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無人戈壁灘上的兇險
八月初，經歷了一周的休整之後，高光明和周衛軍再次領到了出差的任務。
從科里參加完交班會出來後，高光明拉著周衛軍說道：「大軍，你一個人去那裡行不行？不行的話我們倆一起走，先到油城把我那邊的活幹完，然後我再和你一起去塔城。」
這一次分配任務如了高光明的願，運送物資去北邊，一車去油城，一車去塔城。
因為先前高光明打聽過油城那邊的情況，所以趙全勝在分配任務的時候直接就把他分配到了油城。
高光明還有點竊喜的，畢竟到了油城他就可以在卸貨之後找一找寶石。
哪怕沒有像周衛軍那樣的人脈關係，就是去戈壁灘找上一兩塊回來也賣個幾百塊錢，比拉運一車瓜果過去賣輕鬆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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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衛軍笑著說：「不用不用，我總不可能一直讓你護著，那樣的話長不大也成熟不了。」
他早就想單獨跑一趟遠門了，方便行事，還能鍛鍊一下自己的能力。
「那行，明天出發，咱們還能一同走上大半截的路。」高光明說道，「現在咱們再把你的車好好的檢查一下，該保養保養，該換零件換零件，把可能出現故障的概率降到最低。」
這個周衛軍倒是沒有拒絕，磨刀不誤砍柴工，現在把準備工作做仔細，路上就少操點心。
上午兩個人就細細地把發動機油路線路都仔細地檢查了一遍，高光明又再三強調了一些容易出的小問題以及臨時解決的辦法。
周衛軍都一一記下了。有些內容都說了好幾遍，高光明不嫌煩，他也不覺得有啥不對的。 中午回到大院子，吃飯的時候周衛軍就把這件事情給姐姐和陳玉秀說了。
周紅梅和陳玉秀倆人對周衛軍去出差已經不怎麼意外了，只是叮囑他多注意安全。
周衛軍吃過飯之後，到臥室里取出自己的那桿槍，仔仔細細擦了一遍。
這趟去出差，中間無人區很多，難免會碰上一些不長眼的，有槍自然安全保障就多一點。
他隱約記得從老的217國道往北走，中間有岔路，一路通向油城，一路通向塔城。
那一片還曾經有好幾個國有金礦，有一些老礦國家不開採了，會有人在那裡私自淘金。
這其中不乏亡命徒，所以還是要小心。
這兩天雖然兩家親戚都沒有過來到大院子這裡，不知道是沒找到還是沒臉過來找麻煩。
周衛軍還是給姐姐和玉秀說，要是真有人來了，對方如果客氣的話那咱們就客氣，對方要是不客氣或者糾纏直接趕出去就行了。
周紅梅說她知道該怎麼做，只讓周衛軍注意好自己的安全。
陳玉秀幫著周衛軍把換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準備好，和周紅梅商量著晚上做一些乾糧，切一些滷肉，弄一些方便吃又不容易壞的食物。
按周衛軍的說法，這些東西都少帶，多帶點壓縮乾糧就行了。 畢竟一路上大部分時間還是能找到飯點的，需要在戈壁灘上解決吃飯的也就那麼兩三頓，隨便對付一下就行了。
但周紅梅和陳玉秀不願意，說還是要好好準備，不能馬虎大意。
無人區路上沒有醫院藥店，真要吃出啥問題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不好處理。
第二天裝完貨，趙全勝又叮囑了一下注意安全，就讓兩個人出發了。
從市里出發一直到清水河，過果子溝，經五台，最後到達精河，晚上在這裡住下。
這條路是走熟了的，所以不用多說。
第二天早上從精河出發，趕到奎屯吃中午飯，然後下午出發的時候，高光明又再三叮囑周衛軍，接下來相當長的一段距離都是無人區，而且中間兩個人就分岔各走各路，所以一定要注意安全。
「人和貨都注意要注意安全，關鍵的時候寧可貨丟了，人都要保證沒事兒。」高光明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貨丟了大不了賠點錢來個處分，人要是受傷或者更嚴重點的，那是一輩子的事情。」
高光明沒有說那麼多高大上的話，但是周衛軍明白他的意思。
兩輛車一前一後出發，沿著老217線一路向北，開出幾個小時，太陽西斜，然後倆人就分開了。
分開的時候也沒有下車，不用那麼矯情，大喇叭按上幾聲，在空曠的無人區里，聲音沒傳出多遠就散了。
路上的情況高光明先前給周衛軍介紹過，周衛軍結合上一世的記憶大約能夠有個印象，這一段是老s221線，也是後來335線的前身。 現在全是砂石路，而且往廟兒溝方向就開始盤山，非常難走。按高光明的說法，今天一定要趕到tl縣城，不然的話在無人區休息很危險。
一路揚起很大的風沙，頭一回走這條路的周衛軍謹記高光明的話，一直沿大路走，不走岔路。
汽車開著，前後都沒有人影，兩邊的山和溝里也幾乎是光禿禿，沒長几根草。
如果不是有發動機的轟鳴聲，周衛軍都覺得這世界有點虛幻。
再繞過一個盤山路，前面略平的一個大台子那裡，有兩輛卡車停在上面，六七個人圍坐著，在一個泉眼邊上休息。
周衛軍頓時警惕起來。
上一次被老於他們攔住的事情讓他的神情有點緊張，不過仔細看那幾個人中有兩個穿著軍裝，於是就放鬆下來。
汽車開到跟前的時候，他又看到其中一輛卡車牌號是軍號，鬆了口氣。
開了這麼長時間，好容易碰到有人，他也想放鬆一下，便將車開到平台上停好熄火下車。
泉眼不大，但是水很清。有人在那裡刨出來一個坑，水流到坑裡，溢出去以後形成一個小溪流，但更多的水都滲入到沙石里，只有細細的一股順著溝流下去。
周衛軍提著桶到坑邊，先洗把臉，把手上胳膊上和臉上的灰土都洗乾淨之後，再提桶水給車加滿。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拿著罐頭瓶子，走向那幾個人準備休息會兒，聽聽他們聊些什麼。 兩個穿軍裝的沒咋說話，他倆年紀差不多，都是二十多歲，在聽著一個50多歲的半磕子老頭吹牛。
「當初這一片有好些個金礦，當然那都是國家的。我跟你們說啊，對於個人來說，這裡面最好的不是黃金而是水晶。
這地方有的山裡面有那種長成柱子一樣的水晶，那玩意挖到了可值錢了。挖那個東西，只要找到礦，一挖就是一堆。不像淘金，累得跟狗一樣，最後還不一定能不能掏到東西。」
這個半殼子老頭說得嘴角都是白色的唾沫，眉飛色舞的，跟真的一樣。
周衛軍聽著就當是聽故事了。
一個和他差不多年紀的年輕人過來湊到他邊上問道：「師傅你也是去塔城的嗎？」
周衛軍點點頭。
「那兩個班長是去托里的，」小伙子很健談，「我們就在這一片打轉了。」
「這裡是無人區啊。」周衛軍有些意外，「你們在這裡……」
那個小伙子指了指說話的老頭說：「他帶著人挖礦的，我開車給他們拉東西。」
周衛軍這回大感意外：「你自己有車？」
這年月可不是十年後，私人有汽車不是說沒有，但非常非常稀少。 小伙子笑笑說道：「我是汽車營的，兵團汽車營。看見那輛破車沒有？掛靠在汽車營，其實歸我自己，或者說歸我們家。拉東西賺錢都是我的，他們這一趟給的多，所以我就來了。」
「淘金？」周衛軍問道。畢竟這附近還是有些由國家開採的金礦之外，還有一些老礦，在國家看來沒有開採價值，乾脆就先放著了。等改革政策普及之後，這些老礦會承包給私人，由私人去開採然後交稅。
年輕人搖搖頭說：「不不不，那老爺子不是說了嗎？開採金礦太麻煩，就是找水晶。」
他聲音壓低說道：「我這一路上可是聽著了，他是個老礦工。以前在集體裡面幹過的，知道咋找礦。
說原來這邊有一個礦，他們已經找到水晶柱了，然後挖通了泉眼，直接把礦坑給淹了。
原來當時沒有抽水機那些設備，那個礦坑就廢棄了。現在說是開放了，南方已經允許私人搞這些東西了，所以這老傢伙就迫不及待地自己搞。」
年輕人點了點剩下幾個人說：「他們幾個人一起湊的錢，我就光管運東西。」
周衛軍倒是沒想到這個年輕人交淺言深，對著自己啥都說。
他也看出來那幾個人對年輕人說這麼多不滿，便點點頭說道：「那你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也不是第一天跑車了，這種事情我啥都不沾，光管開車。」小伙子笑著說，「我不像你們，你們有單位拿工資還能跑點私活，我就只能靠自己，趁這台老破車報廢之前賺點結婚錢。」
周衛軍點點頭，都不容易。
聽了會聊天，放鬆了一下心情，就著泉水把鼻子耳朵裡面的灰洗掉，周衛軍已經有打算要走的意思了。 那個年輕人可能是好不容易碰到能聊天的，拉著他說了好多。
年輕人叫王興華，說下趟等周衛軍拐回來到奎屯的時候，可以去車場找他。
周衛軍一直奇怪這個王興華為什麼對自己這麼熱情，快要走的時候王新華才說出來想法：「小周，咱倆同齡，你都能單獨跑車拉運物資了，肯定厲害得很。
我爸給我說，以後我跑車肯定也是全疆各地的，要多交朋友，說不定下一趟我就到伊犁去拉蘋果了，到時候要是碰到啥事兒，咱們見面好歹算有點交情，我到時候找你你好意思不幫我？當然我也不是愣頭青，不可能空著手讓你幫忙。」
原來是這樣啊，周衛軍笑笑。這小伙子還真是直爽的可愛。
那兩個軍人也休息好了，發動車子準備離開。
周衛軍便和王興華說了再見，也跟著軍車離開了。
至少跟著他們比較有保障。
現在的人膽子再大，也不敢對軍車動什麼主意。
那軍車上的兩個軍人剛才也大致了解了周衛軍的身份，對他的車跟在身後並沒有什麼異議，於是周衛軍就跟著這輛軍車一直開到了托里，晚上就在托里的縣招待所休息。
雖然是八月份，正是天熱的時候，但縣城晚上還是有點涼，這個地方和昭蘇的氣候有點類似，早晚溫差比較大，而且風更大。
今天的行程是從托里經老風口到額敏，然後從額敏到塔城。 瑪依塔斯老風口是一路上最為兇險的地方，好在這個季節風還不算很大。
高光明給周衛軍說路的時候重點強調了這一段，說這裡有寒流過來的時候風特別大，能把卡車吹倒。
而且行程最好安排在上午，因為中午過後風速會加大。
開這一節的時候周衛軍是小心翼翼的，他能感覺到到這一段路上的時候太陽亮得刺眼，風一陣陣地拍向車窗，發出嗡嗡的響聲。
看兩邊的戈壁灘上芨芨草都是斜著長的，被風吹的由西向東傾斜，哪怕沒風的時候身子也是歪的。
猛地有一股風吹過來的時候，被風捲起的沙粒打在車窗上啪啪作響。
砂石路上時不時捲起一道道屎黃色的土霧，把去路都給遮掩住了。
好在周衛軍一路小心翼翼，這風勢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大，所以還算平安的過去了。
中間有道班加水的地方，周衛軍經過這一段的時候是真的佩服這些人。
曾經在短視頻上看過許多人，說當初寫的白楊禮讚，指的那些守護鐵路的人，也就是護路民兵。
在周衛軍看來，不管是護路民兵，還是這些守在公路兩邊道班裡的工人都像是這些白楊。
他們真的很辛苦。 所以周衛軍把車上帶的一些滷肉罐頭之類的留給了道班工人，收穫了一連串的感謝。
汽車平穩地到達了額敏，短暫的休息之後從這裡出發開往塔城，到供銷社，卸貨簽單，算是完成了這趟任務。
這一趟單獨出行，走的又是非常艱險的路，周衛軍累得夠嗆。
他在把貨交出去之後，簡單清洗一下，吃個飯，然後就在招待所里睡個天昏地暗。
原來計劃還想著在塔城這裡轉一轉，看看要不要搞點什麼特產，結果等睡醒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看看時間過了飯點，肚子也不是很餓，乾脆去方便了一下，然後繼續睡覺。
第二天天剛亮他就醒了，這一覺睡得算是把這兩天的辛苦全都給解了，去洗漱之後感覺神清氣爽。
吃完早餐，在市里簡單的轉了轉。
因為這裡是曾經爺爺周文先他們繞道蘇聯回國的地方，所以周衛軍還特意地看了看。
周衛軍有點後悔當初沒有跟爺爺打聽一下，看看這邊有沒有當初認識然後留在這邊的人，如果有的話還可以拜訪一下。
單純就是想拜訪一下，表達一下自己的敬意。
塔城這邊的特產和伊犁那邊有點類似，牲畜皮子，羊毛，風乾肉，馬肉馬腸，以及各種果醬。 因為同樣和哈薩克加盟國接壤，很多地方和伊犁那邊差不多。
所以轉了一圈之後，周衛軍就回招待所，開車去供銷社車場保養車子。
他打算今天往回走，就想著儘早把車子搞好。
好在跑的路雖然比較差，但是車況還不錯。
簡單保養加水加油之後，周衛軍就出發了。
他趕得比較急，路上開的也比較快，過額敏都沒停，就想著趕在中午之前把老風口這一段最兇險的路開過去。
還好，到老風口的時候大風還沒有完全起來，周衛軍提高了速度，把這一段開過去，再看來時路，天上黃沙密布，那一片地方已經很難看清原來的地形了。
趕到托里吃了中午飯，在這裡把水和油加上，周衛軍繼續趕路。
他還在想著王興華，不知道他們那邊咋樣了。
又進了盤山路，周衛軍開車變得小心起來。
印象中快到那個平台的時候，右側山里突然傳來了一聲槍響。
周衛軍立刻停車。 他不知道是有人在打獵還是什麼其他情況，槍聲不是對著汽車來的，年輕人的好奇讓周衛軍立刻熄火，取了後面的槍提著就下了車。
子彈一直是在膛里頂著的，打開保險端著槍就往山上爬去。
快到山頂的時候他蹲一下身子，慢慢的往上挪，然後往那邊看了過去。
遠遠的看到一輛汽車停在山上的緩坡邊上。
正是王興華那輛破卡車。
卡車邊上幾個人正在撕扯著，周衛軍眼力比較好，看到那個王興華已經被捆著扔在了一邊，那個半殼子老頭正和其他幾個人爭論著什麼，那幾個人其中一個拿著自製的土槍，比比劃劃的看樣子挺囂張。
老頭的聲音不是很大，但是聽那意思，好像是沒挖到水晶不是他的責任。
大約是把其中的一個人說急了，拿槍直接對上了老頭兒。
周衛軍立刻端槍就瞄了過去。
他覺得王興華這小伙子還是挺不錯的，不管怎麼樣，碰上了就打算救一救。
老頭兒被槍頂著，聲音一下就低了下來。
那幾個人中有兩個人就把王新華往邊上一個坑裡拖。 周衛軍立刻瞄著他們邊上的一塊石子，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槍響將那幾個人都驚得呆住了！
周衛軍很滿意這個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