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黑鐵級冒險家
秦恆對這位老人始終抱有一份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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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哥布林大軍攻城的時候，魯克是最後一個撤離城牆的人。
他用自己僅剩的魔力，在城牆缺口處布下了一道持續了整整一刻鐘的聖光屏障，為鎮民們爭取了寶貴的撤退時間。
當逃難的人群爬到半山腰時，秦恆回頭望去，看到那道聖光屏障在哥布林大軍的衝擊下轟然碎裂，然後魯克的身影就被潮水般的綠色淹沒了。
「艾琳，還有這位……」魯克放下手中的羽毛筆，摘下鼻樑上的老花鏡，用那雙藍色的眼睛打量著秦恆，「這位就是你昨天說的那個六歲就凝聚了鬥氣種子的小天才？」
「就是他。」艾琳把秦恆往前輕輕推了一步，「他叫秦恆，今天早上接了個探查哥布林蹤跡的C級任務，然後在極冰之森遇到了魔王軍的偵查班，說是有重要情報要向會長匯報。」
「魔王軍？」魯克的白眉毛微微皺起，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朝秦恆招了招手，「孩子，過來坐。」
秦恆走到書桌前，在魯克對面那把硬木椅子上坐下。
椅子對他來說有點高，他的腳夠不到地面，在半空中輕輕晃著，但他坐得很端正，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那雙黑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對面的老人。
魯克看著秦恆這副小大人的模樣，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嚴肅。他將桌上的羊皮紙推到一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
「說說看，你在林子裡遇到了什麼？」
秦恆沒有廢話，直接將艾琳娜告訴他的情報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
「會長，革命軍的人和我說，極冰之森混合區出現變故，大量五六階魔獸湧向外圍區域，一隻五階巔峰的哥布林元帥逃到了北峰鎮附近。
目前它正在吞食魔核積蓄力量，最多一年就會進化為四階的哥布林賢者，屆時它的第一個目標必然是北峰鎮。」
魯克聽著聽著，臉上的表情從嚴肅變成了凝重，又從凝重變成了沉重。
當秦恆說到「革命軍建議北峰鎮趕緊撤離」的時候，魯克閉上了眼睛。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油燈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輕輕跳動著，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窗外傳來樓下冒險者們喝酒划拳的喧鬧聲，但在這個房間裡，那些聲音仿佛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遙遠。
過了好一會兒，魯克才睜開眼睛。
他沒有立刻表態，而是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那扇老舊的木窗。
傍晚的夕陽湧進房間，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細小塵埃。
魯克背對著秦恆和艾琳，望著窗外北峰鎮的街道，沉默了許久。
「革命軍……」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艾琳，你還記得十二年前的事嗎？」
艾琳的貓耳朵輕輕抖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回憶的神色：「您是說那場瘟疫？」
「對。」魯克轉過身，藍色的眼睛裡帶著幾分追憶，「十二前，北境爆發了一場大瘟疫，死了很多人。
王國的貴族們怕瘟疫擴散到他們的領地，直接封鎖了北境的邊境，派軍隊把守著每一條道路，不許任何人進出。
那時候北峰鎮也遭了災，鎮子裡三分之一的人都染上了瘟疫，沒有藥，沒有醫生，只能等死。」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秦恆身上，但話卻是對艾琳說的：「後來是誰派人送來了藥？」
艾琳沉默了一瞬，貓尾巴在身後輕輕甩了一下：「是魔王軍。」
「是革命軍。」魯克糾正道，語氣平靜卻堅定，「他們派了三個治癒系魔法師，冒著被王國軍隊截殺的風險，翻過雪山，把藥送到了北峰鎮。
那三個魔法師里，有一個六階的大治癒師，在回去的路上被貴族的巡邏隊抓住了，吊死在雪原城的城門口。」
秦恆的手指微微收緊，這件事他前世並不知道。
王室圖書館的檔案里當然不會記載這種事，那些貴族們只會寫革命軍如何「殘暴不仁」、如何「燒殺搶掠」，絕不會提革命軍曾經冒著生命危險給他們的百姓送藥。
魯克走回書桌前，重新坐下，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菸斗，卻沒有點燃，只是握在手裡，用拇指摩挲著菸斗上被歲月磨得光滑的木質紋路。
「我活了快一百歲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我見過貴族們為了爭一塊領地，把上千個平民趕上戰場當炮灰。我見過貴族少爺在街上騎馬撞死人，扔幾個金幣就走，連頭都不回。
我也見過革命軍的戰士，為了救一個被魔獸追擊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停下逃跑的腳步，最終被貴族的騎兵追上，死在荒野里，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他抬起頭，那雙藍色的眼睛看著秦恆，目光中帶著一種歷經滄桑之後才會有的通透。
「孩子，你說革命軍的人告訴你，如果北峰鎮決定撤離，可以去他們的解放區，這話我是信的，在我看來比起那些貴族來，革命軍更值得信任。」
艾琳的貓耳朵豎了起來，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縮：「會長，您的意思是……」
「我沒什麼意思。」魯克擺了擺手，將菸斗放在桌上，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平靜，「只是說，這個情報很嚴重，非常嚴重。我需要好好考慮一下。」
他沒有直接說出「舉鎮搬遷」這四個字，但秦恆從他的眼神中已經看出來了，這位活了將近一個世紀的老人，已經在認真考慮這個選項了。
北峰鎮有兩千多口人，搬遷不是一件小事。這意味著要放棄世代居住的家園，放棄田地、房屋、店鋪，帶著老人和孩子，在即將到來的冬天裡跋涉數百里，穿越雪原，前往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這個決定不是魯克一個人能做的，他需要和鎮子裡的長老們商量，需要說服那些不願意離開故土的鎮民，需要制定詳細的撤離計劃。
但秦恆知道，魯克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前世魯克選擇了死守北峰鎮，那是因為沒有人提前告訴他即將面對的是什麼。
當哥布林大軍兵臨城下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但這一世，他提前一年得到了情報，有足夠的時間做出反應。
況且，北峰鎮也不一定需要搬遷，給他半年時間，如果哥布林元帥還沒有進化為哥布林賢者，他有十成把握能一擊幹掉這傢伙，就算他進化了，他也有八成把握幹掉它。
屆時北峰鎮需要面對的就是群龍無首的哥布林大軍，只要解決剩下的那些哥布林施法者和哥布林將軍，北峰鎮就安全了。
這點在革命軍和北峰鎮冒險家們的通力合作之下是完全能做到的。
「好了，這件事先放一放。」魯克忽然話鋒一轉，臉上的凝重神色被一種溫和的笑意取代，「秦恆是吧？你這次的任務完成得很不錯，雖然你沒有親自探查三處區域，但你帶回來的情報比十份探查報告都更有價值。」
說著，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枚黑色的徽章，放在桌面上，推到秦恆面前。
徽章的圖案和見習冒險者的徽章一樣，也是一把劍和一枚金幣交叉在一起，但顏色是純黑的，邊緣鑲著一圈銀色的邊框，在油燈的光照下泛著低調而沉穩的光澤。
「按照規定，完成一個C級任務就可以從見習冒險者轉正為黑鐵級冒險者，你的任務完成得很出色，這個轉正資格你當之無愧。」
秦恆伸手拿起那枚黑色徽章，指尖觸碰到徽章表面的瞬間，一股微弱的魔力波動從徽章中傳來。
黑鐵級冒險者的徽章比見習徽章多了一個小型的身份識別法陣，儲物空間也從一立方米擴大到了三立方米，同樣能在冒險家協會的任意分會查詢和接取黑鐵級別的任務。
「謝謝會長。」秦恆將徽章別在胸口，替換掉之前那枚白色的見習徽章。
魯克點了點頭，然後看向艾琳：「艾琳，你帶他下去，幫他把任務提交了，報酬也一併結算。
另外，既然他已經轉正了，協會二樓藏書室的基礎功法區可以對他開放，你回頭給他做個登記。」
艾琳的貓耳朵抖了抖，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
藏書室雖然不是什麼禁地，但通常只對青銅級以上的冒險者開放。
魯克讓一個剛轉正的黑鐵級冒險者進去，這已經是破例了。
但她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是會長，我明白了。」
秦恆從椅子上跳下來，朝魯克微微鞠了一躬，然後跟著艾琳走出了房間。
下樓的時候，艾琳走在前面，貓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晃。
她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著秦恆，琥珀色的豎瞳在昏暗的樓梯間裡泛著微光。
「會長對你很看重。」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他這人可是很古板的，很少會打破自己協會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