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同事紛說，周家好
8月14號下午剛上班，高光明就過來找周衛軍：
「大軍，老魏中午找我了，說鍋爐做好了，問你啥時候拉回去。」
「我想今天就拉。」周衛軍說道，「不知道咱們這車子能不能借用一下。」
「沒問題，走，咱們去和科長說一下。」高光明笑笑，「雖然前面李偉告發公車私用，指的是賺外快的。這種給家裡辦事的，不算。」
也是，這時候誰家沒個搬搬卸卸的呢？如果自家用一下單位的車子都不行，那司機們也該有意見了。
果然，他們兩個到了趙全勝的辦公室里，把事情一說，趙全勝猶豫都沒猶豫就答應了，還給周衛軍說可以叫幾個科里的年輕人幫忙。
這年頭一家有事大家幫忙是非常正常的，周衛軍謝過科長，正準備要走的時候，趙全勝問他：
「你怎麼想起來弄鍋爐了？」
「家裡幾個房子，冬天太冷，都燒爐子的話容易煤氣中毒。」周衛軍解釋了一下，「搞一個小鍋爐，地方在廚房，每個屋子裡掛暖氣片，晚上兩爐子煤就夠了，省煤，還安全。」
「不錯不錯。」趙全勝又問了一些細節後讚許的說道：「年輕腦子就是好用啊。我們還在用爐子的時候你就想著用暖氣片了，這個考慮是對的。」
這年頭，信息傳播不及時，但大單位每個冬天都有幾家被煤煙打的，至於死不死，全看運氣。
年底的安全也是趙全勝考慮的因素，他在想著，自家是不是也搞一搞。 出了科長辦公室，高光明笑著說道：「我還想著悄悄叫幾個人過去給你幫忙，這下子好了，科長說了，那咱們可以正大光明的叫人了。」
周衛軍則說道：「高大哥，那開車帶人過去的事情就麻煩你了。我去買箱啤酒，再買些鹵貨啥的，總不能讓大家白幹活。」
「嘿，大軍你這可以啊，想的挺周到的，我還想提醒你的，看樣子你開竅的比較早，行，裝車的事情交給我了，到時我把老魏一併叫過來，安裝的事情，還得他來指揮。」
高文明到車場一招呼，七八個人就上了車，跟著他去了鍋爐廠。
周衛軍則騎上自行車去了副食品公司，先買了一箱啤酒卡在車后座上，又去了旁邊的副食品店，挑挑撿撿的買了一些豬頭肉、鹵雜碎、耳朵等，還單獨買了一些滷牛肉、羊雜等，分開裝了，一併提回家。
高光明叫的人不光有漢族，還有民族小伙子，大家平時聊天的時候並不忌諱，但吃東西的時候還是得尊重別人的習慣，分開吃就行了。
單位的民族小伙子也沒那麼矯情，只要分開，尊重他們，他們也不會故意說不想看你們在邊上吃豬肉。
什麼「大耳朵羊」之類的，其實後世的以訛傳訛，本地人哪有說這個的？說句大肉大家都懂，本身就是互相尊重。
甚至於開玩笑的時候會惡趣味的打趣小伙子說請他吃「五花肉」，小伙子一般也不惱，只是不應。開玩笑的人也適可而止，如果過份了，其他漢族也會去制止。
這種事情，心照不宣，不會刻意偏袒，也不會惡意調侃。
回到大院子，周衛軍把屋子裡預裝暖氣的地方都騰開，眼下只是裝卸，到星期天才安裝，那時候是大工程。
所以等他們過來的時候，卸下車把東西放好，請大家喝瓶啤酒，吃點東西，就算是感謝了。 到周末，那時候才是大餐。
周衛軍在院子裡騰出一塊地方來，方便卸鍋爐。
大門不夠寬，卡車進不來，就只能人搬。
好在鍋爐不大，暖氣片每一大片也就幾十公斤，兩三個人就能搬進來，不然還真不好搞。
他看了看紅磚地面，待會兒得提醒大家，輕拿輕放，別把磚砸碎了。
周衛軍在想著，是不是抽空把大門改一改，不然的話，這以後搬卸東西都要從門口人工挪到院子裡，太麻煩了。
鍋爐弄好之後，還要拉幾噸煤回來，那時候自己一小車一小車的往裡送？
想想都麻煩。
嗯，抽空，這個必須要搞！
把地方騰出來，想了想，又找了兩片麻袋，把摩托車推到角落裡蓋起來。
雖然沒打算隱藏，但這時候太張揚不好。
自己有摩托車的消息，慢慢發酵比較好，慢慢傳開，比一下子爆出來，不那麼引人注目。 把院子裡搞好後，提了兩個桶，從壓井裡壓出一桶涼水，把十來瓶啤酒放進去涼著，然後看時間差不多，抱兩個西瓜用涼水澆一下。
正壓水的時候，就聽到外面卡車聲響，他抬頭時，看到車尾已經調轉著對向了大門。
「來來來，卸車。」
「喲，沒想到，小周家的院子這麼大啊！」
「嘿，這院子我記得好像是咱們社才收回來沒多久的吧？當初收回來的時候我還過來打掃了。」
「小周家有錢啊，能買得起這個院子，真不簡單！」
「就是，住這麼個大院子，多舒服，一家人寬寬敞敞的……」
「舒服啥，樓房才舒服，冬天不用到外面上廁所，屁股不用凍著難受。」
「也是，院子大了，冬天清雪都麻煩。下一場雪得清好幾天，累死了。」
說說笑笑，大家有下車在下面接著，也有在上面往下搬，開始卸車。
周衛軍放下壓井杆子過去幫忙。
「小周，你這鍋爐是咋用的？給我們說說？」老秦一邊搬著暖氣片一邊問道。 「就是在廚房燒著，這鍋爐其實就是個大爐子，外面套一層，夾層有水，燒熱了後，就往上走，循環一圈，水在暖氣片裡過一遍，暖氣片熱了，屋子裡也就熱了。」
周衛軍一邊搬著暖氣片一邊解釋著：「老魏在呢，他是專業的，得他來說。」
「我說你說不一個球樣嗎？」老魏提著工具下了車，說道：「你先別搬了，走，我給你說準備在哪裡打洞，你先做好準備工作。」
周衛軍急忙抱著暖氣片往裡走。
其實他是清楚位置的，心裡也早有了想法，只不過這時候可不能自己說，得讓老魏說出來。
老人家有技術員的自尊，不能在這時候駁他的面子。
「這個灶台打掉。」進廚房後，魏宗義就說道：「鍋爐在這裡最合適。」
「好。」周衛軍沒反駁，他其實也是這麼想的。
「上面開個洞，熱水循環從這裡開始，往西面的屋子通進去，」魏宗義指了指右上方的地方說，又問道：「各房子暖氣片是留在窗台下面，還是靠北牆那邊？」
「窗台下面。」周衛軍說道，「這裡最容易進寒氣，就擋在這裡比較好。」
「行，這個你自己看。要是靠窗，那我就給你多留幾根管子。」
外面傳來了搬運的喧鬧聲，周衛軍急忙出去指了指放東西的位置：「大家把東西放在這裡就好了。」 「你放心吧，我們心裡有數！」
「嘿，還有啤酒！」
「我看到滷肉了，這是豬舌頭？」
「還有牛肉，這變色的是牛肉吧？艾合塔爾有口福了！」
「小周不錯啊，咱們得賣力……輕點兒，這磚可不經砸，別給砸爛了，還得摳出來重鋪……」
院子裡熱鬧得很，大家都是干慣了活的，看周衛軍準備了啤酒、滷肉，還有西瓜，這誠意滿滿，幹勁自然足，那心勁兒像是在給自己家干一樣。
魏宗義看了周衛軍一眼，想著這年輕人辦事周到，不知道是自己想的還是高光明提醒的。
不管怎麼說，人家有這個實力辦這件事情。
也怪不得要搞鍋爐，這大院子，要燒爐子，安全不安全不說，光浪費的煤就不少了。
燒鍋爐和燒爐子，其實房間越多，反倒是鍋爐越省。
集中供熱的好處就在這裡。
「家裡有沒有電鑽？」魏宗義又問道，「要打洞的地方比較多，人工的話，太麻煩。你這屋子用料紮實，人工打一個洞咋說也得個把小時。」 「沒有。」周衛軍剛想說可以買，外面就傳來了高光明的聲音：「老魏，電鑽的事情你就別管了。我家裡有一個，到時老常再帶一個過來，就妥了。」
「行，有兩把，夠用了。」魏宗義又看了看外面，說道：「你家的電線不錯，看來先前就是緊著單位用的，附近也是有大機關，倒不怕電的事情。不過到時可能要換保險絲，弄個銅絲換上，不然燒保險絲呢。」
周衛軍立刻點頭，表示自己記下了。
魏宗義不知道從哪裡摸了個炭筆頭，把要鑽孔的地方劃出來，表示周衛軍這兩天有閒的時候，可以先打一打洞，到時輕鬆一些。
這時候各家蓋房子，每個房間牆上都會留下來一個走煙的位置，畢竟誰也不好說冬天會不會把這個房間當臥室。
這下子倒是節省了不少空間，幾個臥室里不用放爐子，冬天要好用的多。
裡面魏宗義把該交待的交待完，外面的也卸差不多了，便都洗了手準備休息，吃東西，喝啤酒。
知道是為了裝卸準備的，所以大家也沒客氣，一個個都拿拎著啤酒，各顯功夫。
有拿牙開瓶子的，有去汽車裡找起子的，還有的則顯擺的把自己的銅皮帶扣摳開，撬著瓶蓋子。
周衛軍在矮桌上把那些吃食鋪開，又專門拿了一個板凳，把給艾合塔爾的滷牛肉放上去，說道：「你在這裡吃吧，店裡買的，應該沒問題。」
「沒事沒事。」艾合塔爾洗了手，拈起一塊滷牛肉說道，「味道好的很呢。」
大家哈哈笑了起來，氣氛相當不錯。 「謝謝大家啊，」周衛軍禮節性的說了一聲，其實這麼說有點尷尬，「來來來，吃吃吃，別客氣。」
「小周啊，你這就見外了，自己人說啥謝呢。」老秦笑道，「就沖你這滷肉，今天這頓也值啊。」
「就是，老高叫人的時候，那個誰還推託不來，明天早上一說，他肯定後悔。」
「是啊，這忙幫的值。」
大家在周衛軍面前說這個，看著挺現實，其實都是不見外的意思。
「小周，你這個壓井弄得好啊，水量挺大。」有人拿著啤酒喝了一口說道：「這夏天冰個啤酒、西瓜啥的，方便得很啊。」
「就是。我們家水一到中午和晚上做飯的時候，量就小得很。門口有渠水，灑水掃地還行，生活用水就差了些，不知道裡面有啥髒東西，這有個壓井就好太多了。」
「好歹你家裡有自來水，我和老高家裡還沒呢，得去巷子口提水，一桶水還幾分錢呢。」老秦說道，「啥時候家裡有算來水就好了。」
這麼一說，大家就對壓井真上心了。
周衛軍也沒隱瞞，就說了打壓井的方法，反正街道都在鼓勵，也花不了幾個錢，一勞永逸，是真方便。
然後他們就指指點點，說著院子的事情，還有的在問著周衛軍關於鍋爐的事情。
這方面周衛軍更多的還是讓老魏在講。 老魏一開始喝著啤酒還真不怎麼說話，這時候聽有人請教，矜持的咳了一下，就說起了鍋爐的好處。
等說完，老秦立刻就問起了價錢，一聽說一套下來得兩百，他們就不說話了。
這可不是小錢。
各家都有爐子，一噸煤才十幾塊錢，城市裡人燒的省，一冬天也用不了幾噸煤，兩百塊錢夠燒好幾年的了。
有幾個人在院子裡轉著，眼睛裡露出來的都是羨慕的光芒。
這院子多好，大，寬敞，房子多，自來水，現在又有鍋爐。
「就是科長家，住得也沒這麼舒服啊。」
「關鍵是地段好。」有人指了指外面說道：「那邊是州機關大院，這旁邊不遠就是軍區（原伊犁軍區，後改軍分區，但老一輩人習慣稱軍區）院子，都是有拿槍站崗的，多安全！」
「就是啊，往東通漢人街，往西通花城，距離水上餐廳不到一根煙的工夫，沒事逛一逛，多自在！」
在這些人眼裡，周衛軍這大院子，就沒有不好的地方了。
「想住是不是？羨慕是不是？」高光明笑笑，「那就賺錢買啊！咱們吳科長手裡還有好幾套差不多的院子呢，有錢了就能買。」
「哪買得起？」有人叫窮。 「就是，好幾百塊錢呢。」有人附和。
「都是自己人，老魏我認識時間也長了，別在這裡裝。」高光明嗤笑，「一個科里共事這麼多年，誰不知道誰？這麼些年當採購，誰兜里沒有幾百上千的外快？就連艾合塔爾，你去牧民收一趟羊毛，至少也能賺個百八十吧？」
艾合塔爾正在吃著滷牛肉聽著熱鬧，沒想到火燒到了自己身上，急忙要辯解，高光明擺擺手說道：「不用解釋，其實小雞不尿尿，各有各的道。
李偉那壞慫把咱們的路子斷了，這段時間緊了一些，以前咱們可是其他人羨慕的對象。
與其在這裡說小周家裡的情況，其實完全可以抽空把自家院子好好搞搞。以前我也沒管過這麼多，教小周開車後我就發現，這小伙子腦瓜子靈，不光是賺外快，生活也是。」
他指了指院子裡的東西說道：「你們看看，這些東西，咱們其實完全可以想到的，以前咋不知道干呢？
壓井不過幾十塊錢，多省事啊，咱們沒見過嗎？都見過吧？咋就不知道在院子裡打一口呢？小周，你說這是啥？」
在眾人面前，他也改稱小周了。
「報紙上說了啊，這叫解放思想。」周衛軍笑了，「你們沒想到，主要還是生活習慣了，大家都一樣的模式，壓井這玩意兒，農村用的多一些，你們城裡人沒想過。」
「對嘛，三人行必有我師，別看不起農村人，人家思想有些時候就是比咱們要開闊一些，畢竟天天見的是野地、平原，不像咱們，就在這市里生活，見識不一樣。」
「下面還有一句叫『實事求是』」，老秦接了一句，「這種東西大家看看，實際能用的再學，別死學啊。這家裡有自來水，水量不小的，院子空間不大的就沒必要了。」
老魏沒好氣的說道：「行了行了，別在這裡說教了，聽了那麼多年了，你們一個個都想當別人的師傅是吧？吃吃吃，喝喝喝！」 大家哈哈大笑起來。
其實都清楚，老魏是這些年被搞怕了，所以這時候不想說太多。
有些事情點到就行了，剩下的自己去想。
年輕人不怕，老年人不想惹麻煩。
因為只是休閒，所以並沒有讓大家喝得盡興，但有酒喝有肉吃，還有什麼奢求的呢？
臨走的時候，高光明在最後，低聲對周衛軍說道：「到時安裝，我和老常把電鑽帶過來，你這邊就別管了。科里的人，我就叫老秦、小田幾個關係好的，再找老鄧他們，不用太多。」
「好。」周衛軍非常感激高光明，沒他的話，自己就只能僱人來干，那種氣氛，和今天這種氛圍是完全不一樣的。
來市里也有三個多月了，認識的人不少，搞搞這樣的活動，說是請大家幫忙，又何嘗不是另外一種親友聚會呢？
有些人還巴不得參加這樣的活動呢。
周衛軍已經開始想著做哪些後勤準備了。
經常往外跑，工作上的事情重要，這生活，也是很重要的。
ps：感謝書友尥蹶子的打賞。 普及個常識，這時候南北疆的房子，基本上都是平頂，略帶一些坡度，北高南低，北面比南面高不到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