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錢給夠了,也不是不可以
周紅梅和奶奶媽媽一起倒騰著晚飯。
原本周家晚上喝點甜湯就過了,但既然兒子女兒都回來了,晚上肯定是要好好地做一頓的。
周衛軍養在葉爾江那裡的羊沒趕回來,家裡人也不知道,小兒子周新軍去下網了才回來,魚要明天早上才能逮上,所以陳素英拿著菜刀就衝著雞圈而去。
今年剛長成的小公雞,驚慌地叫了兩聲就被陳素英逮在手裡,提溜著到了廚房門口,周紅梅拿著碗接著血,陳素英一刀子就將雞脖子抹了,然後燙毛拔毛開膛,利索的很。
鄰居們都散了,周衛軍就在院子裡陪著爺爺和父親說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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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松江依然抽著莫河煙,這才有時間問:「你們單位不是讓人舉報了,不讓開車往私人家裡跑了嗎?」
周衛軍就笑著說:「一來我這次是拉著貨回來的,先送到縣裡,然後才回的家。二來這次是我們單位特批的假,我前一趟去了阿勒泰,回來的時候抓了兩個間諜,單位那邊特批我提前轉正,還給我兩天假。」
原本眯著眼睛的周文先一下子將眼睛瞪大問道:「你抓了間諜?哪個地方的?沒受傷吧?」
周衛軍就再一次將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然後得意的說:「不費一槍一彈,提前轉正,我們領導高興得很。」
周松江聽了也感覺很驚奇,讓周衛軍學了一下那句話兒,他聽了之後倒沒感覺什麼,反倒是周文先點點頭說:「是有那麼點味兒,大軍啊,你們這一輩看來就你腦子活。」
在一邊一直沒說話的周新軍一臉驚奇的模樣,自己的哥哥是真的一直在刷新他的認知啊。
周松江笑著說:「你爺爺是抗日的,你現在又抓了個倭子的間諜,嘿嘿,沒給你爺丟臉。」 周文先抽了一口煙,悠然自得。他現在唯一遺憾的就是那些老戰友們不在身邊,不然鐵定去聊一聊吹一夥子,老子當年打小日軍,現在老子的孫子還能抓小日軍間諜,就說你們服不服?
他們聊了沒多會,朱正明就過來了。
周衛軍知道他是過來拿網了,便去汽車那裡,取了一個尿素袋子,拿過去給他看。
朱正明接過袋子,把裡面的網提了出來,周衛軍說:「按你要的網眼,六條你看一看。」
朱正明一條條把網拿出來看了看,然後笑著說:「這下可好了,有了這條網,10月底之前,就能好好地賺一筆了。」
他掏出錢要給周衛軍,上次周衛軍說好的用魚錢來扣,但因為魚錢改了計算方式,就沒扣他的,所以這回直接付錢。
周衛軍也沒客氣,又聊了兩句,說了一下下網的事情之後,朱正明就回去了。
主要是周家這邊飯菜快弄好了,他肯定不會留下來打擾人家一家吃團圓飯。
周新軍過來和哥哥一起看著朱正明的背影,問道:「哥,你這是給他弄網了?」
周衛軍點點頭:「是的,擔不擔心他搶你的生意?」
周新軍笑了:「咋可能呢?縣城雖然小,但早市上再怎麼說也能容得下好幾個魚販子。而且實話說,我都幹了好幾個月了,各方面都上手了。他們現在還是新手,要學的多著呢。」
看弟弟這麼自信,周衛軍就放心了。 他突發奇想問道:「小軍,你想不想到市裡面去逮魚賣魚?」
周新軍愣了一下,有些意外,隨即搖了搖頭說:「我先把這邊整明白吧,等這邊要真不好賣了,我在去市裡面。」
見弟弟有了准主意,周衛軍也就不再多說。
他剛準備往回走,就看到遠處又搖搖晃晃地來了一個人。
周衛軍眼尖,看出來是馬金龍,就讓弟弟先回去。
馬金龍看見守在門口的周衛軍,以為專門等他呢,還挺意外的,隨即也有些得意。
看到沒有,周家這麼出息的大軍都在等自己,自己也不是一無是處。
想一想上午去找蘭蓮蓮的時候,她對自己是一臉的笑意,但他的家裡人啊,特別是他的父母對自己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一臉嫌棄。
肯定是他家裡人覺得自己窮,沒出息,比不上買玉強在生產隊當民兵小組長,還有個自己的自行車。
所以馬金龍迫不及待地就過來找周衛軍了。
院子裡,周紅梅喊了一聲:「大軍,吃飯了。」
其實馬金龍也知道這個時候過來找人時間是不對的,人家姐弟倆回來,家裡面人肯定要吃頓團圓飯。 但是現在不來找的話,他的心跟貓爪一樣,總生怕再晚一晚,買玉強家人就找人去蘭家提親了。
他也聽到了周紅梅的話,目光緊緊盯著周衛軍,生怕他說等吃過飯以後再談。
其實一頓飯的功夫並不能改變什麼,但馬金龍就是覺得,他不想等了。
周衛軍看出來馬金龍的急迫,他笑了笑,轉頭對院子裡的家人說:「你們先吃,我這邊說點事兒,馬上就過來。」
馬金龍放心了,心底里竟升起了對周衛軍的那麼幾分感激。
至少他沒有敷衍自己,就這幾份重視讓他突然覺得,周家的這個大軍是好人啊。
周衛軍往前走幾步進入到黑暗之中,和馬金龍面對面,從兜里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支遞給他,自己嘴裡也叼了一隻,點著之後,把煙遞給對方。
馬金龍拿著周衛軍遞過來的煙,對著把自己的煙引著,還給周衛軍之後,猛吸了一口,然後劇烈的咳嗽起來。
似乎怕周衛軍笑話,他一邊咳一邊解釋著說:「我會抽菸的,就是剛才吸猛了。」
周衛軍笑笑沒說話,反正他自己是驢燒香,至於別人那就無所謂了。
又抽了兩口,平順了一下呼吸之後,馬金龍才說道:「大軍,我想買摩托車。」
周衛軍有些意外,這是真的意外。 隊裡差不多大的年輕人都羨慕他有這個摩托車,這一點眾所周知。
但是要說買得起摩托車,或者說下決心買摩托車真沒幾個人。
現在朱正明和弟弟都有想法,估計其他一些年輕人也有想法,但也只是想法而已。
周衛軍最近也打聽過,國產的二手摩托車屬於有價無市。
價錢差不多也就在六七百,但是買不著。
也許到烏市那邊,會有人賣這個。
寧遠這邊基本上有數的摩托車就那些,沒人出手。
所以馬金龍的話讓他很意外。
周衛軍問道:「我那輛1000多塊錢,國產的二手的可能五六百。但是沒有貨,至少我在市裡面找不到貨。烏城那邊有沒有我不知道,得過去看了以後才知道。」
馬金龍深吸一口氣說道:「1000多就1000多。我要買,而且儘快。」
周衛軍看他這麼幹脆利索,便也不再多解釋,直接說流程:「那你把錢準備好,我這邊回去之後找人先訂車子,等有車子了我給你消息,你把錢給我,我把車給你開回來。」
馬金龍又問了一句:「能用袁大頭支付嗎?」 周衛軍點點頭說:「可以啊,不過那個東西需要的比較多。銀行可以兌換,一個袁大頭換3塊錢。你要是拿袁大頭的話至少要400多個。」
馬金龍有些為難,想了想又問道:「那黃金呢?」
知道了馬家的過往,周衛軍對馬家有這個並不意外,他說道:「要看成色。現在金價就是十來塊錢一克。需要差不多100克吧,要是首飾的話還得把上面不是金子的東西去掉來算。」
馬金龍反手一摸,拿出來兩塊東西,沖周衛軍揚了揚說:「這個怎麼樣?」
天已經黑了,但是周衛軍卻看清楚了馬金龍手裡的東西,那是兩個條子。
北疆這邊懂行的習慣把口裡叫的大黃魚小黃魚稱為一兩的條子和十兩的條子。
小黃魚個頭比較小,差不多就是比成年人第一節拇指略長一點點,31克左右。
大黃魚也就是10兩的條子,比成年人掌心的長度短一些,也就是現在的一次性打火機2/3那麼長,重315克左右。
他眼神比較好,看出來馬金龍手裡的這一大一小兩根條子都是比較規整的,應該是官方鑄造的,或者說是私人營樓裡面鑄造的比較精良的那種。
周衛軍心想,這種不義之財不賺白不賺。他伸手說:「給我掂一下。」
馬金龍略有點捨不得,但最後還是遞給了周衛軍。
周衛軍把那兩根條子拿到手裡仔細看了看,確實是官鑄的,有標號。小的那個就不說了,大的挺壓手的。 這一段時間去了阿勒泰,他對於這玩意已經祛魅了,在手裡揚了揚說:「小的這個要三個半,算上我的佣金就是四個。大的那個話,一半就行了。」
馬金龍覺得周衛軍的話挺靠譜的。他現在只希望能夠儘快拿到,便問道:「最快要多久?」
周衛軍把東西還給他說:「這種事情急不來,半個月吧。」
馬金龍等不及,把那塊大的放到周衛軍手裡說:「三天行不行?」
周衛軍笑了:「這玩意又不是蒸饅頭,我一下可能給你變出來?我跟你說一下吧,明天我回到市里,最快也得到下午,然後去找到賣這玩意的人,然後給人家訂一輛。
我跟你明說,這玩意不是國產的,人家得通過渠道從隔壁把它運過來,就算市里距離邊界口岸不到100公里,但人家需要跟對面聯繫,那貨也不可能直接就在對岸等著,這些都需要時間。」
馬金龍迫不及待地說:「那就把你那輛賣給我!我加錢!這一塊都給你!」
周衛軍瞪著眼睛看著這貨:你瘋了?
馬金龍沒有瘋,幾次和周衛軍合作交易,他知道這個人還是挺靠譜。
說了能搞到就搞到,也不坑自己。
今天這番話說的明明白白,甚至於把中介要借賺的錢都說出來了,所以馬金龍才敢這麼說。
這大小條子,放在家裡好多年了,當初他翻出來的時候就放著,到現在還放著,只不過偶爾換個地方。 這玩意家裡有不少,還有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
按父母的話說都是挺值錢的,但是放了這麼些年,沒怎麼看到拿這玩意改善自己家的生活。
那放著有什麼用呢?
之前馬金龍想法跟他父親一樣,等到有機會了再拿出來用。
但什麼時候是有機會了他覺得如果現在再不拿出來換個摩托車展示一下自己的實力,蘭蓮蓮就要成別人家媳婦兒。
他可不想見到蘭蓮蓮到別人家裡包著頭巾幹活,絕對不願意!
周衛軍把那個10兩的條子在手裡揚了揚說:「馬金龍,你知道這玩意值多少錢嗎?」
馬金龍笑了,是那種氣急無奈的笑:「我知道,你剛才不是說了嘛。但是我不能拿這東西去換。其實我知道你們都清楚我們家這些東西咋來的。
我家裡人不敢拿這東西去換錢買東西改善生活,我自己也不敢到銀行去,但是我相信你,你就算賺我的錢也賺得明明白白。
我把這東西給你,你至少能真的把摩托車給我弄回來。
你以為我沒有上當受騙過嗎?」
周衛軍不想聽那麼多,這一家人咋樣他其實心裡還是有點譜的,便說道:「你要真那麼想的把摩托車開回去,那好,兩件事情跟你說。 第一件,東西我拿了,回頭不能讓你們家的人過來找我,等你開上摩托車咱們就兩清。」
馬金龍立刻點頭:「放心,絕對不會。這玩意家裡面還有呢,我爸也不時常去點,他就看在不在,很容易就混過去。」
周衛軍點點頭說道:「那好,第二條就是你既然這麼想開摩托車,那明天下午跟我坐汽車到市里去,你把路記住,回來的時候你直接把摩托車開回來。
我到時候給你加滿油,再給你裝一些汽油,再給你一些錢,你不要騎快,3個小時就能騎回家。咋樣?你要是不會騎,明天晚上在市里住一晚,我明天到了以後教你怎麼騎。」
馬金龍笑了,這錢花得值得。
哪怕明知道多花將近一倍的錢,但周衛軍把這些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他自己心裡覺得也舒服。
馬金龍把小條子裝了起來,對周衛軍說:「那明天下午我過來找你。」
說完就走了。
周衛軍看著他的背影,又掂了掂手裡的那個十兩的大條子,不知道該說這個人是果斷還是有點傻。
不過從這一點能看出來,當初他爹馬強娃從那些大戶人手裡真折騰出不少的財富來。
想想自己那輛摩托車,這麼快就要轉手了,周衛軍還有點捨不得。
但想一想換來一根大黃魚,真的很划算。 他打算雙管齊下,明天把馬金龍帶到市里教會他騎摩托車,給他安排個地方住下,後天把人送走之後,還得去維克多那裡一趟,給自己再買一輛二手摩托車。
反正自己不著急,啥時候拉來啥時候算。
另外就是,有空去烏城了,也得打聽一下,看怎麼弄點二手摩托車回來。
這玩意很有市場啊。
把大條子裝起來,周衛軍拐回到院子裡,周紅梅埋怨道:「啥事情這麼著急,連飯都不吃了。」
周衛軍笑笑說:「沒事兒沒事兒。」
周文先等他坐下來慢慢地說道:「馬家特別是那個馬強娃,不是善茬,你要賺馬金龍的錢,這得考慮這個馬強娃會有啥反應。」
周衛軍笑了,拿起筷子說道:「其實我沒啥,我幾個星期才能回家一趟。他到時候找不到我,麻煩的是我爸。」
周松江看了兒子一眼問道:「沒騙人?」
「沒有,都說的清清楚楚。」
周松江點點頭說:「那怕啥?明面上的買賣,你情我願的事情,他要敢過來鬧,我就能讓他知道,建國前的那一套在現在搞不成!」
周文先先笑了,他心說,自家的這個二兒子,在把蔡家人打一頓之後,好像一下子不那麼悶了,做事說話也變得果斷起來。 這是好事啊。
一頓飯吃完,收拾桌子的時候,周新軍小聲問他哥:「哥,馬金龍找你買啥?」
周衛軍心想反正過兩天就知道了,他說道:「買我那輛摩托車。」
周新軍大感意外,問道:「你把那個摩托車賣掉了?」
「兩倍的價錢,你說賣不賣。」
周新軍這回嘴都張大了:「出這麼高的價?賣啊賣啊,咋可能不賣呢?」
周衛軍給馬金龍報的是官方的黃金售價,私人收的價格還要高。
所以呢,其實賺的不只是一倍的利潤。
當然這玩意他肯定不會輕易出手,反正現在不缺錢,留著唄。
陳家,陳向東在拿到網之後,迫不及待就要去下網,讓陳玉秀拍了一巴掌。
「天都黑了,下什麼網?明天再去!哪能急在這一時?」
陳向東無奈,血脈壓制沒辦法。 不過有了網,家裡又已經買了自行車,他馬上就能自己做買賣了。
想想這個就興奮。
這一晚上,生產隊有不少人都沒睡著,大部分都與周家有關。
反倒是周衛軍睡得很香,待在自己家裡,不用早起,不用做早飯,明早也不用上班,這種舒服日子上班之後就很難得了,所以這一晚上,他連夢都沒做。
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