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衣錦還鄉的感覺真不錯
周衛軍騎摩托車進院子的時候，周松江和周文先已經幹活回來在院子裡坐著休息了。
現在剛好處於夏收和秋收中間，雖然有農活，但不是很忙。
周文先雖說年齡有點大，但也是閒不住，白天一樣跟著社員去幹活，賺那幾個工分。
現在家裡條件好了，按周松江的說法，老爺子完全可以不用去出工，就在家裡待著，實在覺得沒事可干，就侍弄侍弄菜地，這樣累不著。
但是周文先不行，說現在和二兒子家分家過的，自己要啥事都不干，不就跟吃白食一樣嗎？
家裡老大老三在城裡，從沒給老爺子給過生活費，以前跟著老二一起生活覺得沒啥。
這大半年他也醒轉過來了，老大老三是指望不上的，以後養老還是老二。自己托關係把周紅梅和周衛軍送去了城裡，讓老二養老也沒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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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周文先覺得自己先前一碗水沒端平，因此是帶著幾分愧疚的。
好在現在活不重，老爺子既然要跟著干那就干吧。
周松江就想著，等到開始收苞米油葵的時候，到時候讓老爺子悠著點。
兩個人就在院子裡聊著天，說著收成，說著最近發生的事情。
摩托車開進院子的時候，他們還有點愣。 周衛軍戴著頭盔，倆人一下子沒認出來，或者說沒敢認出來。
把摩托車撐好，周衛軍腳撐地站定的時候取下頭盔，周松江已經把兒子認出來了，扔掉了夾在手指上的莫合菸捲，站起來用腳踩了踩菸頭走過來問道：
「大軍，咋這時候回來了？這是騎誰的摩托車？出啥事了沒？」
周衛軍把頭盔掛在車把上，邊往下取東西邊說道：「沒事兒沒事兒，我就是休息了想回家來看看。摩托車是我自己的，前段時間出差的時候撿了幾塊寶石跟別人換的。」
他一邊往下提東西一邊對著慢悠悠走過來的周文先說道：「爺爺看你這身體還挺好的呀，我奶呢？」
周文先雖然好奇，但並沒有急著問，一邊打量著摩托車一邊說：「和你媽在廚房裡做甜湯呢。這是放假了？咋沒把你姐帶回來？」
周衛軍解下來東西放在摩托車后座上，一邊準備分派一邊說：「我把玉秀帶回來了，我姐說她下趟再回來。現在有摩托車了，回來方便的很。」
周松江這才來得及再問一句：「用寶石換的？啥寶石這麼值錢？哪地方那麼好還能撿到寶石？」
周衛軍從包里取出個袋子遞給周文先說道：「爺爺，這是給你和我奶買的零嘴，你們飯量小，中間餓的時候沒事吃一口。
裡面還有從奎屯捲菸廠那邊給你買的細菸絲，你抽著試試。用煙鍋，就別抽莫合煙了，那個勁太大，對肺不好。」
然後扭頭對父親說：「油城和阿勒泰那邊的戈壁灘，那邊有海藍寶石礦，以前從礦區吹散到戈壁灘上的寶石，賣給老俄方了。
在市里認識一個老俄方，目前也就他收這個東西。戈壁灘那邊這玩意不值錢，弄過來一塊值幾百上千。」 周松江一下子就意外了：「這麼值錢嗎？那東西好弄不好弄？」
周衛軍搖搖頭說：「我們外地人不好弄，他們本地人好撿。我認識油城的一個幹事，她幫我收的。」
說話間，在裡屋聽到動靜的陳素英和杜秀芝兩個人都出來了，看到是周衛軍，臉上都露出了驚喜的神情。
陳素英看周衛軍並沒有瘦，好像還壯實了不少，便放下了心。又看到女兒周紅梅沒回來，有些失望，不過並沒有在言語裡表露出來。
倒是奶奶杜秀芝問道：「大軍你這是放假了？這洋車子是你的？咋沒把你姐帶回來？」
周衛軍就只好又回答了一遍，然後把給父親買的一頂鴨舌帽，給母親買的一條褲子拿出來，送出去。
「這都是我和我姐挑的，奶奶，給你買了一些零嘴，閒了記得吃。」周衛軍指了指爺爺手裡的那個包說道。
「好好好，上回帶回來的還沒吃完呢，小軍也買了一些。」杜秀芝說。
兒孫們都孝順，老人就很高興。
周衛軍順勢就問道：「我弟呢？又下網去了嗎？」
周松江說道：「是啊，只要沒事就天天下網。早上天剛亮就取網到縣城裡去賣，上班的都沒有他這麼積極。」
陳素英笑著說：「那上班的也沒他賺的錢多，一天賣十幾塊錢，一個月弄下來就好幾百，可比上班的賺多了。」 看來弟弟是打算當個地地道道的漁民了，周衛軍又問道：「去了多久了？該回來了吧。」
周松江看看天說道：「差不多，就這一會兒了。」
陳素英說：「大軍餓了吧，我給你弄點飯。」
周衛軍急忙擺手：「媽，別忙活了。我聽我爺說不是燒甜湯了嗎？喝一碗行了。」
他心想著母親幹了一天的活，晚上就別忙活了，明天還要出工，休息一下比較好。
陳素英搖頭說：「那哪行？趕那麼遠的路回來，你肯定餓了，我這邊快的很，菜園子摘點菜，鍋裡面扒拉幾下就熟了。」
「沒事，我還帶了些滷肉回來，前兩天在那邊進山了一趟，打了個狼，打了個狍子，滷了一些，風乾了一些，等會一切，吃上就行。」
既然周衛軍堅持，陳素英也就沒再多忙活，把周衛軍從車上取下來的滷肉切了，桌子就支在院子裡，每個人舀了甜湯，或者說糊糊，一邊吃一邊聊著。
外面傳來了腳步聲，周衛軍扭頭一看，是朱正明他們。
幾個年輕人看到周衛軍都笑著打招呼，周衛軍三兩口將碗裡的甜湯喝了，笑著說道：「你們來的快啊。」
朱正明指了指摩托車說：「聽說你騎摩托車回來的，我們就趕緊過來看看新鮮。」
在這個時候的農村，摩托車絕對是比卡車還要稀少的存在。 卡車還偶爾能見到，摩托車就只能是在電影裡見了，縣城都很難看到。
鄭國強問道：「從市里騎到這兒，用多長時間？」
周衛軍說：「快的話不到兩個小時，穩穩地騎也就是兩個小時多一點。」
吳天雲羨慕地說：「這個摩托車不便宜吧？大軍，這是你買的嗎？多少錢？」
周衛軍笑笑說：「二手的，沒有想像的那麼貴。國產的二手摩托車也就是五六百，這個是蘇聯產的，要貴一些。不過我不是買的，是和別人換的。」
吳天雲咂舌說道：「大軍你好牛比，五六百還是『也就』？看來你出去這幾個月錢真賺了不少啊。」
周衛軍笑笑，沒說話。
朱正明有些意外地問：「和別人換的？用啥換？」
周衛軍拍了拍摩托車說：「我出車去油城出差，在那邊的戈壁灘上撿到了海藍寶石，找老俄方換的。」
「寶石啊！」黃杏梅驚訝地問：「戈壁灘上還能撿到寶石？」
「就是，不太可能吧？」鄭國強也不太相信。
周衛軍笑笑說：「那裡距離阿勒泰不遠，阿勒泰的可可托海附近有寶石礦，還有許多其他礦產。幾千上萬年前那些礦石風化吹到戈壁灘上，在被風吹沙磨，就成了戈壁灘的海藍寶石。」 「好撿嗎？」吳天雲立刻問道。
周衛軍還是那套說法：「我們外地人去了不好撿，因為不知道哪一片有，哪一片沒有。
上一趟過去，我同事就到戈壁灘里撿，差點迷路沒回來。我是認識那邊的一個幹事，他從牧民手裡換了一些，我從他手裡面買的。」
他也學乖了，這玩意還是收著點。真要有人有機會大著膽子到那邊去撿，結果沒撿到說不定還要埋怨他。
「便宜買的？」朱正明猜測著說。
「是的，對他們來說那就是漂亮的石頭，也沒地方去賣，其實我拿回來如果不是碰到了老俄方也一樣賣不掉。」周衛軍說道。
「你運氣真好！」鄭國強帶著幾分酸意說道。
周衛軍笑笑：「我覺得還行。」
朱正明則說道：「運氣也是一種實力啊。就是不知道咱們什麼時候有機會也出去看一看，外面的好東西真多，咱們這就是北邊的荒山，南邊的南山裡面倒是有點東西，但是太遠了。」
他又把目光投向了這輛摩托車，想著如果有摩托車的話，那去南山的距離就不算啥了。
天色暗了下來，看朱正明他們沒打算走，陳素英就在原來周衛軍住的屋子點起了油燈，讓他們進去聊。
這時候周新軍也回來了，騎著自行車，到院子看到摩托車立刻問道：「爸，是我哥回來了嗎？」 周松江笑著說：「你倒是機靈，你咋知道這摩托車是你哥的？」
周新軍老老實實地說：「路上聽人說的。」
周文先則問道：「小軍，今天咋回來的這麼晚？」
周新軍紮好車子，將下水褲從袋子裡取出來晾起來說道：「嗨，今天倒霉。下第6條網的時候，上一條網系的繩子鬆了，順著水漂下去了。
我就趕緊出來順山跑著追，好不容易截下來，又把網捋了捋然後重新下進去。」
「那水深深淺淺的，網沖走了就沖走了，你還追？掉深坑裡咋辦？」周松江擔心地說。
周新軍滿不在乎地說：「那一片的水勢我都摸清楚了，哪裡有坑哪裡有槽子我都知道。爸你放心，我還想好好活著呢，賺錢不少，我想把日子過得更好，可不想早早沒了。」
然後趁著周松江站起來準備拿棍子敲他的時候，一下子竄進了屋裡。
正準備往東屋走，陳素英攔著他說：「先喝碗甜湯，你哥還帶回來了滷肉你要不要吃些？」
周新軍急忙擺手：「等會喝，我先見見我哥。」
說著就掀門帘進了東屋。
周新軍進來的動靜很挺大，油燈都被他的帶來的風給扇得忽閃忽閃的。 看到周衛軍在床邊坐著，周新軍略有些激動地說：「哥你啥時候回來？那摩托車是你的吧？看著可真帶勁！」
周衛軍笑笑說：「明天讓你騎著試一試。對了，車子邊上掛著個袋子，裡面有幾條新網，給你買的。」
周新軍一聽差點跳起來，轉頭就跑出去了。
黃杏梅羨慕地說：「你們兄弟倆真厲害！你在市里有工作，還能賺到外快。你弟弟在家裡下網逮魚，每天的收入也不少，你家的這日子是真起來了。」
周衛軍笑笑說：「運氣比較好，對了，現在隊裡咋樣？」
朱正明搖搖頭說：「還就那樣唄。對了，再有半個月就開始護秋了，鄉里組織民兵打野豬，到時候你回來不回來？」
周衛軍說：「我不確定。如果到時候不出差的話就回來，要出差，那就只能你們來了。」
護秋打野豬是這邊這幾年每年都要搞的活動，一方面是防止野豬下山糟蹋即將成熟的莊稼，另一方面其實也是給大家弄點肉食。
野豬這玩意繁殖能力很強，生存能力也不弱。一年雖然就下一窩，但一個母豬可能下七八十來個，就算存活一半，一個野豬群的數量一年就能翻一番甚至很多。
如果不打的話，一群野豬下來，一晚上就能把好幾畝地拱掉。
當然打得好的話，哪怕一群野豬只打1/3，也夠一個生產隊全部社員美美的吃上幾天肉了。
所以大家都積極得很。 參加的民兵都是精挑細選的，畢竟真打到了野豬，他們比普通社員分的要多一些。所以大家都想參加，但是名額有限。
朱正明他二叔是民兵連長，早就放過話，周衛軍要是回來的話那必然是要參加的，畢竟槍法在那裡放著，還給隊裡爭取了榮譽。
朱正明他們主要聽著周衛軍說著去各地出差的見聞，他們大多數最遠去過的地方就是縣裡，市里都幾乎沒去過，更別說出伊犁河谷了。
所以聽周衛軍說外面奎屯、石河子、油城、烏城等地的風土人情，就是嚮往的很啊。
一直聊到快12點了，這幾個年輕人才戀戀不捨的離開，約著明天還要過來。
周新軍一直在外面聽著，等這些人走了之後才進了屋。
周衛軍又笑著問：「網怎麼樣？」
「太好了！哥，你要是不給我拿，其實我也想寫信跟你說，讓你幫我買一些。上回帶回來的網都快爛完了，大洞小洞的。
現在下一次網，也就逮個十來公斤魚。我還想趁著入冬前能逮魚就多賣些，多存點錢，這樣冬天就有的花了。」
周衛軍好奇地問道：「你現在存多少錢了？」
周新軍看了看外面小聲說：「200多塊，每次去了我還時不時的給家裡買點東西，現在縣裡賣魚的有好幾家，魚的價格起不來。」
也不少了，對於一個不到16歲的少年來說，幾個月時間賺了這麼多錢，很難得。 畢竟自家一年到頭除了分的糧食之外，能拿到的錢也就十來塊。
所以有了這些錢當底氣，周新軍明顯的比原來張揚自信的多。
以往面對朱正明鄭建國這些人，弟弟周新軍還有點仰慕，現在完全是平等看待，甚至無視。
好像已經把自己歸類為區別於這些人之外的那一類人了。
周新軍又小聲對周衛軍說：「哥，大伯從市里寫信過來了，給爺爺的。爺爺看完信以後找咱爸說了好幾件事情，反正都不高興，我估計跟你和姐有關，你得小心點。」
周衛軍笑笑說：「沒事兒，你放心吧。」
看哥哥不在意，周新軍也就放心了，轉而問起了摩托車的事情，然後羨慕的說：「如果我能有輛摩托車，那逮魚賣魚就方便多了。」
周衛軍笑著說：「那你努力，說不定等到入冬天你就賺到能買摩托車的錢了。不過要注意安全，那河道裡面可是淹死過不少人。」
周新軍笑嘻嘻地說：「哥你放心吧，我攢這麼多錢還沒好好花呢，我還想著真要攢夠了，能買輛摩托車到時候也好好兜兜風，我可是惜命得很，現在有了新網，我的幹勁可足了。」
周衛軍點點頭說：「那好，明天早上我和你一起去取網，然後騎摩托車帶你去買魚，也讓你感受一下。」
周新軍開心壞了，差點就在床上蹦起來。
第二天倆人早早起來，發動摩托車帶上下水褲就去了河邊。 鞏乃斯河這時候的河水降了不少，水流不是很急，早上的溫度也沒山里那麼涼，可以承受。
周衛軍發現弟弟下網的地方不是自己最開始指的地點。
周新軍一邊換下水褲一邊說：「原來下網的地方逮了一段時間魚就少了，所以我就換地方了。再隔一段時間再換回去。」
周衛軍在岸上看弟弟取網，時不時就有條魚出現，感覺今天收穫應該不錯。
果然等周新軍背著袋子出來的時候，笑著說：「哥，你回來這一趟可是真帶著運氣的，今天這6條網至少有20多公斤魚，還有幾條大貨。」
周衛軍就問道：「有沒有鱘鰉魚？」
「有呢有呢，」周新軍拍了拍袋子說：「一條四公斤多的，還有幾條兩三公斤的。網眼還是有點小，再大的魚掛不住。」
「等下趟回來給你弄幾條大眼網。」周衛軍隨口說：「把最大的鱘鰉魚留下來，中午我來做著吃。」
「好好好，咱們現在是先回家還是先去縣裡？」
「先回家把魚擇出來，再去縣裡不遲，有摩托車，快得很。」周衛軍說道。
兩個人回到家裡的時候，發現院子裡除了自家老爹還有崔有福的人。
鄰居這麼早過來串門，八成是因為自己回來了。 周衛軍下了車子，紮好之後一一跟鄰居們打招呼，發煙。
崔有福接著煙放鼻子下面聞了聞說道：「大軍這是真出息了，騎上摩托車了。聽說你這摩托車是撿的寶石和別人換的？運氣也太好了。」
其他鄰居也紛紛問著情況，周衛軍一一回答。
周新軍這邊已經熟練地將網倒在了大塊的塑料紙上，開始擇魚。
六條網還沒擇完，已經有三撥人過來周家打聽情況，看熱鬧。
周衛軍在其中看到了馬金龍，因為人多，馬金龍欲言又止。
周衛軍心說該不會又來給自己送東西了吧？
看來走之前得跟他聊一聊。
他騎摩托車帶著弟弟去縣裡賣魚的時候，路上還看到有兩撥人往自家走，這些人看到周衛軍後高聲打著招呼，顯得極熱情。
哪怕上一次自己獨自開車回來都沒這種感覺。
周衛軍想著，這就是錦衣還鄉的感覺呀。
還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