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剷除叛徒，壯士斷腕
兩天後，雪原城西區的一家魔導商店內，店主正熱情地給一位客人推銷著魔法捲軸。
這家魔導商店門面不大，但貨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魔法道具，從低階的火焰捲軸、冰霜護符，到中階的儲物戒指和魔法燈盞，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店主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臉上總是掛著和氣的笑容，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轉著，透著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他穿著一件繡著金線的墨綠色法師袍，胸口別著一枚六階魔法師的徽章，此刻正拿著一卷泛著淡藍色光芒的捲軸，口若懸河地向面前的客人介紹著。
「您看這卷寒冰護盾捲軸，三階防禦魔法，觸發後能在周身形成一個持續一刻鐘的寒冰護盾，足以抵擋八階及以下的所有攻擊。
這可是我們店裡的鍊金術士親手製作的，品質絕對有保證，價格嘛，只要五十枚金幣.......」
他的話還沒說完，店裡的夥計突然匆匆從後院跑了過來。
那夥計不過十八九歲的年紀，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此刻卻面色煞白，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快步走到店主身邊，踮起腳尖，在店主耳邊低語道：「老闆，出事了，咱們用來製作魔法捲軸和儲物裝備的空間石突然出問題了。」
店主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儲物裝備在這個世界並不值錢。
幾乎每個魔法師在學習製作魔法道具的時候，第一個嘗試的作品就是儲物裝備。
它的製作原理其實很簡單，借用空間石切割出一處微小的空間，然後以魔法師的精神力將這片空間封印進一件鐫刻了法陣的魔法道具中，一個儲物裝備就成了。
戒指、手鐲、項鍊、腰帶，什麼載體都可以，只要法陣刻得對、空間石品質過關，就算是魔法學徒也能做出一個能裝幾件衣服的儲物袋來。
魔法捲軸的製作原理也差不多，同樣是利用空間石切割出一處空間，然後將魔法師釋放的魔法封存其中，最後轉寫到魔法捲軸之上。
只不過後者需要更加精細的魔法操縱力，對精神力的要求極高，起碼也要六階以上的魔法師才能獨立完成。
這也是為什麼市面上流通的魔法捲軸大多價格不菲，能製作捲軸的魔法師本來就不多，再加上空間石的成本，價格自然居高不下。
但不管怎麼說，空間石都是最最重要的原材料。
沒有空間石，就做不出儲物裝備，更做不出魔法捲軸。
而這兩樣東西，恰恰是一家魔導商店最核心的收入來源。
空間石的本質，是穩定的空間碎片結晶。傳奇及傳奇以上的強者交手時，力量足以打碎空間。
空間被撕裂後會自我修補，但碎裂過程中產生的空間碎片如果能夠維持形態不散，就會在虛空中逐漸凝結成晶體，這就是空間石。
品質越高的空間石，內部蘊含的空間法則就越穩定、能夠承載的魔法也就越強。
對一家魔導商店來說，空間石是必需品，就像麵包店需要麵粉、鐵匠鋪需要鐵礦石一樣。
沒有空間石，生意就做不下去。
因此，店主在聽到「空間石出問題」這幾個字的時候，臉色立刻就變了。
他甚至顧不上和面前的客人解釋，只是匆匆說了句「抱歉，失陪一下」，便轉身快步朝後院走去。
後院是這家魔導商店的倉庫兼工作間。靠牆的架子上堆滿了各種魔法材料，魔獸的魔核、鍊金用的草藥、鐫刻法陣用的秘銀線，以及幾塊拳頭大小、散發著淡淡銀藍色光芒的晶體。
那些晶體就是空間石，它們被整齊地擺放在一個特製的魔法陣中央，法陣的作用是維持空間石的穩定性，防止它們因為外界環境的波動而提前釋放內部的空間能量。
但此刻，那個魔法陣的光芒正在急劇閃爍，像是風中殘燭般忽明忽暗。
而法陣中央最大的一塊空間石，足有成年人拳頭大小，品質上乘，是店主花了不小的代價才從北境中收購來的，表面正在不斷浮現出細密的裂紋，裂紋中透出刺目的銀藍色光芒，伴隨著一陣陣令人心悸的空間波動。
店主跑到後院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那塊正在劇烈震顫的空間石。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是一名六階魔法師，雖然主修的不是空間系，但經營魔導商店這麼多年，他對空間石的特性了如指掌。
空間石出現這種程度的波動，意味著內部的穩定結構已經被破壞，空間能量正在失控。
而失控的空間能量最終只有一個結果——爆炸。
「不好！」店主猛地轉身，魔力灌注雙腿，想要以最快的速度逃離後院。
他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從意識到危險到轉身逃跑，前後不過一眨眼的功夫。
但他還是慢了一步。
空間石轟然炸開，沒有火光，沒有巨響，只有一種詭異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嗡鳴聲。
以空間石為中心，方圓數米的空間在一瞬間被撕裂成了無數碎片，形成了一小片恐怖的空間風暴。
那些空間碎片如同一把把無形的刀刃，在狹小的後院中瘋狂旋轉、切割，所過之處，一切都被絞成了齏粉，木架、魔核、草藥、秘銀線，以及店主那具血肉之軀。
店主不過是一名六階火系魔法師，既沒有修煉過空間屬性的魔法，也沒有佩戴任何能夠抵禦空間攻擊的魔法道具。
面對近在眼前的空間風暴，他毫無抵抗之力。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身體就被無數空間碎片貫穿、撕裂，眨眼之間便化為了一團血霧，然後連血霧也被空間風暴吞噬得乾乾淨淨，連一根骨頭都沒有留下。
而在空間風暴展開的同時，一道極其細微的空間波動悄無聲息地從後院角落中掠出，如同水面上的一道漣漪，轉瞬即逝。
那道空間波動極其隱蔽，隱藏在空間石爆炸所產生的巨大空間波動中，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一片湖泊，根本無從察覺。
動手的，正是革命軍交通站副站長，空間系魔法師餘三。
他早已潛伏在後院附近，暗中用空間魔法干擾了那塊空間石的內部穩定結構。
空間石雖然是穩定的空間碎片結晶，但本質上仍然是空間力量的造物，對於一位精通空間魔法的魔法師來說，破壞一塊空間石的穩定結構並不比捏碎一個雞蛋困難多少。
餘三精確地計算好了時間，等到店主被夥計叫到後院、親自走到空間石旁邊查看情況的時候，才引爆了空間石。
這樣一來，店主的死看起來就像是一場意外，空間石品質出了問題，自行爆炸，店主倒霉地撞上了。
當然，這只是看起來，店主的真正死因大概率瞞不住，因為諾頓伯爵府的人很清楚，店主是革命軍的叛徒。
在得知店主是叛徒的時候，餘三瞬間就明白了為什麼伊露露會暴露。
因為店主是伊露露的上級聯絡單位。
革命軍在雪原城的情報網絡是分層級運作的。
最底層的情報員負責收集零散信息，他們只認識自己的直屬上級，對其他層級的人員一無所知。
伊露露作為城衛軍中的潛伏人員，她的情報傳遞鏈條是這樣的，她將情報交給她的直屬上級，直屬上級再將情報匯總後交給更上一級的聯絡單位，而這個聯絡單位，就是這家魔導商店的店主。
店主掌握著伊露露的聯絡方式和身份信息，也掌握著與伊露露同一條情報鏈上所有情報員的資料。
他一旦叛變，整條情報鏈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被逐一揪出。
伊露露的暴露，正是因為店主向諾頓家族出賣了她的身份。
想到這裡，餘三的後背不由地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們現在雖然揪出了這個叛徒，但整條情報鏈上至少有十幾名同志，再加上與他們有間接聯繫的其他情報鏈，牽涉到的人員可能超過三十人。
一旦這些人全部落入諾頓家族手中，革命軍在雪原城多年的經營就會毀於一旦。
清理完店主後，餘三沒有絲毫耽擱，當即返回了交通站。
交通站設在雪原城東區一家不起眼的雜貨鋪地下，入口隱藏在雜貨鋪後院的柴房下面，只有革命軍內部的核心成員才知道具體位置。
餘三回到交通站後，立刻啟動了緊急撤離預案。
他安排所有直接和間接跟店主有過聯絡的同志分批來到交通站。
這些人有的是冒險者，有的是商販，有的是城衛軍中的低級士兵，甚至還有一個在伯爵府中做雜役的僕人。
他們收到緊急撤離的信號後，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放下手頭的一切，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交通站。
餘三站在交通站中央，雙手結印，口中吟唱著古老的空間魔法咒語。
銀藍色的空間光芒在他周身流轉，越來越亮，最終在他面前凝聚成了一道橢圓形的空間門。
空間門的另一邊，是雪原城外一處革命軍控制的秘密據點，位於極冰之森邊緣的一個隱蔽山谷中，距離雪原城足有上千公里。
「快，一個一個來，不要慌！」餘三咬著牙維持著空間門，額頭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一次性傳送這麼多人，對他的精神力和魔力都是巨大的考驗。
但他不能停下，每多傳送一個人，就多一個同志脫離危險。
一個接一個的革命軍成員穿過空間門，消失在銀藍色的光芒中。
餘三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嘴唇也因為用力過度而變得毫無血色，但他始終沒有收回雙手。
直到最後一名同志安全通過空間門，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雙手一松，空間門在身後緩緩關閉。
然後他本人也跨入了即將消散的空間門中，身影一閃，消失在了地下交通站中。
雜貨鋪的地下室重新陷入了寂靜，只剩下牆壁上幾盞魔法燈還在散發著微弱的光芒，照亮了空蕩蕩的房間和地上散落的幾份來不及帶走的文件。
一夜之間，革命軍在雪原城中的勢力折損大半。
雖然人員損失並不多，除了那個被處決的叛徒店主之外，所有暴露的同志都安全撤離了，但多年建立起來的情報網絡、聯絡點、物資儲備，幾乎全部付之東流。
那些撤離的同志不可能再回到雪原城，他們在城中經營的身份、關係、情報來源，全部化為烏有。
革命軍在北境最大城市的情報體系，一夜之間倒退了好幾年。
但這是不得不付出的代價。叛徒的存在已經威脅到了整個組織的安全，與其抱著僥倖心理繼續潛伏，不如壯士斷腕、果斷撤離。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人還在，情報網絡遲早可以重建。
餘三他們撤離後不過一刻鐘時間，交通站就被包圍了。
包圍圈是在無聲無息中完成的。雜貨鋪周圍的四條街道在短短几分鐘內就被全副武裝的城衛軍封鎖得水泄不通。
所有路口都架起了拒馬和路障，弓箭手占據了街道兩側建築的制高點，魔法師在關鍵位置布置了禁魔結界，防止任何人使用傳送魔法逃脫。
整個包圍行動乾淨利落，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甚至連街道上的野貓都沒有被驚動。
領頭的正是克莉絲·萊恩身邊的紅髮騎士。
他騎在火鱗馬上，火紅色的長髮在夜風中微微飄動。
他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鎧甲上的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他沒有等身後的士兵跟上，直接大步走向雜貨鋪的大門，手中長劍出鞘，劍刃上騰起一層薄薄的赤紅色火焰，在夜色中劃出一道灼熱的弧光。
雜貨鋪的木門在他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碎裂開來。
紅髮騎士一馬當先沖了進去，火之法則的氣息在他周身炸開，將整個雜貨鋪內部照得纖毫畢現。
他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鋪展開來，瞬間覆蓋了雜貨鋪的每一個角落，櫃檯、貨架、倉庫、後院，以及隱藏在柴房下面的地下入口。