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無人區的寶和凶
周衛軍這一槍，讓那些騷動的人安靜了一下，一個個都望向了這邊。
「把槍丟掉，人鬆綁！」周衛軍大聲喊著，「不然下一槍瞄的就不是石頭，是腿了！」
他喊完，才覺得自己有點二，說那麼多話幹嘛，讓鬆綁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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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人遲疑著，至少沒把人再往坑裡拖了。
王興華聽出了周衛軍的聲音，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其實被綁著的時候他就已經嚇哭了，這回是激動的。
「砰！」周衛軍看那些人不聽話，衝著那個拿槍的腳邊又開了一槍。
這一槍打在了石頭上，流彈擦著其中一個人的頭皮飛走了，嚇的他趕緊大喊：「快，快把槍丟掉！」
「丟掉我們就死定了！」拿槍的那個像是為首的，最為鎮定，指著汽車後面說道：「咱們往那邊跑！他槍打不著！趕緊的！跑掉了，咱們就沒事！」
說著他根本不等其他人，自己提著槍就往車後邊跑過去。
有車擋著，那邊人沒辦法瞄，等他跑到跟前的時候，這邊已經跑遠了。
果然，周衛軍看到那幾個人跑到汽車後面的時候，並沒有開槍。
他不想沾上人命。 現場就只留下了王興華，和那個半殼子。
周衛軍喊了一聲：
「王興華，他們還在車後面沒有？」
他主要是不清楚這幾個人是在車後面，還是跑遠了。
「跑遠了！」王興華喊了一聲，然後讓那個半殼子趕緊把自己解開。
半殼子唉聲嘆氣的過來把王興華解開，然後到車頭那裡往那邊看了看，然後閃到車這邊。
人已經跑遠了。
周衛軍提著槍慢慢往那邊走著。
他覺得自己好像有點莽撞了。
主要是頭一回碰到這樣的事情，下意識做出這樣的選擇。
扭頭看了看自己的車，覺得應該沒事。
邊走邊觀察著四周，周衛軍走的時候還往側面走了走，主要是看看汽車後面有沒有躲人。 王興華身上的繩子解開後，就趕緊往這邊跑，迎到了周衛軍跟前。
「周哥，多虧了你，不然我就死了！」他的聲音里還帶著哭腔，對周衛軍的稱呼也由原來的小周變成了周哥。
「咋回事？」周衛軍看那個半殼子想動不想動的，沒管他。
「特麼的，這幫貨沒挖到水晶，想把我的車搶走賣掉去，彌補損失！」王興華轉身一指那個半殼子，「這傢伙記錯了地方，指了好幾個坑都沒有挖到水晶柱，就只能看到一些散碎的水晶石。那幾個合夥的出錢投入這麼多，急了，就……」
王興華說了幾句，慢慢平靜下來。
兩個人一起走到汽車跟前，周衛軍到現在也沒放鬆警惕。
王興華臉上的淚，脖子上還有一道血痕，以及身上腳印和泥土印子不會是假的。
那個半殼子目光躲閃，不知道是心虛還是打著其他的主意。
原來破舊卡車上的許多物資已經卸空了一大半，在卡車後面，有一頂帳篷，帳篷邊上是卸下來的許多物資。
能入眼看到的，有一台抽水機、一桶汽油，幾麻袋東西，還有臨時架的鍋灶。
原來，那天周衛軍他們離開後，王興華他們不久也就進了山。
先在山裡按半殼子楊大林的指引，找到了一處牧民壘的敖包，據楊大林說，他記得先前廢棄的礦坑就在這附近。 「那個敖包邊上還有幾個土墩墓，不過讓人挖過了，礦坑就在墓邊上不遠的山腳下。」王興華指了指不遠處的地方說道：「你看，就那裡。」
周衛軍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就在不遠處的又一處山腳下緩坡上，有個突兀的大土包。
距離不過百八十米，肉眼能看到那個大土包上面有個凹陷，應該是被人挖過。
就在大土包邊上十來米的地方，靠近山體的地方有個坑，附近還有不少的水印子，應該是抽水機從裡面抽出來的水。
他又掃視了一下附近，沒有發現那幾個人，應該是跑遠了。
「坑裡面沒有水晶？」周衛軍問道。
「有啊，多得很！」王興華說道，他說的時候還從兜里往外掏，掏出一大把碎水晶來。
大多數都是白水晶，不規則形狀，大小就跟人的五個指頭一樣，最大的差不多能有半個雞蛋大。
周衛軍還看到其中混雜著一個茶色和一個紫色水晶，這就不是塊狀了，直接是柱狀，尖頂，就是水晶柱的縮小版。
「看著還不錯啊。」周衛軍說道。
「這些就是我在洞裡撬下來的。」王興華把水晶往周衛軍手裡一塞，「周哥，你拿著玩吧。」
周衛軍也沒拒絕，接過來仔細看著。 「可惜都是這種碎的。」王興華嘆了口氣，不過隨即又興奮的說道：「周哥，你不知道進坑裡的時候，那用頭燈一照，真是像進了寶石宮殿一樣，那些在石中間嵌著的水晶讓燈一照，發出各種光來，太好看了！」
周衛軍有些好奇，轉頭看了一眼那個洞。
「要不要去看看？我帶你過去！」那個半殼子楊大林挺積極的說道，「隨便撬就能撬下幾十公斤的，只不過都是碎料子。」
周衛軍搖了搖頭，太危險了，還是別下了。
「就是，都是碎料子。」王興華說道，「他說了，真正的水晶大料肯定有呢，不過不一定在這個坑裡面。所以他們把水抽完，就挖，挖了大半天沒挖出來，還放了一炮。」
炸藥啊！
「也沒挖到？」周衛軍猜到了結果。
「嗯，沒有的，最後就換個地方。他說可能自己記錯了，」王興華揚了揚下巴，這個「他」指的是楊大林。
楊大林就有點尷尬，小聲說道：「年紀大了嘛，那記憶就差了。」
王興華看了他一眼，然後又說道：「我們又找了兩個地方，看了都不是，有一個是廢棄的水晶坑，裡面只有零星的水晶碎片；還有一個是淘金人挖的坑，裡面啥也沒有，最後就又回到這裡來了，老楊說這個地方最像。」
周衛軍覺得找不到正常。畢竟這無人區戈壁灘許多地方地形是比較像的，土墩墓也不止一座，牧民也經常在高處壘敖包，時不時的就能看到一個。
十幾年前的事情，現在記不清，太正常了。 「他們找不到東西，就打起了我這車子的主意，我自然是不願意了，結果他們就把我綁了。其實我來的時候就有人勸我別來，我堅持，然後就有朋友讓我和家裡人去老楊家裡看看，知道地方。這樣的話，我要出事了家裡人也能去找他。」
怪不得先前老楊一直在勸著那些人別動王興華，原來還有這一層在裡面。
老楊更加尷尬，他小聲解釋著：「就算沒這層關係，我也不想背著人命，肯定不會讓他們動你的。」
「屁啊！」王興華忍不住問道：「要不是周哥過來開了一槍，我就讓他們扔坑裡了！你不會覺得槍在人家手裡，你光用嘴能勸得動是吧？剛才你再說話，人家連你一起崩了！」
楊大林想起來剛才的情形，還真有些後怕。
「那你後面打算怎麼辦？」周衛軍問道。
「還能怎麼辦？這麼多東西呢！」王興華現在安全了，恢復的也快，指了指那些帳篷、抽水機和汽油說道：「歸我了！他們不是想打我嗎？隨他們！現在他們能不能活著出這戈壁灘還兩說呢，這麼多東西，也算彌補我的損失了……哦不，周哥，這些東西你挑！」
周衛軍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但王興華是死活讓他挑一些裝走。
最後周衛軍就要了那頂帳篷，還有半桶汽油。
他的摩托車需要汽油。雖然在採購科開車，油票很好弄，但自己有油，心裡不是不慌嘛。
剩下的一整桶汽油，抽水機、幾麻袋洋芋、白菜和一些米麵，還有工具，都歸了王興華。
「可惜了，沒找到。真要找到，那水晶柱這麼粗啊！」一邊的楊大林看著遠處的礦坑還在惋惜，用手比劃著名。 周衛軍看他比劃的動作，有成年人的腰粗。
真要是這麼粗的水晶柱，那還值不少錢呢。
王興華一時興起，把東西裝上車之後，又跑到那個礦坑裡，用起子撬下來一兜子水晶碎塊來，說是拿回去送朋友。
楊大林這一趟空手而歸。他對那些物資也眼饞得很，但王興華是不會給他的。
這事情的起因在王興華看來就是楊大林牛皮吹大了，不然的話也不會鬧出這樣的事情來。
「等回去，打聽清楚那幾個人的情況，我要報仇！」王興華現在昂揚得很，「我朋友也不少呢！過去找到一家砸一家!」
能對他動了殺心，王興華後怕之餘，現在活過來更多的是氣憤。
楊大林見撈不到好處，便也借了起子，跑去礦坑裡面撬起水晶碎片來。
不管怎麼說，他眼力在，技術也有一些，等回來的時候，兜子裡兜著的水晶碎片個頭比王興華的要大不少。
「弄幾個找人磨個水晶眼鏡。」楊大林給自己找著理由，「來一趟，總不至於白跑。」
周衛軍看他撬回來的水晶，白水晶大都是拳頭大小，還有不少紫水晶和茶色水晶，雖然不至於像他先前說的那些水晶柱，但比剛才王興華找到的要大一些。
估計能賣點錢吧。 王興華不服氣，還想進坑，周衛軍催促他趕緊走吧，這天色已經有些晚了。
再不走，趕不回奎屯吃飯了。
就這個，等到奎屯的時候，估計天已經很黑了。
王興華把汽車發動，周衛軍便提著槍往回走，走的時候還往那幾個人逃的方向看了看，依然沒有人影。
等他上了車，放好槍的時候，遠遠的傳來了狼嚎聲。
這幾個人有槍，估計過一夜沒事。但這晚上天涼，能挨到什麼時候就不好說了。
為什麼要跑呢？自己當時想著把人一綁，扔車上拉到奎屯，往公安那裡一交完事。
畢竟沒做下人命，最多判幾年。
現在倒好，這路上來回的車可不多。如果晚上碰上群狼，這些人還能不能活下來不好說。
他們也沒帶吃的，就算熬過今天，明天早上又冷又餓，還能不能熬到來一趟車救他們，同樣不好說。
不過既然準備殺人，那就要做好被報復的準備。
周衛軍開車，沿著路往奎屯而去。 王興華開著那輛破卡車跟在後面，很快就被周衛軍的車揚起的灰塵給淹沒了。
一直到車子上了老國道，有柏油路的地方，車後面的煙塵落了下去，王興華的車子才現出身影，比周衛軍的車子要落後個五六百米。
周衛軍也沒刻意等他，他覺得自己做件好事也沒求著回報，後面隨緣。
但沒想到王興華一直開著那輛破車在追，發動機的轟鳴聲，隔了這麼遠周衛軍都聽得到。
他都擔心再這麼下去，那破車拋錨在半路上，開不回去了。
於是便放慢了速度，等對方跟上來。
兩輛車開進奎屯，天已經黑了一個多小時了。
王興華打著喇叭，周衛軍便停在了路邊，等他的車子超過自己。
王興華的車子超過周衛軍後，停下來，隔著楊大林對周衛軍喊著：「周哥，跟著我，我帶你去吃飯，到我家裡！」
「不不不，」周衛軍急忙擺手，「今天就算了，太累了，我打算直接開去招待所，簡單吃點就睡了。」
王興華看周衛軍說的堅定，便只好說道：「那行，我先把老楊送回家，然後回去給家裡報個平安。明天一早，我就過來找你。」
和王興華分開後，周衛軍開車去了市招待所，停好車拿介紹信開了房間，簡單洗漱後，去旁邊的食堂吃了飯，然後就睡下了。 這一天天趕路，是真的累啊。
記得有老司機說過，經常開車，坐的時間長，有可能會把腰椎壓迫的疊在一起，所以還是要經常活動。
不過眼下他是活動不了了，等明天起來，打一打八段錦，然後回去在院子裡弄個單槓，經常吊一吊，拉一拉脊椎比較好。
第二天周衛軍起床，去水房洗漱的時候，發現王興華竟然已經在前台那裡坐著了。
「周哥起來了？」王興華笑著說道：「昨天晚上睡的怎麼樣？」
「挺好的。你沒睡好吧？我看還有黑眼圈。」周衛軍端著盆子說道，「咋了，做噩夢了？」
「嗯，睡著就夢到他們拿槍打我，或者拿刀子抹我脖子。」王興華心有餘悸，「嚇死我了。今天我就找人去查他們，堵著，我相信他們一定會回來的！」
「最好去報案吧。」周衛軍說道，「這種偷挖礦的，又帶槍準備殺人的，公安肯定會管的。」
王興華面露難色，欲言又止。
周衛軍明白了，笑了笑說道：「好吧，反正這是你的地盤，你看著辦。」
「對對對，先不說這個。」王興華笑著說道，「洗完咱們去吃早飯。我爸媽聽說你的事情，一定要我帶你去家裡坐坐，今天中午在家裡吃飯。」
「不用不用，吃完飯我就出發了，得回去交差呢。」周衛軍急忙擺手，「來回的時間是定的，卡不上時間點，回去晚了是要挨批評的。」 這麼一說，王興華就有點為難，想了想說道：「那好，吃完飯我給你買點東西你帶上。
這個周哥你可再不能拒絕了。你救了我的命啊！要是我啥也不做，真的是一輩子不安的。」
周衛軍便點點頭。
吃早飯的時候，王興華沒說奎屯的事情，倒是說了不少戈壁灘的逸聞。
比如說陳年廢棄金礦上那些淘金客的幸運和拼殺；水晶礦坑裡的傳聞，以及那些撿到狗頭金的幸運牧民，和司機。
「……水晶礦坑挖掘的時候，只要發現白雲石，那裡面肯定就有水晶柱。當初老楊他們挖礦就是先挖到了白雲石，然後才看到晶柱的。只可惜碰到了泉眼水脈，不然的話，發了。」
王興華念念不忘楊大林所說的那個水晶礦坑，看樣子根本不像他所說的只賺司機的錢。
想想也正常，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眼前明明有可能發一筆巨財，怎麼可能不動心呢？
而且那坑洞裡也不是什麼線索都沒有，能掏出來那麼多細碎的小水晶，誰又說沒有大水晶柱呢？
「你還是小心點，好好想清楚。你有車，賺錢比別人來的快。」周衛軍邊啃著饅頭邊說道：「那種財，難發。就像你們這一趟，東西沒找到，人就燥了。難保下一回不這樣，真到那時候……」
他沒繼續說下去，不過王興華明白他的意思。
真到那個時候，還會有下一個周衛軍來救他嗎？ 幾乎不可能。
但想想那水晶柱啊！
王興華今天大清早就已經讓人看過了，他撿的最大的水晶碎片，有人說能值個十幾塊錢。
如果是那大水晶柱呢？
那豈不是至少幾百塊？
看王興華的表情轉變，周衛軍便不再勸，安心喝完粥，然後起身準備離開。
王興華則拉著他去了八角樓，原本打算給他買塊手錶的，周衛軍死活不要。
王興華最後沒辦法，就只好按周衛軍的說法，給他買了一件皮大衣。這玩意兒放汽車上，冬天是特別管用的。
周衛軍也沒客氣，拿上皮大衣，和王興華道別，然後就回招待所，退房，開車走了。
戈壁灘上寶多，但危險也多。
他覺得以後還是小心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