大好處一樣。

  街道的那個短髮女幹部看著周衛軍,又看了看老太太,嘆了口氣說道:「大媽,你先別急,這件事情我們先了解一下。」

  「沒事沒事,我等著,我等著你們把他抓走,勞改教育!」老太太樂呵呵的,完全看不出來一副蛇蠍心腸。

  周衛軍看著短髮女幹部和她身後兩個保衛人員,自覺的下了車。

  「周同志,想必你也清楚是什麼情況了,說一說吧,這些鹿角是怎麼回事?」

  「是這樣的,這些鹿角是我去縣裡出差的時候,生產隊的幹部讓我幫賣的。他們距離城區太遠,近百公里,又沒有足夠的運力,而且現在正值夏收,勞動力也不足,就想讓我幫著他們到收購站賣掉,然後把錢給他們帶回去。」

  「你胡說!」老太太一聽周衛軍這麼解釋,立刻扯著嗓子喊著:「人家怎麼可能信任你一個小年輕?這些鹿角少說也值上百塊錢吧?就讓你一個年輕人拉過來,幫賣?你肯定是便宜從他們收里手來的,然後當二道販子,賣給收購站,賺差價,賺黑心錢!」

  理論上講,老太太說的沒錯。  周衛軍沒理會她,從兜里掏出那張他讓王隊長寫的條子遞給了女幹部。

  女幹部何愛華看到那張條子,重點是看了看下面的公章,然後點點頭,把條子在老太太那裡揚了揚說道:「吳大媽,小周同志說的是真的,生產隊為防止誤會寫了條子的。這件事情是誤會,以後咱們消停點兒,就別整這些事情了,我們也很忙的。」

  「何幹部!你肯定是被他給騙了!這條子肯定是假的!」

  周衛軍不等何愛華回答,就說道:「可以給生產隊打電話證明,生產隊的王隊長、杜連長都能替我作證。何幹部,我覺得這事真得解釋清楚,我做好事還做出問題來了?

  前幾天他們生產隊遭遇野豬糟蹋莊稼,我們幾個過去專門幫他們打了野豬,避免了莊稼的損失。他們那裡窮,我們還把打到的大部分野豬留給了他們,沒拉回來。這些事情都是可以打電話證明的,我可不想被冤枉!」

  聽他說了這麼多,何愛華再看了看那條子,點點頭說道:「不用求證了,這生產隊的章子不可能是白蓋的。」

  「肯定是他家那邊的人幫他搞這違法的事情!」老太太原本覺得十拿九穩的事情,怎麼可能就這麼輕易放棄,立刻再次扯著嗓子說道:「這條子有假!」

  「小周同志家在新源,母親姓陳,這條子開的地方在昭蘇,隊長姓王,怎麼扯都說不上關係吧?」何愛華在周衛軍購房的時候就看過他填的信息,知道他父母的姓名。

  這時候對這方面查的還是挺嚴的。

  老太太被噎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但隨後就開始撒起潑來。

  往地上一坐,開始喊著說幹部不管投機倒把的了。

  何愛華臉都黑了,這附近機關、部隊都有,出了這樣的情況怎麼能行?  「把她架回去!」她果斷的對身後的兩個保衛人員說道:「快點兒!」

  那兩個人也不猶豫,架著老太太就像架著個猴一樣就往她家而去。

  「等會兒我去她家,給她兒子說一下。」何愛華把條子交給周衛軍說道, 「這件事情誤會了,你處理你的事情去吧。」

  周衛軍無奈的笑笑說道:「沒辦法,碰上這樣的鄰居,我也能理解。」

  「放心吧,等我和她家人好好交流一下。」何愛華也覺得吳老太太這件事情得解決,不然老鬧事,容易激化矛盾。

  周衛軍心說得虧我想的多,早點讓王隊長開了條子,不然還麻煩呢。

  當時沒想著防老太太,是怕打投辦的人查,沒想到歪打正著了。

  告別何愛華,周衛軍開著車子去往市收購站,先把鹿角賣了再說。

  他想著等交了車子,再去河邊撒幾網魚。

  可能隔壁最近消停了,老太太有點不適應,所以得給她找點事做!

  碰到這樣一個鄰居也挺無奈的,不過周衛軍可不是那種寬宏大量的人,別看對方是老人,尊老愛幼那是針對沒啥惡習的人,對這樣心眼比針尖小,氣人有笑人無還無理取鬧的,該治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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