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親戚來找了


  周衛軍聽著電話被掛斷了,心情也挺複雜的。

  不過壓力倒也是空了。

  至少沒違背良心。

  採購科幾個人聽他說話說到一半,然後又說了自己對象的事情,知道自己猜錯了,有聰明也知道周衛軍的意思,倒挺佩服他這個人的。

  至少沒有腳踩幾隻船的想法。

  不過他們更在意周衛軍所說的老俄方,以及價格高的事情。

  於是周衛軍放下電話後,有個老職工就問了一句:

  「小周,你說的那個價格高是啥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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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你說這個啊,油城那邊一個幹部托我賣點東西,前幾天不是收了個包裹嘛。我就幫著找了找,現在呢,找到人了,貨也賣了一些。」

  說完周衛軍就往外走。

  「哎哎,小周,賣的是啥啊?」有人忍不住高聲問道。

  「戈壁玉。」周衛軍說道,「就是戈壁灘上撿到的玉,值點錢,但不多。」  有些話半真半假,倒是不容易引起別人的懷疑。

  回到車場,高光明問道:「大軍,許幹事的電話?」

  「是的。」周衛軍面色如常,說道:「問我那錢是咋回事。」

  「然後呢?」

  「然後我就解釋了,不過估計以後這條線要斷了。」周衛軍說道。

  其他人聽著雲裡霧裡的,有心想問,高光明卻更著急,拉著周衛軍到一邊問道:「啥意思?」

  「許幹事問我和他算是啥關係,我說是好朋友,說我對象覺得她也是個好人……」

  高光明算是明白了。

  嘆了口氣說道:「她是怎麼說的?把你給罵了?還是說以後斷交?」

  「沒,直接把電話掛了。」周衛軍苦笑,「這就乾脆不理會我了。」

  「也是,人家一個大姑娘,說長相有長相,說工作有鐵飯碗,人家還主動著,讓你給拒絕了……」高光明咂巴幾下嘴巴說道,「沒罵你算人家有涵養了。」

  周衛軍繼續苦笑。  沒辦法,誰讓自己當初在油城就沒把這事揭破呢?如果當時說自己有對象,豈不是就沒後面的誤會了?

  但這玩意兒,人家沒表露心意,自己就先開口,豈不是孔雀開屏、自作多情?

  所以這事也挺難為自己的。

  不過既然已經確定要說出來,那就要承擔後果。

  「行了,說出來就說出來吧,哪怕手面沒這條線了,你賺的也不少了。」高光明拍了拍他的胳膊說道,「反正這事後面肯定要傳出去,你現在斷了這條線,正好把話頭堵住。」

  果然,當兩個人再回到車場的時候,立刻就有人問了。

  周衛軍拿著對採購科里同事的話說給老秦他們聽。

  「戈壁玉啊?那玩意兒值錢嗎?」對玉都不怎麼研究的司機們目光都看向了高光明。

  「要說值錢吧,其實戈壁灘上也挺多。」高光明從周衛軍那裡聽了不少了,所以講起來不說頭頭是道,但云里霧裡的,也能唬住這些人。

  「要挑好的,裡面的精品,叫寶石光。」高光明從兜里拿出一顆給大家看,「看到沒有,這樣的,就是寶石光。」

  「這不是玻璃嗎?」老秦看了一眼,接過來掂了掂說道:「還不算好玻璃,都不透。」

  「那能一樣嗎?這是玉石。」高光明搶了過來說道,「玻璃不值錢,這個,能值幾個錢。」  「那能值多少錢?」老秦立刻問道。

  「這一塊……值個幾塊錢吧。」高光明說道。

  「那也不咋值錢嘛。」老秦說道,「就這還托人賣?找人拿玻璃磨一下就可以裝了。」

  「裝不了。」周衛軍搖了搖頭說道,「水晶、寶石光都沒玻璃那麼透,另外這些石頭,砸了會出火星子,玻璃不會。」

  「這樣啊。」高光明心想又學了一招,大軍年紀不大,懂的還真多啊。

  聽寶石光不怎麼值錢,這些人也就不關注了,開始說其他事情。

  等準備下班的時候,高光明小聲問周衛軍:「你剩下的那些海藍寶石打算怎麼處理?」

  「先放著吧。」周衛軍說道,「如果後面去油城或者阿勒泰能搞到的話,再說賣的事情。如果搞不到,手裡就這些了,那就得存下來,等著漲價。」

  高光明覺得周衛軍的想法不錯,便不再多言語。

  周衛軍騎上自行車回去,吃過飯打算再去伊犁河看看。不過這回他打算騎摩托車過去。

  周紅梅依然不坐,陳玉秀便跟著去了。

  摩托車穿城而過,經過伊犁河路的時候,正在這邊騎自行車回家的周紅軍被摩托車帶起的一陣風吹起的灰差點迷了眼睛,他張口就要罵,然而就這個時候,他看到了坐在摩托車後面的陳玉秀。  然後再看前面背對自己的人,不就是自己的堂弟周衛軍嗎?

  他怎麼騎得起摩托車了?

  周紅軍心情一下子複雜起來,隨後生出一股子憤怒了。

  自己比周衛軍還要早工作幾年,現騎的還是自己父親的自行車,存的錢還沒夠買自行車的。

  結果呢?自己的堂弟都已經騎上摩托車了!

  周紅軍這時候有點出離憤怒的感覺,他得趕緊回去給父親說一下。

  絕對,絕對是自己的爺爺,那個老傢伙,把自己的家底給了周衛軍了,不然的話,他怎麼可能騎得上摩托車!

  周紅軍加快了速度,原本還想著慢慢騎等一等廠子裡一名女工,找話載人家一截看能不能拉近關係,現在也顧不得了。

  騎行回到家裡,母親徐蘭花已經做好了飯,看兒子回來,笑著說道:「紅軍回來了,來來來,洗手準備吃飯。你爸已經回來了,現在在屋子裡面呢。」

  周紅軍氣沖沖的掀帘子進了屋子。

  周東北正在寫字檯前彎腰調著那台收音機。

  這台收音機還是木質外殼,上面用一條紗巾蓋著,防塵。聽的時候把面上的紗巾掀開,等聽完了,再把它蓋好。  此刻周東北擰動旋鈕,調到一個能聽評書的台。

  等聽到劉蘭芳的聲音在講岳飛的時候,便滿意的停了手。

  「爸,周衛軍騎上摩托車了!」周紅軍才不管父親聽啥呢,他更喜歡聽電影,只不過眼下不是關注這個的時候。

  「啥?你說啥?」周東北的腦海里還剛進入評書的情節呢,沒注意到兒子說的內容。

  「我是說,周衛軍那傢伙,騎上摩托車了!還馱著他對象,兩個人奔伊犁河去了!」

  「真的假的?」周東北的第一反應是不可能。

  「肯定是真的!我剛才親眼看到的!」周紅軍一股子怒氣出不來,憋悶得難受,「他才上班,實習期都沒過,哪裡來的錢?」

  「難道是你叔給的?」周東北猜測著。

  「我叔有屁的錢!」周紅軍幾回到周松江家,那家底都摸清楚了,「一年干到頭,能剩下十幾塊錢算多的了,哪可能買得起摩托車?」

  「那就是衛軍他自己賺的?你沒看二三月份就能逮野鴿子賣了,然後又弄了野豬啥的,你這個堂弟還是挺靈性的。」

  「一輛摩托車就算二手的也好幾百塊錢,他賣啥能賣這麼多?」周紅軍遲疑了一下,卻依然堅定的說道:「肯定是我爺爺把家底都給他了!」

  不管是不是,先把帽子扣上再說!  「你爺爺哪還有錢?」周東北笑著搖了搖頭,「要是有錢,哪可能還住那麼偏遠?早就在市里安家了?」

  「我爺好歹也幹過革命,咋可能一點錢也沒有?」周紅軍死活不信,「那玉石菸嘴,那漂亮刀子……」

  「面子貨,」周東北搖了搖頭說道,「我是他大兒子,我能不知道嗎?小的時候家裡窮,你爺爺要是有家底,還至於讓我們餓肚子?」

  「那你說周衛軍哪裡來的錢買的摩托車?要麼就是我爺爺留的家底,你們都不知道,現在給了他;要麼就是他動用了什麼關係,反正憑那小子,不可能自己弄到這玩意兒!」

  周東北也有點想不通。

  按正常的想法,周衛軍這時候應該還是學徒,兢兢業業的跟著師傅學汽車呢。

  怎麼可能有錢買摩托車?

  是不是兒子看錯了?

  他看向周紅軍,周紅軍一接觸父親的眼神就知道他想的什麼,立刻搖頭堅定的說道:「我肯定沒看錯,那後面是他對象,前面騎摩托車的,肯定就是周衛軍!」

  「那行,等我寫封信給你爺爺,問問啥情況。你畢竟是他的大孫子,真要有啥東西的話,可不能少了你的。」

  周東北倒是不在意,他是真知道老爹沒啥家底了。

  但對周衛軍能騎上摩托車,又有些好奇。  問一下也不費啥事情,正好也和那邊聯絡一下感情。

  自從周衛軍進市里當了臨時工,這弟弟也斷了給自己和妹妹寄的細糧。

  家裡條件略差了一些,都有點不適應了。

  徐蘭花在外面喊著吃飯,周東北把收音機的聲音調大了一些,然後出去吃飯。

  周紅軍心不在焉,匆匆吃完後,就騎車出去了。

  他想著在路上截一下周衛軍他們,看能不能把人截住。

  至於截住之後怎麼說,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總之他是理直氣壯的。

  只不過一直等到快上班,都沒等到。

  他不知道的是,周衛軍帶著陳玉秀兩個人邊兜風邊看河,等到了伊犁河,發現這裡水位下去了,撈魚的人似乎不多,就想著下午來下網。

  然後就繞了一圈,從其他路走了。

  周紅軍不死心,上班上到一半,請了假去到州供銷社,來找周衛軍了。  下午周衛軍正在車場弄車,就聽到門口有人喊著找他。

  他過去看的時候,發現正是自己的堂哥周紅軍。

  「哥,你咋來了呢?」有外人在,周衛軍也不好把周紅軍當外人,不過也沒把他往單位里引,而是走了出去,在外面說道:「有事?」

  「你買摩托車了?」周紅軍來意不善,直接問。

  「嗯,你看到了?」周衛軍倒不意外,反正他買摩托車就沒打算藏著掖著,不騎到單位是怕別人說閒話,但不代表他不騎。

  騎了肯定就會有別人知道,但不會像在單位那樣影響大。

  「你哪裡來的錢?」周紅軍沒想到周衛軍當面承認了,愣了一下才問道,「是不是爺爺把家底給你了?」

  「爺爺還有家底?」周衛軍聽出了周紅軍的來意,嗤笑一聲,「要是有家底的話,怎麼可能讓我們那么小還吃粗糧?要是有家底的話,怎麼可能還讓我爸補貼你和姑姑家?要是有家底,怎麼可能還在那窮地方待著?」

  周紅軍被問愣了。

  他從來沒想過,叔叔家補貼自己家的細糧是哪裡來的,也從來沒想過爺爺為什麼不在城裡住非要在農村。

  周衛軍對周紅軍的心思猜個七八分,他知道這貨已經鑽牛角尖了,便繼續說道:

  「我在外面撿了一塊寶石賣掉了,這摩托車是用寶石賣的錢買的。」  「哪撿的?」一聽是用寶石賣的錢買的,周紅軍立刻問道。

  「咋,你也想撿?阿勒泰,多得很,你去吧!」周衛軍回了一句,然後轉身走了。

  這貨,沒必要多理會。

  至於他信不信……就算信了,他能去嗎?

  而且以周紅軍的性格,八成是不信的。

  果然,看著他的背影,周紅軍喊了一聲:「不可能的!肯定是爺爺給你的錢!」

  「沒救了。」周衛軍沒理會他,嘟囔了一句,進單位了。

  這樣的人只願意相信自己認知里的,不符合他們認知的,哪怕明擺在他們面前,也不願意相信是真的。

  周衛軍回到車場,高光明問是啥事,他也沒覺得家醜不可外揚,簡單說了一下。

  高光明對周家的情況略有了解,搖了搖頭說道:「後面麻煩恐怕不小。他要去你們那大院子鬧,你也不好趕。」

  「沒事,他們一家不會鬧的,明面上他們還是要面子的。要鬧,可能也是我那個姑姑鬧,不過沒事,真要鬧的話,我就騎摩托車把我爸或者我爺爺接過來。」

  他們身為晚輩,的確是沒好辦法擺脫周桂蘭的糾纏,但如果讓周松江或者周文先過來,那就不一樣了。  現在有摩托車了,大不了讓父親辛苦一下。

  當然,前提是周桂蘭不要臉皮到院子來找人。

  估計她是沒臉過來吧?

  不過不管怎麼樣,周衛軍下午回去吃飯的時候,還是給周紅梅和陳玉秀說了這件事情。

  「不怕!」現在周紅梅也有底氣了,「來就來,怕他們做啥?要是當親戚來走,那就當親戚。要是來問事,那就關門,不讓進!」

  姐姐能想明白這一點,周衛軍也就不擔心了。

  第二天比較平靜,周紅軍還是周桂蘭都沒過來找。

  下午接到了從魯西南寄過來的信。

  周衛軍看了那蠅頭小楷寫的信,真是感慨萬分。

  沒想到老於家裡情況是這麼複雜。

  想想也正常,畢竟二十多年,咋可能沒變化呢?

  既然知道情況了,周衛軍也就去科里要來信紙,打算給老於寫封信。  他寫的並不多,主要是把老家寄來的信給老於帶過去,想必那邊應該不會攔著。

  監獄勞改隊,今天每個人都有點心不在焉,時不時的看著門口。

  今天是放信的日子,每個星期,都會把集中一個星期甚至半個月的信統一送過來。

  那些入獄時間短的自然是經常有信,那些入獄時間長的,當然也希望家裡能寄來信,說一說家裡的情況,聊慰思鄉之情。

  老於是同樣的看法。

  那個和他一起逃獄的被放在了其他監舍,他雖然被加了半年刑期,但並不懊惱。

  有些犯人看不起他,覺得他出賣了同伴,但他絲毫不以為意。

  在監獄裡蹲了二十多年,什麼樣的犯人沒見過?

  加上他本身手底下有點功夫,而且也不隨便和人打,但別人真要欺負起他來,他也不含糊。

  所以雖然有人看不起他、背地裡議論他,但真動手的倒沒有。

  如果沒碰到周衛軍,他還真就認命了。

  但碰到周衛軍,對方說的那些話,成了他心裡的救命稻草。  所以這些天,他一直在等著周衛軍的來信。

  「於玉璋!取信!」門口突然大喊,這一回,不少人都驚訝的看著他,現在終於知道他為什麼一直盯著門口了。

  這好幾年都沒收到信的老傢伙,竟然有信了!

  老於看著手裡厚厚的這一封信,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小兄弟沒有騙自己啊!

  他迫不及待,卻又小心翼翼的拆著信封皮,拆開後,拉開,裡面是兩種信紙。

  先看了周衛軍的信,其實於玉璋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再看當年玩伴寫的信,於玉璋只看到一半就老淚縱橫。

  這多久了,多久沒家裡的消息了?

  原來,家裡的情況是這樣啊。

  母親已經過世,大哥也沒了。好在弟弟和妹妹過得還不錯。

  把這幾年沒得到的信息續上了,於玉璋雖然遺憾沒能送母親最後一程。  但是,這麼幾年沒消息,他有心理準備。

  而且想著母親後面幾年在縣裡跟著弟妹也算過上了好日子,不虧。

  真的,就知足了。

  沒信的犯人看著報紙,又或者好奇、羨慕的看著老余那厚厚的信紙,好奇於他的那些反應。

  老於又把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完後,小心翼翼的按原來的摺痕折好放回信封,突然就笑了。

  至少,還有人覺得自己是有功的,還有人願意相信自己,那就得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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