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馬金龍的野望


  星期六的中午,吃過飯的周紅軍從自己屋子裡取出一個用麻袋包裹著的東西,來到院子裡,拽個小板凳坐下來,面帶得意的笑,打開麻袋捲兒,從裡面取出一桿單筒獵槍來。

  獵槍的使用年限有點長,槍托上的油漆斑斑駁駁,槍管有些地方已經有了鏽跡。

  他在麻袋卷里又拽出來一個小包,打開從裡面取出油布,開始擦槍。

  周東北從屋子裡端著一個大茶缸子出來,茶缸子裡是剛泡的磚茶,打算喝兩口順一下。

  看到兒子正在擦槍,他皺了皺眉頭問道:「哪來的槍?」

  周紅軍頭都沒抬回了一句:「同事那兒借的。」

  「拿這玩意幹啥?」

  「約了朋友明天早上去打野豬。」周東北繼續說道,「現在市場上野豬肉差不多1塊錢1公斤,明天早上打了直接拉早市上去,兩頭就能換一輛自行車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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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搞幾回,一輛摩托車不就出來了嗎?我還就不信了,憑啥他周衛軍就能搞到錢買摩托車?不就是打獵撿石頭嗎?我也會!」

  周東北看著那獵槍,又看了看勁頭十足的兒子,忍不住說道:「幹啥非要跟他比呢?出頭的椽子先爛懂不懂?就他那張揚勁兒,要不了一兩年,準保倒霉!」

  周紅軍停下了手頭的活兒,抬頭望向父親:「爸,爺爺給你回信了吧?咋說的?」

  周東北臉上露出一絲不自然,說道:「沒說啥,就說大軍買摩托車的錢不是他給的,是大軍自己賺的。」  周紅軍冷笑一聲:「就算是他給的他也不會跟你說。人家老一輩說了,靠天靠地靠父母不算是好漢。

  我也算看明白了,我爺爺奶奶就是勢利眼,誰能賺上錢有出息了就親近誰!以後咱們家是靠不上他們,還得看我!」

  周東北呵斥一聲:「別胡說!以前你爺爺奶奶給你給少了?」

  周紅軍對他父親的呵斥沒有在意,繼續說道:「我記得你說寫信問我爺爺奶奶要細糧的,沒帶過來吧?我說了,以後咱家還是要靠自己。

  以前咱們家人都有本事,他們都巴結著咱們。現在咱們比不上人家了,那咱們就沒用了。

  我還偏要讓他們瞧一瞧,不是咱們家比不上人家,是他們眼光不行!等我打獵賺了錢,我也去他們門上轉一圈,讓他們看一看,讓他們後悔!」

  周東北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父親寫信過來的確說了,以後細糧不寄了。但他知道,自家一家現在能過得這樣,主要還是靠父親的人脈關係。

  反思一下以往自家就跟個吸血鬼一樣,他在老二家吸血,時間長了而不自知。

  現在老二家斷了供,兒子就有點不樂意了。

  但這才是正確的正常的,現在兒子變成這樣有點偏激了。

  他有心想說上幾句,這也知道這幾天因為老二家那邊的細糧沒寄過來,自家這個大肚漢因為吃了幾天粗糧有意見,便最終沒有開口。  如果真的因為生活條件變差而激起了兒子的好勝心,並能做出一些改變,他覺得也挺好的。

  隨他去吧。

  想了想還是有些不放心的叮囑:「山里沒你想像的那麼簡單,就算打獵也要注意安全。」

  周紅軍有點不耐煩地擺擺手說:「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就等著吃野豬肉吧。」

  同一個時段,生產隊裡。

  馬金龍憤憤不平地回到院子裡,拿起舀子往壓井裡倒了半舀子水,使勁壓幾下,水吸上來之後,他將最先的那一股子水放了,然後捂住壓井放水口,又猛壓幾下,水幾乎滿了之後,鬆手就到壓井嘴那裡猛喝了幾口,感覺痛快了不少,放手任由水流到了槽子裡。

  前段時間周家院子裡打了壓井之後,隊上不少人都覺得挺不錯,家裡有點閒錢的,就跟著打了壓井,這樣就不用去挑水了。

  馬金龍的母親正坐在院子裡挑米,看到他這一副表情,急忙問道:「金龍娃,咋啦?你不是去找蘭蓮蓮去了嗎?咋這麼快就回來了?這身上咋還是土印呢?你跟誰打架了嗎?」

  馬金龍一屁股坐在門檻上,氣憤的說道:「蘭蓮蓮讓2隊的買玉強和他妹妹買玉娟叫走玩去了。他們騎的自行車,說是要教蘭蓮蓮騎自行車呢。」

  馬金龍的母親趕緊問道:「那個買玉強是不是也沒結婚?跟你們年齡差不多大吧?」

  馬金龍點點頭:「就是的啊,我看他肯定也想娶蘭蓮蓮的,我肯定不讓他如願!」

  馬金龍的母親點點頭說:「就是就是,今天自行車你達騎走了。下趟你過去的時候也把自行車騎上,早早去。蘭蓮蓮那個娃娃不錯,上過學也聽話,幹活也麻利,長得也好,可別被人搶走了。」  馬金龍發狠說:「自行車不行!上回周大軍回來騎了一輛摩托車,我讓我爸出錢也買輛摩托車,有摩托車了,我肯定就能把蘭蓮蓮娶回來。」

  馬金龍的母親有些擔心地說:「你爸不願意吧?買摩托車太出風頭了。周家那個大軍,人家是出去在外面當工人當司機,有本事賺錢,咱們家這個條件可不敢出風頭啊。」

  馬金龍沉默不語,緊閉著嘴唇說明他的不甘心。

  他就想等周衛軍回來讓幫忙買輛摩托車。

  他打聽過了,全公社除了周家再沒有第二輛摩托車,只要買了摩托車,自己就是生產隊裡最有門面的。

  如果到時候他父親不同意的話,他打算就去動父親的小金庫。

  大不了用銀元用金戒指去換!

  反正那些東西藏了那麼多年,都快要生灰了,還不如拿出來換有用的東西呢。

  想起蘭蓮蓮那張漂亮的臉蛋,馬金龍覺得自己去做的決定是正確的。

  星期天的下午,周紅軍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家裡,臉上有兩道紅印子,衣服破了好幾個口子,獵槍也不見了。

  正在院子裡曬著太陽的周東北一看到兒子這副光景,立刻站起來關切地問道:「紅軍,咋啦?沒打上嗎?摔著了?」

  周紅軍哭喪著臉說:「我們埋伏的時候讓那群野豬發現了,有一頭大野豬追著我不放,要不是我跑得快,說不定都把我頂死了。這回麻煩了,獵槍丟到山裡了,找了好長時間都沒找到,得給人家賠錢啊!」  周東北眼前一陣發黑,一桿獵槍在新華書店全新的賣四五百塊錢,就算這杆是老槍,至少也得100塊錢往上。

  家裡雖然存了些錢,但也經不起這樣的折騰啊。

  但看著兒子這副慘樣,他也不好再發火,壓著煩躁說道:「賠就賠吧,人沒事就好。你同事呢?」

  周紅軍找了板凳坐下來,揉著腿上的傷說道:「他還好,槍沒丟掉,帶過去一件皮大衣讓野豬給拱爛了,用不了了。」

  同病相憐啊。

  周東北只能勸著說:「吃一塹長一智,這條路走不通,長點教訓吧。」

  周紅軍很不甘心,卻也沒辦法。他就想不通為什麼周衛軍每次去打獵能打到好東西,而且還能全身而退,咋輪到自己就不行了呢?

  打獵搞不了,那就去找地方去撿寶石吧。出不了河谷,那就打聽打聽,看看周邊的縣市哪裡能撿到好石頭的。

  他還真就不信了,難道自己除了掙死工資,其他的一事無成?

  州供銷社星期一早上的大交班上,主任點名表揚了採購科的周衛軍,說他警惕性強,機智勇敢,在出差途中幫助公安機關破獲了一起間諜案。

  副主任念了奎屯農墾局公安局那邊發來的函,裡面簡要說了一下事情的經過。

  全場轟動。  間諜案呀,這可不是普通的見義勇為,抓個小偷或者幫助攔截個搶劫犯什麼的。

  間諜特務這一類,99%以上的人都只能從影視和新聞節目裡面了解,現在身邊就有一個抓到間諜的,還一次性抓倆,而且自己全身而退。

  這就很傳奇了。

  畢竟在影視節目裡面,間諜特務可是很厲害的,周衛軍一下子就成了全場的焦點。

  好在領導很快就壓制住了轟隆隆的會議場面,開始布置其他任務。

  等交完班之後,這個領導把周衛軍叫住,詳細詢問了事情的經過。

  經過一而再再而三的講述之後,周衛軍講經過已經很熟練了,過程處理得很順暢,不會出現什麼b。

  主要是最開始講的時候別人會提問,問他一些漏掉的細節,他在調頭補充。

  經過這麼幾次,再講起來故事就圓潤得多。

  主任聽完笑著說:「不錯不錯,和這些間諜狗特務斗,就得動腦子,學會智取。你看看,不費一槍一彈就抓住兩個間諜,這可是大功勞啊!趙科長,你帶的好兵!咱們得重獎!」

  趙全勝乘機說道:「小周確實能幹,才來不到半年,就能獨自開車上崗了,駕駛技術沒得說,和同事關係處得也很不錯,每回任務完成得都很出色,辦事細心,肯動腦子。」

  主任點點頭說:「那就轉正式職工,特事特辦!雖然那邊還沒結案,但事實已經很清楚了,咱們可不能讓立了功的同志工作沒了積極性。  按程序來,你們科里打報告,我來簽字!」

  周衛軍急忙說道:「謝謝主任,謝謝各位領導!」

  主任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應該的應該的。說話啊,這回我是沾了你的光了,這種事情州領導都要過問的。消息放出去,人家肯定會說咱們供銷系統有能人啊!哈哈哈哈,我臉上也有光。」

  其他幾個領導也都笑哈哈地附和著,這種事情誰說出去臉上都有光彩,屬於那種一說能說好幾年的事情,今年年底的總結都能大書特書一筆。

  剛從阿勒泰回來把這事情說出來的時候,周衛軍就聽同事們說有可能讓他提前轉正,沒想到這回成真的了。

  大交班之後各科交班,趙全勝在會上笑著說:「周衛軍同志這回給咱們長臉了,主任說了讓我給他打報告提前報批轉正。這個月應該就能下來,這是大好事,來,咱們鼓掌祝賀周衛軍同志。」

  大家都鼓著掌,周衛軍急忙站起來沖大家鞠了躬。

  然後開始交代工作,最近這段時間的採購任務交給了科里那幾個不開車的採購員,周衛軍他們可以閒幾天。

  交班過後,車場集合。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這件事情。

  老秦扳著手指算著:「小周這一轉正,起碼是二級工,工資36塊錢,地區補貼2塊9,一個月就拿38塊9。再加上時不時的出車補貼,40塊錢沒問題。」

  田衛東都滿眼羨慕地看著周衛軍,他其實已經算第三年了,兩年七個月,一般實習司機最多兩年就要轉正,他因為沒辦法單獨出車,遲遲轉正不了。

  周衛軍一來乾的還沒他幹的零頭時間長,這就轉正了。  不羨慕是不可能的。

  高光明笑著說:「大軍還是厲害,咱們這些人誰不是至少干滿一年實習才轉正的?18塊錢的實習工資,你拿了才不到半年,這就轉正了。」

  周衛軍只能謙虛地笑著說:「我也是運氣好碰上了,以後你們肯定也有這機會的。」

  老秦搖了搖頭說:「咋可能呢?間諜要是那麼多的話,那咱們北疆不就成篩子了?你不光是運氣好,能力也強,不然的話也逮不住那兩個人。主任說的對,這叫有勇有謀。」

  田衛東就猜測著說:「小周定級會給定二級吧?有沒有可能定三級?」

  老秦笑著說:「不太可能吧?我這幹了這麼多年,也就今年年初才評上四級,他才多大就能定三級?」

  高光明沒說話,他是去年評的四級,三級是在四年前,二十四五歲的時候評的。

  他是正兒八經交通學校畢業的,和周衛軍這種傳幫帶的司機不同,不過聽了田衛東的話,他也有點猜測,周衛軍這次立的功有點大,評定三級也不是不可能。

  周衛軍看出來田衛東心裡不太得勁,笑著說道:「就是我現在還沒到18呢,三級不太可能吧。反正能提前轉正已經算燒高香了,其他的就不想了。」

  下午趙全勝把周衛軍叫過去說:「我把報告交上去以後,主任的給打下來,說是給你報批三級,另外給你兩天假,可以回家去看看。

  實話說,我都有點羨慕你了。主任是從部隊上轉下來的,他也說了,就沖你這個功勞,在部隊上至少立個二等功。

  定三級工的話,基本工資42,地區補貼3塊3,你就能拿45塊3,再算上每個月的出差補助,加起來快50了,這工資有些老工人都拿不到啊!  咱們這可不能虧待有功同志,不過三級報到州里和自治區那邊能不能批我們也不知道,先這樣報吧,你要不要收拾一下先休息?」

  科長都這麼說了,周衛軍就大著膽子問道:「科長,我能不能星期六開車回去?有些東西要帶回到家裡去,不開車不好拉呀。」

  趙全勝笑罵道:「你是個猴兒啊,順杆爬。行吧,我給你批個單子,你往新源拉一趟貨,就當出差了。」

  車子不能隨便動,但是周衛軍這件事情影響比較大,直接得益的除了周衛軍之外,剩下的就是他採購科,動動車子而已,這點權力趙全勝還是有的。

  周衛軍的打算是,星期六下午等姐姐和陳玉秀都下班了,把她倆拉上,帶上手推車,開車直接回家。

  然後星期天的下午返回市里,這樣雖然把休息的時間定到了周末,但可以三個人一起回,那兩天休息時間也就不算啥。

  畢竟有摩托車在,自己每個星期都可以回,甚至於時間要趕得緊了,下午下班出發,天黑到家。第二天早上起早一點,騎摩托車往市里趕,上班前也差不多到了。

  下班後回到院子裡,把這事情跟周紅梅和陳玉秀一說,倆人都開心得不行。

  陳玉秀由衷地說道:「以前還想著,能一個月回一趟家就算很不錯了,現在這樣感覺家裡和市裡的距離都近了不少。」

  周紅梅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的確如此。

  這幾天三個人都開始準備物資,主要是往家裡帶的。

  周衛軍知道家裡父母和爺爺奶奶都是吃苦慣了的,他們走之後肯定不咋捨得吃細糧,乾脆就買了幾袋子米和面。  麵粉是今年新下來的,大米是去年的陳米,但也比後世的那種要香。

  另外答應給朱正明和陳向東的網也要帶回去。

  星期六的晚上,卡車的聲音在生產隊迴蕩起來,大部分人一聽到聲音就猜出來周家的那個大兒子回來了。

  聽到這個聲音,最激動的除了周家自己人之外,就是馬金龍了。

  他匆匆趕到周家,看到的確是周衛軍開車回來,混到人群中跟著幫忙,把米麵油和小推車從車上幫著搬下來,滿臉堆笑地和周衛軍打著招呼。

  周衛軍還有些納悶,這個馬金龍啥時候跟自家關係這麼好了?

  東西搬完之後,周衛軍散了一圈子煙,到馬金龍這裡,他小聲說道:「晚上我過來找你,有重要的事情要談。」

  周衛軍恍然大悟,笑了笑,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周紅梅好一段時間沒回家了,東西搬下來之後拉著母親陳素英說個不停,鄰居們也都問著周衛軍市裡的一些情況。

  周衛軍回到生產隊之後就比較低調,沒有說即將轉正和抓間諜的事情。

  這時候說太多了,容易招惹別人的嫉妒。

  他打算等外人都走了,單獨和家裡人說。  感受到家裡人的關切,周衛軍舒展了一下筋骨,心裡說著,還是回家好啊。

  當然他也好奇,這個馬金龍找自己有啥事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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